给额娘生个大胖孙子,就比什么都好。”
说起孙子德妃又感慨了几句:“你家里的二阿哥身子不好吧,还是要好好调养调养,我听着隔三差五的跟师傅请假,不管怎样还是身子要紧,实在不行就先带回家去好好的养上一段时间的身子,等身子养好了念书也有劲头,只怕是比现在念得好。”
“太医的意思,他是娘胎里带着弱症,好是不大容易,只能慢慢调养。”
德妃跟胤禛闲话了很久,终究是把跟十四说的话又给胤禛说了一遍,胤禛听了沈吟了半响,德妃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很多,好一会听得胤禛道:“即是舅舅家里有事,额娘都开口了,儿子回去想想办法,这一两日给额娘把银子送过来。”
她说了这话,十四听都没听见一般只顾着自己的事情了,也不是儿子不好,只是如今看小儿子还是被她宠的过了些。
德妃慈祥的着摸了摸他的脊背:“要是为难便算了,额娘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弟弟为难自己的儿子,你有这心就行了。”
就冲着德妃这一句话,胤禛都决定要把银子给凑齐了。
他从德妃宫里出来就去了乾清宫,听外面的太监说里面暂时没人,他才进去。
康熙叫了起看了他几眼:“气色能比昨天好,十三接了他媳妇回去了?”
“小两口就是闹闹别扭,已经回去了。”
康熙笑着取下老花镜:“十三是个楞头青,是该有个人收拾收拾他,不然他就要上房揭瓦了。”
胤禛想起十三那找抽的样子就觉得十三福晋能降十三。
康熙翻了翻案头的奏折问胤禛:“今儿是什么事?”
胤禛跪在地上将垂泪兰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又将自己找人实验,殊兰用针的事情也仔细说了,乾清宫西暖阁霎时安静下去。
康熙看上去很暴躁,起了身在地上来回踱步:“果真是好大的胆子,都敢对皇子下手,哪一日指不定就要对朕下手了!”
他猛的回身厉声道:“那花是怎么来的?“
“花是跟其他的花一道从花室里采买回去的,老板也说不清楚那盆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且动手的人应该极其了解儿臣,那么多盆兰花,儿子一眼就选中了这盆花摆在了床头,绝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花的来源暂时还是说不清楚,那么为什么要加害胤禛这也是未知的,胤禛近些日子除过追缴国库欠款没有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不是新仇就有可能是旧恨,胤禛能跟谁有过节?
父子两似乎想到了一处:“儿子去天河县差点被人要了性命。”他说着又觉得不是:“但是那人并不知道儿子是谁。”
他想着猛然睁大了眼睛,他曾经用天河县试探过八阿哥,八阿哥那时候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如果真要是因为天河县,八阿哥嫌疑到最大,但是他为什么以前不动手现在要动手?要说跟那个时候最大的不同那就是现在在追缴国库银子,这又跟追缴国库银子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百转千回,但到底没有确凿的证据,话不能乱说,一不留神可能就触怒了皇上,皇上虽不愿意所有的儿子亲如一人,但却也最见不得给自己的亲兄弟暗地使坏的人。
正说着,外面的小太监报太子到了,康熙缓了缓对胤禛道:“这事情只要查清楚,朕一定会给你做主,你跪安吧。”想了想又道:“那盆花用完了,过几日你给朕送过来。”
胤禛应了一声。出去见着太子行了礼,太子到是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好好干。听说前些日子太子发怒,直接用鞭子抽死了五个太监,暴戾之姿难以形容….
殊兰站在外头,一边看着吉文开了她放嫁妆的屋子捣腾东西一面感慨:“没想到她就真答应嫁了,李卫那个家夥可是捡到宝贝了,她可是个难道的好姑娘。”
怜年扶着殊兰神色有些恍惚,喜丫站在一旁看见了就道:“怜年姐姐是不是身子不大好,还是喜丫侍候主子吧。”
小姑娘挨了一次打,跟以前就不大一样了,总之明眼人都觉得她长大了不少,怜年勉强笑了笑,让喜丫扶着殊兰。
吉文把殊兰要的一个吃茶的绿玉斗终于从角落里找了出来:“也不知主子这么巴巴的找了这个个杯子做什么?”
殊兰接到手里仔细看了看:“吃茶就讲个意境,你拿着好好洗洗,以后我吃茶就用它了。”
又对喜丫道:“一会让你妈进来陪我说说话,我还不知道女子出嫁除过备嫁妆另外还要做些什么。”
喜丫应了一声:“奴婢的哥哥也大了,福晋什么时候给奴婢的哥哥也做主娶个嫂子。”
“我先问问你妈,要是你哥哥没有中意的,你妈也没有中意的,我就替你们挑。”
喜丫笑着又谢恩。正说着李福庆家的就来了,自打那一次殊兰不管不顾的救了喜丫,她家里的人见了殊兰都是先磕三个响头。殊兰跟李福庆家的一面说一面让吉文用笔记下,只说:“你们也大了,等你们出嫁的时候,我就不用问她了,心里也就清楚了。”
吉文的脸红了红,怜年的脸却有些白。
李福庆家的又说李书:“他如今管着反季蔬菜的庄子,连主子爷都说他做的好,叫到跟前问了几回话,还派了他几次差事,说他做的不错,前几日还跟着主子爷一起见了不少朝廷的官爷,如今越发的有见识了,又说‘没有主子哪来现在的他’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顿了顿身子往殊兰跟前倾了倾:“福晋的陪房王世让家有个排三的丫头叫珊瑚,如今在福晋跟前是个二等的丫头,她老子娘见了奴婢透了几分话,意思是看上了李书这孩子,奴婢私心里是觉得那姑娘心气太高了些,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要的起得,也没得主子的话就含糊了过去,刚刚进来的时候还见着她,又追着问,不知主子是什么意思?主子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办。”
见殊兰似乎想不起珊瑚是哪个,吉文提醒道:“主子忘了,上一次在福晋那打牌,不知道那个珊瑚哪里没做好,被李侧福晋说了几句,福晋当时就罚着她在外面跪了小半个时辰,主子当时还说‘长的漂亮,心思又活难免就是这样’。”
殊兰这才记起珊瑚是哪一个,是有几分姿色,尤其是还长了一颗美人痣,就又多了几分别样的风情,也难怪李福庆家的说她心气高,只怕她是存着飞上枝头的念想的。
殊兰推着让李福庆家的尝了尝点心,沈吟了一会道:“我私下也是不喜欢那姑娘的,她确实有几分志气,不是实心实意过日子的人,勉强进了家门也不是家里的幸事,只是这事情你回去在好好跟李书说说,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要个什么样的,我好帮着他挑,不能我自己看好了进了门跟他合不来,那就不是我在做好事,是在害你们了,这个道理你要明白,不要想着我不过是客客气气的说说,那是过一辈子的人,不是谁家钱多谁家有势力就行的,须知家和万事兴,我看重的是你们这一家子人。”
殊兰的意思李福庆家的听的明白,主要是要孩子看着可心,至于能不能拉拢到什么人,或者给主子添什么助力,那都是次要的,她不觉呆了呆,缓过神来又忙磕头:“主子的大恩大德,奴才一家子铭记于心,要是但凡做了一丝一毫对不起主子的事,定要遭天打雷劈!”
也不知是不是上一辈子积了德能遇上这么一位主子。
等着忙忙乱乱的人都去了,殊兰才倚在炕头歇觉,想了半响刚刚的事情,这事情额尔瑾必定是知道的,这么一心要把珊瑚推出去怕也不单单的是放在跟前看着碍眼,她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情,想了一会就泛起了迷糊,好一会在睁开眼时见喜丫跪在她脚边打盹,怜年正坐在一旁做针线,看她气色确实不好放柔了嗓子:“还难过着?”
怜年见殊兰醒了忙起了身,扶着她坐好,好一会才道:“以后就不难过了。”
殊兰笑着让她在自己跟前坐下:“你是我从家里带来了,我最不想委屈的就是一心一意待我的人,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缘分这种事情不好说,你是个好姑娘,只是还没有碰对人。”看她都落了泪,怜惜的给她擦了擦眼泪:“不哭了,你心里难过我们也替不了你,我给你放三天的假你回去好好看看,住上几天在回来,在回来就要好好的。”
怜年擦了眼泪连连摇头:“主子怜惜奴婢,奴婢心里清楚,只是眼见着这几日的事情多,主子又有了身孕,正是用的上奴婢的时候,奴婢回去也不能安心,事情奴婢能想清楚,不会做糊涂事,也会慢慢放下。”
这几日也确实事情有些多,怜年又一向得力,殊兰笑道:“说了要让你松缓几日,如今仔细一想到离不得你,只得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你还是守在我跟前的好。”
怜年才笑了笑。
一时铺子里又送了账本来,殊兰喝着牛奶看怜年和吉文拨算盘盘账,不知怎的又有些想吃蛋糕,又让人去外面的铺子提了一个水果味的大蛋糕回来,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分给了下头的人,又将厨房做的几样点心装了盒子,让人送去了西林觉罗府上。
胤禛回去的时候殊兰的肚子已经吃的鼓了起来,一脸餍足的躺在炕上,嘴里似乎还哼着天仙配,胤禛有时候不能明白,殊兰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每一日都如此的惬意和愉悦的?
他身子不好如今还疲惫着,丫头侍候着他换了衣裳脱了鞋子,也在殊兰身边歪着歇息,一边摸着她的肚子说话:“什么事这么高兴?”
“高兴的事情可多了,李卫要娶媳妇了,爷的身子也要一日好似一日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年了,刚刚吃了半个蛋糕,铺子的收益又长了不少,湖北的沙地也买下了,番薯也能种上了,小汤山挖出温泉反季蔬菜的成本大大降低,今天天气不错,孩子动了两次….”
胤禛看她大有说不完的势头,忙道:“罢了,罢了,爷知道了,爷都知道了。”
殊兰嘟了嘟嘴,往他怀里缩了缩,听得他缓缓的道:“弘昀那孩子身子一直不好,也不知该怎么调理。”
殊兰心里哼了一声,闭着眼不说话。
胤禛亲了亲她的脸颊,迟疑了一会道:“不若这样吧,等孩子出了满月,也帮他看看?爷还是信你的。”
殊兰在胤禛的心里有些神医化,看一眼就知道他身体有大问题,别人嗅不到的味道她都能嗅出来,又会针灸又会药膳。
他话音一落,殊兰呼哧一声坐了起来,吓的胤禛慌忙的护住她:“你就不能慢点?扭到腰怎么办?”
殊兰将帕子抽出来往脸上一遮,哭着道:“爷如今拿妾身当什么了?敢给爷行针那是因为爷信妾身,哪怕有个别的事情爷也不会往妾身身上推,二阿哥那是胎里的弱症,本身就难调理好,爷还要妾身去管,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李姐姐第一个疑心的是妾身,爷不如乘着现在就在妾身的身上扎几个窟窿出气好了,省的以后让别的人糟蹋妾身!”
若是殊兰这会一本正经的跟胤禛讲道理,胤禛的道理只怕会更多,比正经谁都比过他,殊兰偏偏就撒娇耍赖,胤禛果然就招架不住,一边去拉她的手:“罢了,爷不过随口说一句,你就成这样了,脾气越发见长了,你要是有什么好的药膳告诉爷 ,爷只说是自己寻的,跟你没关系,可行?”
殊兰使劲揉了揉眼睛,露出那一双“哭过”的眼睛,看了一眼胤禛,又垂下眼眸,只要她刻意 ,很少有人能受得了她的眼神,又成了在江南三月烟雨中的女子,不惹尘埃满眼哀伤,雾蒙蒙的看不清,只有漫无边际的雨声。
胤禛就是受不得她这样,低叹了一声,握了她的手柔声道:“又难过了?”
殊兰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道:“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仗着爷的宠爱撒娇耍赖不应该,爷怎么说,妾身就怎么做。”
殊兰刚刚的话说的也有道理,让殊兰去管二阿哥纯粹是给殊兰找麻烦,他也不舍得,摸了摸她的脸颊:“爷不勉强你,爷刚才的话是欠考量了,还是按着太医的来。”
殊兰这才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还是爷对妾身好。”
她一笑又像是阴霾的冬日忽然见了阳光,璀璨又温暖,又像是春日里第一抹嫩绿,舒适又夺目,胤禛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胤禛在这,苏培盛特意也跟了过来,在外面寻见了喜丫跟她说话:“还疼不疼?”
喜丫蹲在地上扯了扯帕子:“疼是不疼了,就是心里难受?”
苏培盛放柔了声音:“心里难受什么?”
喜丫瘪着嘴道:“喜丫害的主子肚子里的小主子都受了委屈,可是喜丫碰都没碰上二阿哥,二阿哥的奶嬷嬷就冲出来揪住了我,明明就不是喜丫的错。要不是主子,喜丫都去了半条命。”怜年姐姐说主子是特意往李侧福晋身上撞的,要不然也不能当时就救下来她,怕的就是在纠缠下去她吃了大亏。
苏培盛的眼眸深了深,笑着想摸摸她的脑袋,只是看见那已经见长的头发又顿住了,都是大姑娘了,他只低声道:“傻孩子,你看你们主子爱护你,你就更要对主子好,一心一意的为主子分忧,就算是你对主子好。你就是心里在难受又能起什么作用?还抵不上多给主子办件事情来的好一些。”
他说的喜丫果然高兴了起来,她弯着眉眼笑像是三月里的杏花:“还是你有本事,什么事到了你这里几句话就有了眉目,可不就是这个理,主子也说过的‘自怨自艾永远于事无补’,想来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她又欢快了起来,起身拍了拍衣裳:“我去看看主子的药膳熬的怎么样了,主子说了,多一会都会差很多。”
苏培盛笑着点了点头,还好这孩子是跟在了西侧福晋身边。
44
深秋的时节刮着风又下了雨,伴着风声听着雨声就觉得极其凄凉,吉文蹲下去给殊兰的膝盖上绑了厚厚的虎皮棉护膝,绑结实了才起了身,又不甘心的道:“主子,外面下着雨,不如挑个别的时间去吧?”
殊兰摇了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竟露出了笑意:“你不知道,这样才好。”
前儿在院子里胤禛给了后院所有的妻妾难看,她虽没有大错但也难逃干系,如今胤禛和额尔瑾关系僵持,胤禛即不去看额尔瑾,额尔瑾也不派人问候胤禛,事情若是闹大了固然对额尔瑾不好,但她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长的貌美的人有时候就有这么一样不好,人们更容易说是因为她狐媚惑主,胤禛才为了维护她而发作其他妻妾,她有她的大志向,该有的气度和风范总要表露出来。
她敢大着肚子去请罪,也因为额尔瑾是个聪慧的,因为聪慧所以能看清事情的利害关系,后宅的女子靠的是丈夫,胤禛不会向额尔瑾服软,额尔瑾因为脸面大失也无法跟胤禛服软,她需要一个台阶,而殊兰给她送去了台阶,殊兰必定是要在外面跪一会的,好显示额尔瑾后宅的地位,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额尔瑾又万万不敢让殊兰有什么闪失,一旦殊兰有哪里不好,她跟胤禛的关系就彻底陷入了僵局,今儿天气又不好,越发不敢让她多跪的。
殊兰穿的很厚,棉裤外面套了羽绒裤,又绑了虎皮的棉护垫,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额娘不会让你有一丝闪失的。
怜年给她披了斗篷,吴嬷嬷撑了一把伞跟在她身侧。
滴滴答答的雨声让额尔瑾觉得烦躁,她躺在炕上好一会,又翻身起来,开了窗户透气,冷风吹进来让她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李嬷嬷低声劝她:“哪能一直这样下去,主子难不成一直不跟爷说话?”
是不能这样,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我做了什么要爷那么骂我?我就这样去服软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可言,下面的那些小人只怕越发的难使唤,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与其以后被气死,不如现在就这样,大不了…”
她忽的停了下来,嘴里泛起了苦涩,大不了死了干净,只是她死了二格格怎么办?她眼里涩涩的院子里凄凉的秋景就模糊了起来:“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给我难堪…”但凡他心里有她一点,当时的事情完全可以跟她稍微提一下,难道她竟然会那么不识大体,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外面的小丫头道:“主子,西侧福晋说是来给主子请罪了。”
这样的话额尔瑾一怔,看了一眼李嬷嬷,李嬷嬷眼里忽的有了神采:“主子,这不是梯子送来了吗,她在外面跪一跪说几句软和话,全了福晋的面子,让别人也知道这后宅还是福晋为大,福晋在去给爷认个错,爷难道还会揪着不放?这事情就接过去了。”
额尔瑾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垂下了眼,这个殊兰真的不能小瞧,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把这个贤惠名声给她,但她似乎别无选择,拖的久了尴尬的是她自己,她闭了闭眼疲惫的出了一口气:“就说我不想见她。”
明明知道殊兰在演戏,她额尔瑾还要陪着演下去。
又一会小丫头来了道:“西侧福晋在院子门口跪下了,说‘一时晕了头说了胡话,爷也训斥了妹妹,妹妹知道错了,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妹妹这一遭’。”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把殊兰的孩子就此折腾没了,可是她不能,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阴雨,想起殊兰四十三年就这样流掉的一个孩子和太后送来的吴嬷嬷,缓缓的擦了擦眼泪,面子也给足了,她不敢做的过分,她转头吩咐李嬷嬷:“嬷嬷去把她接了进来吧,别让她有个什么闪失。”
李嬷嬷请了殊兰在正厅坐下,好一会换了重新梳妆了的额尔瑾缓缓的走了出来,她的妆容比以往的时候都要浓重,完全看不到这浓妆之下真实的脸,她梳着华贵的大两把插着点翠花钿,如意镶宝大凤钗,就连耳上的三个钻石耳钉都比以往的时候耀眼,穿着绛紫色镶边牡丹花宁稠旗袍,罩着一件及膝的银红色莲花刺绣对襟马褂,举手之间还能看到手上的三个钻石戒指,她看上去端庄华贵艳丽。
头上只带着一个素服钿子的殊兰和她相比,果真就气势弱了很多。
殊兰见她出来又要跪下,额尔瑾带着淡淡的笑意扶了她起来:“你还有身孕,起来说话吧。”
殊兰的态度很恭敬:“福晋大度,是咱们的福气,妹妹也不敢托大。”
额尔瑾坐在上首,雍容闲适的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垂眼沈默,殊兰默了默又道:“爷身子这几日也不大爽利,没姐姐照顾也不行,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大家一处还是和和美美的好。”
真的让她进来又说这样的话,到显得她是个万事都为人好,贤惠的,额尔瑾心里冷笑了一声:“你呀,道理什么时候都这么多。”
殊兰本身就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真心的就是来做样子的,浅笑道:“难道姐姐的意思妹妹说的不对?”
额尔瑾不接她的话,眼一转,看见一旁侍候的珊瑚,笑着叫她到跟前,拉着她的手向着殊兰道:“你看这个丫头如何?”
殊兰细细的打量了几眼脸色惨白的珊瑚:“到是个美人坯子,只是脸色似乎不大好。”
额尔瑾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她攥着珊瑚的手一使劲,珊瑚差点落下泪,脸上勉强露出个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她一家是我的陪房,她老子娘看上你陪房家那个叫李书的,求到了我跟前,我想着毕竟是妹妹的人,好歹也要说一声。”
殊兰就起了身围着珊瑚又细细的看了一遍才又坐下,淡淡的道:“这丫头不入我的眼。”
她这么直接额尔瑾脸上的笑意在也挂不住,冷脸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瞒姐姐说,昨儿我还跟李书的老子娘说了李书这孩子的事,李书的意思要找个老实本分,长相一般的,说他就是个奴才长的好看了他也配不住,他就只求个能活人过日子的好姑娘就行。”
“奴才的事情妹妹也做不了主?”额尔瑾讥讽的看了一眼殊兰。
“还有个词叫‘成人之美’,明知道他不会乐意还偏偏就不让他乐意,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再者‘家和万事兴’,我不给他个合心意的,偏偏找一个他不喜欢的,这不是害了他害了他全家吗?这样的事情妹妹实在做不出来。”
被人当面说着婚事,珊瑚又羞又惊又怕,早落下了泪。
殊兰笑着让吉文给珊瑚擦眼泪:“可是主子们的不该了,当着你的面说这样的事情,羞着了。”
额尔瑾眼里已经有了冷意:“妹妹可真是个好主子。”
殊兰笑的万物都黯然了起来:“妹妹只当姐姐是在夸我。”
有一种人她的气势和美貌总是能盖过一切,并不是衣裳首饰和妆容所能够比拟,这样的人面前,衣裳首饰都是陪衬,便只是粗布麻鞋她也是光芒万丈,让人仰视,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让所有面对她的人觉得自卑。
额尔瑾端着茶碗的手颤了颤。
殊兰顺势起了身:“肚子有些不舒服,就不打搅姐姐了。”
额尔瑾看着她出去,猛的拔下头上的如意镶宝大凤钗,狠狠的摔在地上,凤钗上点缀的宝石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跟前站的珊瑚吓的跪下要去捡,额尔瑾回身就给了她一巴掌:“上不得台面的贱货!”
珊瑚被这一巴掌吓的伏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李嬷嬷示意一旁的下丫头赶紧搀着她下去,一面又去安慰额尔瑾:“福晋身子要紧,实在不值当跟那些个小人生气。”
二格格进门的时候擡头看见红着半边脸的珊瑚,沈默的看了她一眼进了里面,额尔瑾看见她脸色才缓和了很多,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这会来了?”
“听着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额娘,额娘可还好?”
女儿的几句话就让额尔瑾的心里暖和了起来,她抱了女儿在怀里,笑着用脸蹭了蹭女儿的脸颊:“额娘很好。”就是为了你也要很好。
二格格弯着嘴角直笑,依着额尔瑾:“听说二哥哥今儿身子又不大好,女儿想去前面看一看。”
弘昀只有七岁,虽然沈默,却很有长子的风范,平时对下头的弟弟和妹妹都很是照顾,偶尔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这几个,二格格年纪也不大,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哥哥亲切。
额尔瑾又想起了弘晖,恍惚了好一会,直到二格格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回过了神,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去吧,衣裳穿厚点,额娘让人给备点了东西,让万儿跟着你一起去。”
二格格笑着应了一声起了身。
雨落在油纸伞上,又汇聚在一起滴落在地上,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连成了一片,连那树上最后的几片叶子都在这风雨中彻底雕零,若是悲观的人只觉得凄凉,乐观便觉得尚有几分韵味。
殊兰嘴角噙着笑意,慢慢的走着和几人说话。
吉文不解:“也不知道福晋那是什么意思?”
“她那是自取其辱。”难道以为跪在门口认个错真就是心里愧疚了?不给她几分颜色瞧瞧,真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还打着她陪房的主意,那个珊瑚还是留给胤禛好了。
胤禛府上的事情吴嬷嬷很少开口:“得罪了福晋怕是对主子不大好的。”
殊兰抿嘴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她从来就没怕得罪谁,只是有时候不屑于做一些事,她只道:“也不知明天的天气怎么样,想着让你们谁去给如玉添妆的。”
佟如玉去了佟姓,自己跟李卫姓了。
怜年脸上的神情不自然:“让奴婢去吧。”
殊兰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样就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跟玉儿一直也算亲厚,你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去看看,有什么想说的也说说,该过去的就要尽快过去。”
“是。”
吉文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以前是她没遮拦总在怜年跟前乱说话,要不是她,怜年也未必会对李卫动心,她又想李卫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一个个都看上了他,她就见不得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都不正经。
几个巡抚的大头终于是还上了,下面的人还有些难,胤禛准备请旨自己亲自下一趟江南,要是有一些实在是艰难,他就帮着想想办法,这么一味的逼迫也解决不了什么。
在乾清宫外遇上八阿哥几个都一边笑着和他说话,一边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四哥的身子最近看着好了不少。”
胤禛点了点头。
十四笑着道:“舅舅的那欠款也是四哥给垫上的,四哥可有心了,去见额娘,额娘在弟弟跟前说活了好些四哥好话,如今都不怎么待见弟弟了。”
“额娘即跟我说了,我少不得就要想办法,盘出去了一两个铺子,又卖了几个庄子几幅前朝的字画,勉强就凑够了。”
这就有点你说我孝顺,我就说我确实非常孝顺的感觉了,十四被他恶心了一下,皱着脸笑了笑。
十三笑着打趣一直端详着胤禛的八阿哥:“八哥,听说府上有个格格有身孕了,一直还没恭喜八哥。”
八阿哥淡淡的笑了笑:“跟十三弟比起来差远了,听说十三弟跟十三弟妹是琴瑟和鸣。”
九阿哥和十阿哥阿哥破功了,笑的前合后仰。
十三阿哥被十三福晋在门口抽了一鞭子的事情早不是新闻了,十三粗声粗气的道:“这怎么了?我乐意被我福晋打,我们的乐趣旁人知道什么,你们在笑,改明儿我带了福晋过来一人抽你们一鞭子,让你们学那些四九城的长舌妇!”
十阿哥拍了他一把:“别乱说,咱们可一个字都没提。”
胤禛不耐烦跟十阿哥打交道,扯住十三对另外几个人抱了抱拳:“还有些事情,有空在聚在一起聊聊。”
直到胤禛和十三走远,八阿哥的笑意才渐渐收起。
从宫里回去便请了阿灵啊,鄂岱伦几个商量了一番:“国库银子的追缴不能这么下去了,在下去,咱们的心血就费了,四哥那里安然无恙只怕打草惊蛇了,天河县不敢动,咱们只能重新想办法。”
八阿哥似乎整日的在奔走,但实实在在的一分银子都没有要回去,就是有的好像要回来了,私下里还是他自己垫上的。
鄂岱伦摸着手里的雕镂奇绝的竹根杯,眼里闪着寒光:“有现成的法子等着咱们,从太子身上下手最好不过……”
八阿哥府上,钮钴禄雪珊摸了摸肚子里并不存在的孩子,开始的几日还觉得惶恐不安,后来见着爷日日都在她这里坐一坐,对着她的肚子说说话,她的心就渐渐安稳了下去,这是爷的意思,她又没做什么,府里的人见了她如今都是一脸谄媚的笑意,那些原本见了她正眼都不看一下的下人如今也在她跟前卑躬屈膝。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搭上小丫头的手道:“走吧,去看看福晋,好些日子都没有见上了。”
她怎么能忘了刚进府的时候郭络罗氏是怎么折辱她的,大冬天一盆凉水劈头盖脸的浇下去,不让她换衣裳就站在院子当中让人看,她又羞又冷,晕过去又会被人泼醒,之后高烧不止差点没了性命。
又不给她饭吃,要么就是馊饭剩饭,衣裳也没有她的份,冬天不给棉袄,夏天不给她蚊香,让她站在太阳底下整日整日的晒,皮蜕了一层又一层,郭络罗氏要是不高兴了还叫了她到跟前专门让小丫头朝她脸上啐或者抽她几鞭子……花样百出,差一点生生的折磨死她,幸好她没死,要是死了如今的富贵如何去享?
她故意将肚子挺起来,其实跟前嬷嬷的意思:“两个月的时候不显怀,主子不必刻意的去装。”可是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有身孕了。
郭络罗氏的正院静悄悄的,小丫头扬声道:“钮钴禄格格来给福晋请安了。”
好半响也没个人,钮钴禄雪珊笑了一声,也是,如今这院子还有几个人愿意来,爷根本见都不见福晋。
恰巧是送午膳的丫头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见着钮钴禄忙行礼,又是一脸谄媚:“格格,外面风大,您身子娇贵,哪里经得起。”
钮钴禄雪珊抿嘴笑道:“看你也是个伶俐的,可是给福晋提得午膳,打开来我看看。”
丫头忙将食盒打开,钮钴禄雪珊看了看:“菜色到是不少。”她脸上还带着笑意,一巴掌就将那食盒打的掉落在地上:“只怕福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