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重生步步芳华(清) > 作品相关 (40)
    格格我是要带着跟着学学管家的,后面的几个格格都一样,该学的一样都不会少,管家的事情大面上都是相通的,会了咱们家里的,就是去了别的地方上手也照样快。”

    李氏的脸上见了笑意,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立时消弭与无形,她又亲热的跟殊兰说话:“…我一会就让她过来,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她要是不听话就罚她训斥她…”

    她这口气听着到是极其信任殊兰的。虽说跟殊兰是对手,就是年婉雯似乎也一样,在跟孩子有关的事情,她们都偏向于信任殊兰。

    年婉雯极其不高兴,殊兰又对着年婉雯说起了三格格和四格格周岁宴的事情:“三格格和四格格周岁宴上的事情,到时候还要你多管管。”这意思便是三格格和四格格的周岁宴要年婉雯插手管理了。

    三格格和四格格的周岁宴怎么安排估计都不能让年婉雯满意,就好像前两次的满月宴一样,与其让她后来找茬闹事到不如一开始就给她管,她果真就高兴了起来,只是面上还在故作高深,矜持的应了一声:“既然贤侧福晋都这么说了,那我便管一管。”这语气听着好像是殊兰求着她管事一样,她说起话来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欠揍,殊兰逗年婉雯,叹息了一声:“听妹妹这口气仿佛是不大想管得,既然这么勉强那便算了,我在找别人代劳。”

    年婉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内心还在挣扎,一面不想说明自己想管家失了她所谓的面子,一面又极其想表明自己的心事,好揽上这差事。

    殊兰浅笑着注视着年婉雯,不管她这事情做的有多么狭促,她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高雅,目光掠过年婉雯看到了后面侍立着的宋氏,她握着帕子的手食指无意识的弹动,殊兰到好奇了起来,她是已经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主意别人在说什么,还是其实一直都在认真注意着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年婉雯的声音打断了殊兰的猜测:“贤侧福晋是怎么听的?我自然是愿意管着三格格和四格格的周岁宴上的事情…”她似乎是在自我辩解:“我毕竟是她们的额娘,还有谁比得上我名正言顺?”

    当一个人开始渐渐忽略所谓的面子的时候,就已经成长。

    殊兰笑了笑:“这便好。”

    又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了,泰萝跟着宋氏,她如今是越发相信宋氏了,有些事情也愿意跟宋氏商量,低声跟她说话:“自我来了这个院子,主子爷一次都没有叫我侍候着过夜,我心里是怕的,你最聪明了,帮我想想主意,要是能生下一个阿哥,我才算稳当了。”

    宋氏低眉顺目,说起话来声音低又似乎带着几分神秘的飘渺:“你样貌不错又是德妃娘娘赏的,主子爷是愿意给你面子的,贤侧福晋必定也不会太在意你,毕竟你的身份有限制,就是生了孩子碍不着贤侧福晋什么,你还是她领进来的,你好德妃娘娘面子上光彩,贤侧福晋在德妃娘娘跟前也好说话。”

    她说的话是在理的,但她却不知道德妃当时是怎么对着殊兰叮嘱的,在德妃心里泰萝其实什么都不算。

    宋氏没有理会她的尴尬,接着道:“你要是懂事,就应该寻着机会把府上的事情告诉德妃娘娘,娘娘即便嘴上训斥,心里必定是喜欢听到主子爷的事情的,人之常情。”

    宋氏的话泰萝是听懂了,要她做德妃在胤禛府上的耳朵和眼睛,她有些犹豫。

    宋氏随手一指:“知道后面那个屋子里住的是谁吗?”

    泰萝摇了摇头,宋氏平静又淡然的道:“那里头住着的是个府上失宠的格格,吃的剩饭馊饭,衣不蔽体,人人见了她都要啐一口,大家都说她晦气,爷早忘了她这一号人在,要是记得她的命估计也就没了。”

    泰萝强笑道:“您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宋氏浅笑,嘴角竟然有个梨涡,也显得有几分甜美:“你要是没本事就要傍上有本事的人,一旦德妃娘娘做了你的后盾,你就不会和她一样。”

    泰萝打了个寒颤,拉着宋氏的胳膊急切的道:“姐姐教我,姐姐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宋氏轻拍了拍泰萝的手,眼里露出几分欣慰和满意。

    十四总是在外练兵回来的时候少之又少,舒舒觉罗氏一面侍候着他洗漱一面跟他低语了几句:“那两个人跟咱们接上头了,你看要不要留命。”

    十四接过帕子擦了把脸随意道:“我那四哥可不是个好惹的,要是真留了命,总会顺藤摸瓜找上咱们的,是不能留了。”

    舒舒觉罗氏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贤侧福晋胎满了三个月,明儿必定会去额娘宫中的,妾身也递了牌子,明儿一起去。”

    十四嗤了一声:“那可真是个人物,自打她进门,我额娘对四哥是一日比一日好,如今我是靠后了,现在皇阿玛跟前就是我们这些阿哥都比不上她,人物啊。”

    他躺在榻上忽的看向舒舒觉罗氏:“你说,你也是顶顶聪明的一个,怎么就比不上一个西林觉罗氏,你要是能赶上她在皇阿玛跟前的地位,你们爷我得省多少事。”

    舒舒觉罗氏温婉的神情彻底僵在了脸上,她半垂着头只有头上的那只金步摇微微晃动,精致又夺目:“爷说的这话真让妾身无地自容了。”

    十四笑了笑仰躺着看着屋顶:“你们福晋我是指望不上多少了,就你还合我的心意,只是如今看都比不上一个西林觉罗氏。”他又想起殊兰的样貌。不自觉的咂了咂嘴,真是人间少有的人物。

    舒舒觉罗氏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撇了一眼兀自沈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十四,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笑着依着十四坐下:“其实妾身想跟爷说几句话,这位贤侧福晋实在是不能在这么逍遥自在下去了…”

    十四回过神看了一眼舒舒觉罗氏,笑着道:“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心肝,懂爷的意思,这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就行。”

    舒舒觉罗氏笑着应了一声,又垂下了眼,她要好好会会这个大名鼎鼎的贤侧福晋,她就不信她真的比不过这个有些小手段的西林觉罗氏。

    殊兰坐在榻上看着下头人侍候着胤禛烫脚,哄着纳穆睡下让奶娘抱了下去,等着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去,才听得胤禛说:“你在想不到你生纳穆的时候鄂祈那件事情跟谁有关系。”

    胤禛扶着殊兰先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自己才上床躺下。

    殊兰看向他,想了想道:“我在想想,或者能猜到一二。”

    胤禛就停下来等着她说。

    殊兰猜测着道:“爷说我想不到,那么这个人往常里若不是个名声极其好的人,就当是与咱们看上去还算亲切的人,这样看不是八阿哥就是…”

    她停了下来看向胤禛:“就是十四阿哥。”

    胤禛摸着殊兰的肚子,叹息了一声:“你怎的总是这么聪明?能猜到十四身上总有些缘故吧?”

    殊兰靠着胤禛肩膀:“我总觉得十四的眼睛不干净,看的人难受,他看爷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何止是不友善,简直是仇人一般,做出的事情也让人不齿,真真是小人一个。

    殊兰都猜到这份上了胤禛就不再卖关子:“当时大门上赶走的那两个也算有些能耐,从纳穆出生到现在都快三年时间,他们才跟十四接上了头,接头的人到不是十四的人,是十四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陪嫁管事,若说没有经过十四舒舒觉罗氏敢做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爷打算怎么处置那两个人?”

    胤禛摸了摸殊兰的头发,又安抚一样亲了亲她的脸颊:“这两个都是小人物,爷还有些用处得先要留着,舒舒觉罗氏是要尝些苦头的,总不能以为欺负了你就欺负了,以为爷是做什么的?”

    殊兰到笑了起来:“那您以为您是做什么的?”

    胤禛在她耳边暧昧的吹气:“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本来说着极其严肃的事情,两口气下去就变了味道,殊兰轻捶了他两下嘟囔道:“越发没有正形了…”

    胤禛低笑了起来,将她揽在怀里:“宝贝就是宝贝,什么时候都是宝贝。”

    他绕口令似的说了两句,逗得殊兰偎依在他怀里也轻笑了起来,蹭了蹭他道:“说是舒舒觉罗氏明儿也会去见额娘,明天是会碰上她的,她说不定还是专程为我去的。”

    胤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收拾她多的是法子,她也自在的时间有些长了。”顿了顿又放柔了声音:“不管怎么样,明天你还要多上心些,要不让吴书来跟着你一起去,他身上有些功夫,他跟着我也放心一些。”

    “爷怎么安排便怎么来…”

    85

    如今进宫不带纳穆是绝对不行的,老爷子心里惦记着,往常里隔三差五的都总要让人过来问问,或者赏些东西给纳穆玩,为此殊兰专门收拾出了一间屋子给纳穆放赏赐的东西,皇上赏的多,下面的妃嫔们也总要表示表示,小胖子纳穆如今已经是个小富翁了。

    小富翁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大红色的衣裳,不爱戴虎头帽子,殊兰只得给他换了个大人戴的瓜皮帽,他这才高兴起来,像模像样的摸着自己宝蓝色的袍子,又想让殊兰抱,吴嬷嬷吓的忙抱起了纳穆:“四阿哥乖,主子肚子里还有个小阿哥。”

    自从所谓的小阿哥来了纳穆觉得自己的待遇直线下降,他抿着嘴盯着殊兰还没有隆起的肚子看了一会,实在不明白这个小阿哥到底在他额娘肚子的什么地方,渐渐的又瘪起了嘴,他觉得其实是额娘不喜欢他了。

    殊兰穿上大氅回头一看儿子的样子,欢畅的笑了起来:“瞧瞧这小嘴撅成什么样子了?都能栓头牛了,走了,去看你皇玛法去了。”

    纳穆使劲憋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的对着殊兰:“纳穆听话,额娘喜欢纳穆!”

    殊兰总能被儿子逗的大笑起来,这样的她往常并不多见,她逗着纳穆:“你不但要乖乖听话还要好好学习,以后要穿大红色的鹤氅要带虎头帽子要吃菠菜才行。”

    大红色的鹤氅,虎头帽子,菠菜都是纳穆顶顶讨厌的东西,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僵在了肥嘟嘟的脸蛋上,肉呼呼的小嘴半张着,黑亮的眼睛惊讶恐惧的看着殊兰,似乎难以置信殊兰说出来的话。

    殊兰扶着腰又大笑起来,吴嬷嬷想劝着殊兰慢着点又不知道怎么劝。

    到底是小孩子,分不来大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小脚不安的在地上动来动去试探着跟殊兰讲条件:“纳穆听话,纳穆好好学习,纳穆不穿大红色的衣服也不吃菠菜。”他又攥着殊兰的手:“纳穆喜欢额娘!”

    这贼小子,还知道动用亲情牌!

    殊兰摸着他的脑袋笑着想了想:“那也行,反正额娘也喜欢纳穆,那纳穆只要听话好好学习就行。”

    一句话说的纳穆终究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殊兰心想到底是个孩子。

    去的时候康熙果真也在德妃宫里,纳穆一看见康熙就扑进了康熙的怀里,絮絮叨叨的细数自己都做了什么,还有关于殊兰肚子里那个小阿哥的问题。

    德妃笑着拉着殊兰在自己身边坐下,问她的身体,殊兰只说一切都好。

    殊兰又给康熙请了脉:“您的脉象虽说平和,但到底是最近劳神的厉害,殊兰给您换个药膳方子,让下头人给您做着吃,有什么忌讳殊兰都告诉李德全,让他给记着。”

    康熙点了点头,李德全忙道:“贤侧福晋说的奴才必定一字不落的都记下。”

    殊兰笑着点头。

    老爷子坐了一会就要带着纳穆走,殊兰拉着纳穆叮嘱了几句:“要听皇玛法的话,不要乱动东西,不要乱说话…”

    老爷子不耐烦的牵着纳穆的小手就要走,又怪殊兰:“你自己细心谨慎也就罢了,纳穆是个男孩子不用这么教,便是动了什么说了什么难道还有谁跟他计较…”

    殊兰抿着嘴笑:“是殊兰啰嗦了。”

    老爷子自己到笑了:“罢了,朕是白说了,你将纳穆教导的很好,”顿了顿又加了两个字:“很好。”

    殊兰福了福身子算是谢了康熙的夸赞,德妃一脸慈祥的笑意,越看殊兰越满意。

    康熙前脚走了,后面舒舒觉罗氏就求见德妃。

    很多事情都在变,德妃对舒舒觉罗氏的不喜却总是变不了,舒舒觉罗氏带着贵重的云鬓花颜金步摇,细腻精致的妆容勾勒出她温顺的眉目,这样的女子总是让人不自主的放低防备,身上的暗纹牡丹若隐若现,带着低调的奢华,又透出属于她自己的尊贵。

    她福下身子行礼,德妃带着淡然疏离的笑意:“起来吧,给侧福晋赐坐。”

    德妃的淡漠并没有让舒舒觉罗氏的神情有丝毫的改变,她稳稳的起了身,又缓缓的朝着殊兰福了福身子。

    殊兰多打量了她几眼,从女人的穿戴打扮上很容易判断出她在后宅的地位,舒舒觉罗氏手上的那个珊瑚手钏大抵是皇上御赐给十四的东西,这也可见她在十四府上的受宠程度。

    殊兰笑着还了半礼。

    舒舒觉罗氏落座寒暄了几句,不免的多看了几眼殊兰,即便她在不服气,内心深处也总是有个声音在赞叹,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宫女端上来的新鲜葡萄晶莹剔透的宝石一般,看一眼就有食欲,舒舒觉罗氏接过手捧给德妃又亲手捧给殊兰:“贤姐姐也尝尝。”

    舒舒觉罗氏染成胭脂红的指甲和翡翠一般的葡萄配在一起实在鲜艳好看。

    殊兰笑着拈起一颗,翡翠翻飞在白玉之间又显得清新可人,殊兰轻嗅了嗅,自然的水果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舒舒觉罗氏依旧是温顺的样子,看着殊兰的眼睛里带着清澈的笑意。

    殊兰笑吟吟的看向她,那雾蒙蒙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远山一样让人看不清,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意。

    舒舒觉罗氏脸上还带着笑意,却不敢在看殊兰的眼睛。

    殊兰垂下眼看着手里尚且还沾着水珠的葡萄,葡萄是好葡萄,但经了舒舒觉罗氏的手却已经沾上了别的东西,她完全可以不吃,但自以为是如舒舒觉罗氏这样的人,总要给她些厉害才能让她知道何为收敛。

    海棠花一样的红唇轻起,翡翠一样的葡萄终归是进了美人的嘴里。

    舒舒觉罗氏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却忽略了殊兰眼里轻蔑的笑意。

    片刻时间发生的事情也足够决定好多人的命运,葡萄上药的药效原本要过上一两个时辰才发作,舒舒觉罗氏还没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却见殊兰搂着肚子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我,肚子疼!”

    德妃吓了一跳:“怎么了?还不快去请太医!”

    事出突然,完全在舒舒觉罗氏的预料之外,她呆楞了好半响,想要将自己的手从殊兰的手里抽出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做到,殊兰仿佛是因为太痛苦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永和宫霎时就忙乱了起来,谁都知道如今的贤侧福晋的地位,生怕殊兰有一丁点的闪失,殊兰被扶进了内间,舒舒觉罗氏也只好跟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被攥住的手指甲里还残留着不少药粉,做贼心虚,即便知道别人是找不到她做了什么的证据的,她依旧出了一身的冷汗,自记事起,她大抵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被身旁的丫头嬷嬷挤来挤去,旗袍皱了,头上的步摇也歪了。

    吴嬷嬷原本是跟着纳穆的,听得殊兰出了意外,老爷子就让吴嬷嬷先过来照看殊兰。

    德妃焦躁的在内殿里来回走动,太医过来了也不让设屏风只道:“只要贤侧福晋无事,本宫重重有赏!”

    太医忙弯腰应了一声,并不敢随意乱看。

    吴嬷嬷到的时候太医刚刚诊完脉,摸着胡子缓缓的道:“是吃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动了胎气,所幸并不是很严重。”

    德妃舒了一口气,转眼眼神刀子一般就射到了舒舒觉罗氏的身上,舒舒觉罗氏一惊,忙垂下头。

    服侍在殊兰跟前的吴嬷嬷嗅到了几丝异样的气味,她神情自然的仔细分辨,眼神最终落在了舒舒觉罗氏的身上,还有舒舒觉罗氏被殊兰紧紧的抓住的手。

    殊兰有什么样的本事她最清楚不过,她能嗅出来的殊兰大概早就嗅到了,应该是等着舒舒觉罗氏向里跳,这样想着她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吴嬷嬷是太后给的人,即便如今跟着殊兰在这后宫里说几句话还是很有些分量的,她看了一眼依旧握着舒舒觉罗氏手的殊兰,殊兰脸上还带着动了胎气的痛苦,宫女嬷嬷们紧张的侍候在一旁。

    只要一个眼神,殊兰便明白吴嬷嬷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样便好。

    吴嬷嬷起了身在德妃耳边轻语了几句,德妃的脸霎时变得极其难看,就好像完美的面具有了裂痕一般,即便转瞬即逝,也可想而知她的震惊和愤怒。

    舒舒觉罗氏还在试图挣脱殊兰的手,但殊兰动了胎气她动作大一些一旁的怜年就会哀求:“我们主子动了胎气,让侧福晋委屈了,您好歹在忍一会。”

    舒舒觉罗氏笑的很僵硬,等她回过神内殿里不知不觉的已经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气氛似乎也有了些微的变化,不再忙乱到透出了几分压抑。

    德妃亲自将舒舒觉罗氏的手从殊兰的手里抽出来,舒舒觉罗氏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一个陌生的老嬷嬷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指甲,用白净的帕子在她藏药的指甲上擦了一下,她的心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白净的帕子看上去还是先前的样子,老嬷嬷眼皮都不擡一下的嗅了嗅,朝着德妃点头,德妃在看向舒舒觉罗氏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淡漠所能形容的了。

    舒舒觉罗氏做出的这件事情,说小了是妯娌不合,说大了就是德妃教子无方,让兄弟相残,更何况这事情还有更多让德妃心痛的地方,舒舒觉罗氏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十四…..

    德妃所想的只会更多,也因此她才会失态,握着帕子的手甚至在颤抖。

    但不管如何处置,这事情只能私下里解决,绝不能闹大了。姜嬷嬷笑着请舒舒觉罗氏在一旁歇息,舒舒觉罗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下去的,她只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她辩解就会有转机的了。

    德妃喝了几口温茶,调整好了情绪,又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在刚刚喝完药的殊兰床边坐下:“这会可好点了?”

    殊兰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让额娘挂心了。”

    德妃垂眼叹了一口气:“怎的那会就抓着舒舒觉罗氏不放手?”

    殊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吃进嘴里才觉察出有些不对,抓住了舒舒觉罗氏的手纯属偶然,但后来是真的嗅出了异样,所以才更加不敢放。”

    给丑陋覆盖一层一碰就碎的华美外衣,虽然显得虚伪,却不可或缺,这件事情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一开始殊兰不吃葡萄,什么事情都没有,外衣依旧在,丑陋不显现,所有的人都维持着原有的关系。

    听得殊兰开始并不知道葡萄有问题,德妃心里似乎舒服了些,她握着殊兰的手,默了默道:“舒舒觉罗氏自然是要处置,但这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若传出去对谁都不好,额娘的意思便是皇上问起也要说的婉转些,只说是吃了凉性的东西,闹得肚子疼动了胎气。”德妃见殊兰的眉头攒起,最后又加了一句,“私底下舒舒觉罗氏要怎么处置都是你说了算!”

    殊兰也不单纯的就是为了要舒舒觉罗氏如何,她要帮着德妃看明白十四,她要德妃的心完全偏向胤禛。

    殊兰垂了眼轻声细语又带着些怅惘:“又能怎么处置了她,到底会伤了我们爷跟十四弟的兄弟情分,也不知道我们爷知道了心里要多难受?”

    她的话说的德妃心里也难受了起来,摩挲着殊兰的手:“好孩子,难为你一心一意的为老四着想,事情必定都是舒舒觉罗氏做下的跟十四没什么关系,你还是要多劝着老四跟十四亲的,他们两个都是额娘的命根子。”

    德妃说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她眼里甚至沁出了泪,握着殊兰的手越来越紧。

    正说着,有宫女道康熙让人来问问殊兰如何,德妃忙打起精神又应付了一番,就是刚刚商量的说辞,只说殊兰贪凉,吃坏了肚子。

    胤禛来的到也快,看过殊兰又看着她歇下,才跟德妃出了内殿。

    德妃仿佛一下子就佝偻了起来,老了好几岁,站在屋檐下看着天,寂寥的说话:“…打十四岁进了宫…一擡头看见的天就总是只有这么大…当宫女的时候是这样做了娘娘也是如此…若不是因为有你们兄弟….额娘的日子该多孤独…即便你小时候并不愿意认额娘…如今想你当时的样子实在是可爱。你们能好好的活着,能生儿育女额娘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她又想起了早逝的几个孩子:“这宫里的孩子活下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你们都是额娘的命根,伤到谁都不行…”

    可是孩子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心思,她到底是老了,做不了他们的主了。

    胤禛有些沈默:“只要十四弟不做过分的事情,儿子必定不会主动去为难十四弟,十四弟是儿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儿子一直都记得。”

    十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在没有谁比德妃清楚,胤禛愿意给这样的承诺已属难得,她即便想在要求更多,在看到胤禛脸上的失望的时候也都化成了沈默,不是胤禛做的不够好,是十四太过了…..

    86

    老爷子将纳穆送到了德妃宫中顺便也看了看殊兰,责备的问她:“你也是个大夫,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

    说是责备到也透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德妃替她辩解:“怀孕的人胃口都怪,有时候也管不住,也怪臣妾没有拦着她,那葡萄多吃了几个就闹起了肚子,所幸没有大碍。”

    殊兰不好意思的道:“皇阿玛说的是,是殊兰大意了,以后必定不会这样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示意他们一会回去的时候带上些宫里的好药材,又跟胤禛闲聊了起来,说着就说到了大格格身上:“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指婚了。”

    胤禛沈默的跪在了地上:“儿臣有一事相求。”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老爷子早老成了精,他摸着乖乖站在他怀里的纳穆的小脑袋看向胤禛:“怎么?不想女儿嫁去蒙古?”

    胤禛低垂着头,殊兰并不能看见他的神情,但是老爷子的口气明显的听着并不怎么和善,外人也不敢插嘴。

    胤禛默了默,并没有正面回答:“那孩子几年前就掉过费扬古家的湖,被五格的二子星德救起,她为了不嫁蒙古命都可以不要,却没想过来求儿臣,儿臣只觉得这个阿玛做的实在不称职,儿臣不为别的,只是为全了我们一场父女情分,求皇阿玛成全!”

    老爷子因为胤禛的这段话似乎有些动容,就是德妃都微微叹息。

    殊兰见老爷子沈默,便开口道:“当时知道大格格的事情,我们爷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一个劲的问殊兰,他这阿玛是不是当得很不称职?您就成全我们爷吧。”

    纳穆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却知道怎么覆述他听到的话,他拽着康熙的袖子撒娇:“皇玛法,您就成全阿玛吧。”

    他一捣乱,气氛立马就变得松快了起来,老爷子笑着摸了摸纳穆的脑袋对胤禛道:“你先起来吧。”

    儿子的心思他到是明白了,也确实觉得难能可贵,孩子做了再多的错事终归还是孩子,在怎么伤了大人的心,大人也不忍心放弃他,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如今的太子,他难道就没有失望难过过?到头来不是还要在给太子一次机会,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对胤禛道:“你看上去面冷,在孩子的身上确实心重,皇阿玛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这事情可以答应你,但是…”

    老爷子顿了顿道:“答应了你开了先例,别人都来求朕,朕又该如何?”

    殊兰便听出来,老爷子这是要让胤禛放血了,好事不能白占,总要付出些什么。

    殊兰笑着道:“这事情便好办了,庄子上的东西倒是赚了些钱,拿在自己手里也不过是多了一块银子,若给了穷苦人家就是救命的东西,殊兰手上还有些银子,愿凑上五十万两献给皇阿玛,救济民众!”这意思便是,以后有人要来求皇上,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腰包。

    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殊兰一张口就拿了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老爷子惊讶之馀也觉得她的豪迈,据他所知,这五十万两绝对占了殊兰财产的七成。

    殊兰确实有钱,这些钱主要还是海上生意的分红,她一年到头用不了多少,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多了也就只是块银子,什么作用都没有,她早想捐些出来,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这次刚好借着大格格的事情将银子给皇上,皇上高兴,也圆了她的心愿,一举多得。

    胤禛大抵是真不知道殊兰这么有钱,诧异的看了殊兰一眼,看见她浅笑的眉眼,心里一暖,说白了,殊兰愿意拿钱出来还是为了他。

    老爷子笑了起来:“五十万两嫁一个闺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就成全你们了!”

    胤禛忙又跪下谢恩。

    德妃招十四进宫的时候,胤禛已经带着殊兰和纳穆走了,她是不想两个孩子现在就碰上的。

    十四虽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但大抵上也是知道舒舒觉罗氏栽在了大名鼎鼎的贤侧福晋的手里,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熟悉的永和宫正殿里经年散发着桂花的清香,温暖又清甜,往常他只要进来总能看见额娘温暖又慈祥的笑脸,他便会觉得安心又安稳,仿佛再大的难事只要有额娘在,都能迎刃而解。

    但这一次,他第一次知道额娘在对着他的时候也会有上位者的威严和冷漠,一如他的皇阿玛一般高高在上,只能仰视。

    十四的心有些颤抖。

    他跪下行礼,德妃却迟迟没有叫他起,德妃的眼里是失望和痛苦,她闭了闭眼睛,开口还有些颤抖:“舒舒觉罗氏做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

    十四惊讶的道:“舒舒觉罗氏做了什么?”

    德妃定定的看着他:“给殊兰下药的事情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十四连忙道:“额娘在说什么?儿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事情,她真的对小四嫂做了这样的事情?这简直……”

    他似乎是在找一个更能表达他此刻难以描述的心情的词语。

    德妃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疲惫的道:“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总会无意识的弹动?”

    十四一惊,低头去看,他因为常年带兵骨节粗大的食指,仿佛是在轻叩着什么一样,一下一下的弹动,他的额娘竟然这般的了解他。

    他慢慢的收起了脸上装出来的意外和惊讶,眼眸也深了起来:“若儿子知道,额娘又打算怎么办?”

    德妃垂下眼,声音里透着嘲讽和无奈:“我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大义灭亲?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殊兰下手?”

    十四挺直了脊背:“就是因为她太能干了,太能帮助四哥了。”

    德妃流了泪,猛的给了十四一巴掌:“那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就见不得他好?!”

    十四也愤怒了起来:“自从她嫁给老四,额娘的心就一天一天的偏向老四!儿子现在根本就是个外人!这都是因为她!凭什么他就能治好十八,凭什么她生的纳穆就那么得皇阿玛的喜欢!凭什么她就要得皇阿玛的信任!我就是不想要她好过!”

    他双目圆睁,眼里透着深沈的恨意。

    她只知道儿子的心胸有些小,却不知道会小到这种地步,心里只想着他自己,却从来不想想为什么?

    德妃喘息了几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罢了,你做下的这些事情额娘只帮你遮掩最后一次,若还有下一次,额娘是绝对不会出手帮你的。”

    她说的很淡漠,十四却忽然慌了神,他抱住德妃的腿哭着道:“额娘别不管儿子!儿子听话,以后都听话!”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舍得任何一个孩子受伤,但总要有取舍,相比于一个为了女儿愿意冒着皇上发怒的危险求情的儿子和一个心胸狭小只知道怨恨的儿子她更愿意偏向前者,她也老了,顾不了太多了。

    她撕开十四的胳膊,转身朝内殿走去,却觉得眼前发黑,晕倒在了地上……

    胤禛和殊兰带着纳穆还尚在路上,殊兰有惊无险却能引出十四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这样一来要免去胤禛太多的口舌。

    胤禛抱着纳穆跟殊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