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战神他又又又失忆了 > 第27章 未来(三合一) 有我 (1)
    夜阑人静, 信王府北院却有低泣声传出。

    “王妃,您别哭了,哭坏身子可如何是好......”

    姜宜面露痛戚, 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丶竟无半分血色, 通红的眼里噙着苦涩的泪。她紧紧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里也浑不觉痛,嘴里轻轻呢喃着:“若若丶若若她......云芊, 我会遭报应的......”

    见主子哭得几欲昏厥,云芊亦是眼泛泪光。她半跪在姜宜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拳, 将她的纤指一根根掰开, 露出触目惊心的手掌。云芊摇头哽声:“不, 不是您的错。是他丶是他逼您的!”

    姜宜咬着唇, 想象着此刻温若正在经历的事,便心如刀绞丶浑身发颤——

    若温殊是恶鬼,那她就是帮凶。是她将那盏下了药的莲子羹端给温若, 还眼睁睁地看着她喝下去。温若对她推心置腹, 将她当成知己好友,而她却生生将她推入深渊!

    不仁不义, 说的就是她这种人罢。

    “不关您的事!”云芊再忍不住, 放声痛哭,她伸手轻轻擡起姜宜的胳膊, 把衣袖往上推了推, “呜呜呜他天天虐打欺负您,您已经够苦了,别把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揽......”

    除了脸,全身皆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新新旧旧交叠着,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也对,行尸走肉怎会有痛觉呢?

    心口攀布着深深的恨意,姜宜没有一刻不想着将温殊千刀万剐,可是她不能。甚至,连想要自戕来得以解脱都不行。因为,姜宜不只是姜宜,更是姜家的长女。

    温殊心思缜密,诡计多端。他算准了她的软肋,便故意引她的幼弟沈醉声色玩乐,然后让他平白沾上五石散,更是称他神思混沌之时将几具尸体拖至他身旁,嫁祸于他......

    温殊捏住了姜家的咽喉,让他们不得不乖乖听命于他。不是没有想过解脱,可每每看见父亲因忧愁而发丝渐白,母亲望着她身上因虐打而产生的伤而痛苦落泪,还有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她如何敢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宜将这八个字体会得淋漓尽致。

    脆弱的脊背渐渐软下去,姜宜将侧脸贴在桌上,无力地闭上绝望的眼——

    如果可以,她愿意将自己的命赔给温若。可她更加知道,没有机会了,她不会再有机会偿还了。

    世人都恐惧死后入地狱,可姜宜却期盼着能早日迈入地狱之门,也好过在这人间炼狱里活得不人不鬼。

    跃过信王府的围墙后,谢屹辞垂眸望着拿在手里的糖葫芦,才后知后觉地失笑一声。

    ——他这是在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昨夜惹温若生气的缘故,虽然今晨已经向她道歉了,可谢屹辞总觉得还不够。这不傍晚从训练场回府的路上,正好看见卖糖葫芦的摊贩,不知怎地,心口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直觉便觉得她会喜欢这酸酸甜甜的东西。

    可真的买了后,他却顿住了前往信王府的脚步。递个拜帖,只为送糖葫芦,属实让人笑话。笑他倒是无妨,他怕的是折了公主的面子。

    思索再三,谢屹辞终是回府将糖葫芦暂且搁下,转而去了书房,直至入夜。他连晚膳都不曾用,近几日他都是与温若一同用晚膳,在膳桌上,温若总是乐乐呵呵地给他讲每道菜肴的功效,哪道菜该多用,哪道菜不宜多食。

    他大多只是安静听着,却偶在心里笑她这个公主讲究真多。不只是用膳,温若的骄矜和娇气体现在方方面面。谢屹辞原以为自己是不喜这种性子的,可她才离开一日不到,他却连用膳的兴致都没了。不只如此,他连睡意都没有。于是便只好拿了糖葫芦悄悄出了府门......

    既然递拜帖不妥,谢屹辞便偷偷地来见她。若她已安睡便罢了,若她还未睡那便将糖葫芦给她......

    悄悄潜进别人的府邸本就是不妥的行为,谢屹辞将脚步放轻,不愿扰了府内旁人的好眠。皇室子弟丶达官显贵的府邸都会将客房设在西院,他径直朝西院走去。然而才进入西院,成排的府兵印入眼帘,他的心口一紧,漆眸的笑意渐次消散。

    虽说公主到访,多增设些府兵实属应该。可,眼下的府兵数目多得不正常,且他们个个面朝西院里侧而非对外。防与守,于谢屹辞而言再熟悉不过了。这些府兵的姿态,并不像是防着刺客滋扰,反而更像守住院子,让里头的人插翅难飞。

    ——出事了。

    眸底的漆色渐浓,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是无尽的黑暗。他一个跃身,飞快朝内院而去,快一点丶再快一点。

    暗影浮动,风过叶动。府兵未看清是什么,只有一瞬而过的光影荡过眼前。府兵心下一沈,却想起王爷吩咐过,若无他的命令,都不许接近客房半步,守好院子便好。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入内院查探......

    谢屹辞面无表情地在门边落下,细碎的低呜声让他的脸色瞬间阴寒如水,如同被乌云遮住的凉薄的月。他用力踹开门,屋里的的景象让他的眼眸刺痛,并生生扯断了他脑中全部的理智。

    手中的糖葫芦砸落在地,如同他的心一般......

    冷冷的簪尖将咽喉上的皮扎破了一点点,身后的人忽然停下,冰冷的掌心松开她的脚腕。温若心口微滞,不解其意。然后那双手覆上了她的裙摆......无边的屈辱感将她淹没。

    人死了,就不会觉得痛了吧?她指尖用力,试图扎透自己的咽喉。

    突然嘭的一声,不远处的木门劈里啪啦地四分五裂。温若心口一跳,拿着金簪的手猛然顿住。她没有力气擡眸去看是谁来了,不过很快,来人便走到了她的身边。

    熟悉的檀香驱散周围的异香,让温若心口泛酸。搭在裙上的手骤然一松,紧接着便是人砸到博古架上的闷重声响,架上的花瓶瓷器掉落碎了一地,男人的因钝痛而抽气,却仍止不住他粗嘎狎昵的喘息声——

    令人作呕。

    堆在后膝的裙摆被人理好,重新盖住她的小腿。然后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双肩,给予她力量支撑起来。温若擡起湿漉漉的眼睛,透过一片雾蒙看到谢屹辞寒沈的面孔。指端一松,簪尖滑出肌肤,带出点点血珠。

    夜风通过破开的门灌入屋内,猛烈的寒意让温若哆嗦起来,她好冷丶又好热。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痛苦难忍。她仓皇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好似塞了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屹辞的目光从她狼狈散乱的乌发和迷离委屈的泪眼下移,凝视她皙白脖颈处洇红的伤口,丝丝鲜血渗出来,如红梅晕散在雪地。他伸手握住她发颤的柔荑,轻轻拨开她蜷紧的指,将她攥着的金簪捏在手里。嫩白的手中摊开,金簪的形状深深烙在她的掌心,轮廓清晰可见。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似乎被人死死攥住,连呼吸都窒痛难耐。

    ——她攥了多久,又用了多大的力气。

    视线里的那抹血色刺痛了谢屹辞的眼。若他再晚片刻,这根金簪是不是就彻底扎透了她的咽喉?

    掌心收紧,他将金簪紧握着,任由簪身的冰冷坚硬嵌入掌心,晕开丝丝痛意。

    “谢屹辞,你好大的胆子!”倚靠着博古架的人强撑着重喘,愠声道,“你不过是臣下。胆敢以下犯上?”

    谢屹辞置若罔闻,浓重的异香缠绕,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心脏倏然下沈,他擡手拭去温若眼角的泪,指腹划过脸颊,柔软又滚烫。

    他脱下外袍将温若裹住,然后将人打横抱入怀中。最后再睥了眼坐在地上的畜生,努力压制住心口的暴戾——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暖热的气息包围着温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却也勾起了她心底深深压抑着的燥麻......谢屹辞抱着她踏出屋门,不远处的府兵步履齐整地赶到,将他们重重包围。

    恐惧渗透了温若的每一根神经,迷糊的神志快要淹没她。她忽然急急擡手去扯自己的衣襟,脑中的耻辱感叫嚷着让她住手,可身体毫不受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谢屹辞略微垂首,看清了她的动作,然后将人往怀里按了按。解衣的手横隔在两人的心口之间,难以动弹。

    “再坚持一下。”略哑的低语在耳畔响起,温若擡起茫然的眸,望向谢屹辞的眼睛,心尖微震——

    这是第一次她在谢屹辞的眼里看见沈痛和汹涌难掩的疯戾。

    “想死的就过来。”谢屹辞言简意赅,脚下步履未停,继续朝前走。

    信王府的府兵都认识谢屹辞,听了这话,一时之间都不敢再前进一步。可若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开,到时候王爷责罚,他们还是难逃一死。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几个在前头的府兵提剑上前。他们眼见谢屹辞双手牢牢抱着怀里的人,便下意识地攻其弱势,朝他身前刺去。

    银白的剑光掠过,温若惊慌地合上双眼,朝谢屹辞怀里缩得更紧。谢屹辞唇角微勾,狐狸眼里的邪气渐甚,还浮现出明显的嘲弄和鄙夷。

    “别怕。”他俯首,轻声安抚怀里的人。

    两个挑剑而来的兵,眼睁睁地看着剑尖突转方向,握剑的手仿佛不受他们控制一般,朝对方刺去......

    “啊——”

    凌厉的惨叫震荡温若的耳膜,然后便是利剑相交的刺耳声响,还有漫开的血腥味。而谢屹辞始终抱着她,并未出手。

    ——这是怎么回事?

    温若擡起混重的脑袋,欲偏头去看,却被谢屹辞牢牢摁住。他不想让她看,她便不看,滚烫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不由地轻轻蹭了蹭。

    谢屹辞自知体内有一股怪异的内力,强劲又危险,每每汇聚调动时五脏六腑都像被撕开一般剧痛难捱。伤人的同时更是自损。可此时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用内力控制着他们自相残杀,更是忍受着体内撕裂的疼痛......

    不多时,一半的府兵接连倒地,死在同伴的剑下。剩下的人怔楞在原地,双腿哆嗦丶瞳仁紧缩,一脸的不敢相信。他们死伤过半,谢屹辞却连手都没动一下。

    没人敢继续上前半步。

    谢屹辞见前方出现空隙,便也不恋战,疾步上前点地一跃,飞过屋顶,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府兵缩着脖子进屋,却见王爷跌坐在地,气息浑重。他们赶紧上前将主子扶起,却因吸入屋内异香而变得燥热难耐。

    “扶本王去北院。”

    “是!”

    府兵如临大赦,快步将人扶出屋子,再重重吸了几口气,将心肺中的浊气吐出。所幸,吸入的香并不多,身体慢慢平覆下来。

    北院寝居中,姜宜哭得累了,缩在美人榻上浅眠。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尾仍有泪缓缓渗出。

    忽然有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肩,熟悉的恐惧将她拖拽出梦境,一睁眼便看见一张被欲.色浸染的面孔。她心下一沈,继而听见衣料撕碎的声响,身上一凉,温殊的唇落了下来......

    淡青的床幔只坠下一片,姜宜的眼里没了泪,只剩绝望的死寂。她看着幔帘随着美人榻不断晃动,心口忽然一动。

    如果温殊得逞了的话,怎还会过来?他的动作粗鲁,神色阴寒似冰,眼底的怒气深浓......一看便是并未餍足的模样。那是不是说明若若逃过了一劫?

    姜宜竭力忽视身上的疼痛,眼底慢慢聚了一层微弱的光。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将若若就走,亦或是若若急中生智丶做了什么让温殊没动她。

    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若若能平安就好。

    另一片床幔不堪重负,漠然坠下。两片幔帘挡住寝屋内微弱的烛光,姜宜合上眼,只希望这场黑暗的梦魇尽早结束。

    夜已深,寒风乍起,吹散厚厚的乌云。皎洁的皓月露出来,将银光洒满人间。

    谢屹辞抱着温若进谢府时,值夜的婢女侍从面容一僵,直觉不妙。他们屏息迎上去,还未开口,便听见谢屹辞吩咐道:“备热水,候在院外。”

    奴才们闻声齐齐应好,忙退下准备去了。

    怀中的温度越来越高,谢屹辞疾步走回内院,进了寝居后将人轻轻放到床榻上。

    身子骤然远离暖热,温若不悦地蹙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牢牢勾住谢屹辞的脖子,不让他远离自己。她的身体不由自己控制,可脑中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残存,她红着眼睛又羞恼又可怜,酡红的脸颊上写满了难堪。

    “松手,”因吸入不少异香,谢屹辞的身子也窒热难耐,沈稳的声线中染了一丝低哑。他握住温若的手,语气带哄:“乖。”

    温若也想松开他,可是她放不开。心口叫嚣吞噬着她残存的理智,她死死搂着他,不住地流泪。

    “帮帮我。”她语不成调,哽咽地如同幼猫低呜,“谢屹辞,你帮帮我......”

    她垂着眼睛,身体绷直,滚烫的泪顺着眼尾滑落,濡湿绣枕。她不知道该让谢屹辞怎样帮她,可她就是固执地认为谢屹辞能帮她。

    只有他能够帮她,她也只愿意让他帮。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底都布满了血丝,猩红洇红一片。

    “不可以,”谢屹辞眸色微顿,克制着自己内心深处强烈的渴望,他说:“你会后悔的。”

    会后悔吗?

    温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她像一条置身于水潭里的鱼,烈日炙烤将潭中的水烘得快要干涸。失去水源的鱼儿濒临死亡丶不停挣扎,求生的意识格外清晰。

    她想活着。

    圈着谢屹辞脖子的手渐次松开,掌心下移,直到碰到他的衣领。她的指蜷紧,就这样捏住了他的衣领,一点一点攥紧,牢牢握住手中。然后她用力将双手往两侧拉,毫无章法地去解他的衣衫。

    谢屹辞呼吸微滞,有一瞬间的失去理智——

    除了那股乱人心神的异香,那个畜.生还给她吃了什么?

    燥意亦是吞噬着他,他不由地俯身,几乎快将轻吻落到她的唇上,呼吸交缠之时,他忽地顿住,轻声问:“会不会后悔?”

    温若真的不知道,脑子迟钝地无法思考,只能簌簌落着泪。她环住他的腰身,使劲往自己身上按,口中不断呢喃着:“帮帮我,你帮帮我......”

    神思恢覆清明,谢屹辞擡手将温若的手扯下,然后拉开与她的距离,站起身。

    温暖的源泉骤然消失,温若恍惚迷茫,微微撑起身子试图去拽谢屹辞的衣摆,可他好像算准了距离似的,让她触不及摸不到。温若几近崩溃,咬唇哭得发抖,泣声控诉:“呜呜你不帮我,你不帮我呜呜呜......”

    屋内烛火摇曳,爆出一记细碎的声响。

    谢屹辞脑中紧绷的弦快要断裂,他何尝不想无所顾忌的应她帮她。她被药效控制着,失去理智和判断,只能跟随当下的想法行事。

    可他不行,他不能不替她想。

    她的人生不止今晚,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个夜晚,以及美好的未来。

    ——他不能毁了她的明灿人生。

    榻上的煎熬低泣敲打着谢屹辞的心,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半晌后,他转身走向屋内的盆架,将手浸入清水,净完手后,他扯下棉巾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可当他朝床榻走了几步后,又忽然停住。

    谢屹辞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长指上皆有一层粗糙的茧,且因净手而变得冰凉无比。他望向床榻上的人,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柔软易碎。

    不行!

    他收起掌心,扼断这个想法。

    这时,桌上温着的茶壶咕噜咕噜的响声让谢屹辞偏过头去,他脸色微楞,转而走近桌边。袅袅的烟从茶杯里升起,谢屹辞端起喝了一口,嘴里漫开清幽暖热的滋味。他咽下茶水,坚定转身走过去——

    坐到了床尾。

    温若半眯着眼,迷迷蒙蒙地望向床尾,不明白谢屹辞的意思。他要来帮她了么?可他又坐得那样远。然后,她看见谢屹辞将她身侧的一片幔帘放下。半数光亮被遮住,她陷进半昏暗的环境之中。

    谢屹辞将裹在她身上的外袍解开,单薄的寝裙已是皱巴巴。他的手覆上,轻轻往腰间一推,然后径直俯首......

    温若紧紧攥着两侧的云被,神思混乱又清晰,她能感觉到每一触的暖热与卷起。她死死咬着唇,哪怕腥甜的血染红唇瓣,也不愿让自己发出那样不堪的声音。

    “放松,”间歇之中,谢屹辞微微擡眼,低声安抚:“不丢人。”

    朦胧的雾眸惶惶望着谢屹辞,然后她乖顺地松开贝齿丶放过自己的血迹斑斑的唇。

    ......

    温若记不清是何时结束的,只是两条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了,无力地微颤着。谢屹辞扯过云被裹住她,又拿了干净的帕子仔细擦去她唇上的血。恍惚之馀,借着微弱的光,她看见谢屹辞的唇色如同水光潋滟的湖,濡润异常......

    “睡一会儿。”他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起身快步朝里头的盥室走去。

    身体的乏累让温若不由地陷入昏睡,然而可怖的人又入梦来,让她不得安稳。没过多久,她便又醒了。异常的燥意早已消散,脑中的混沌亦是缓缓驱退。她偏过头,撩起幔帘一角,看见谢屹辞打开门压低声音:“备水。”

    婢女进出的脚步声渐次响起,不多时,屋门合上,屋内又归于安静。很快,幔帘被人拉开了些,她看见谢屹辞已换了身干净的简服,脸色亦是恢覆寻常。

    “醒了?”谢屹辞在榻边坐下来,伸手将黏在她额上的黏腻碎发拨开。

    温若低低地嗯了声。

    “要不要沐浴?”

    见温若点头,谢屹辞应了声好,随即起身:“我去叫侍女。”

    然而才一转身,手腕便被人拉住了。他回眸,将目光落到温若的脸上。只见她微肿的眼又渐渐红了,怔怔望着他,低呜:“不要,不要侍女。”

    谢屹辞皱眉不解,低声问:“你自己可以?”

    温若无声地摇摇头。自然是不可以的,可现下她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愿意被人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虽然不合时宜,可她还是小声地说出来:“你丶你帮我。”

    闻言,谢屹辞先是一楞,随后无奈地失笑。方才的煎熬仍历历在目,因调动内力而内息紊乱,加之异香的作用,让他几乎难以自控,差点就没能在帮她后及时停下来。好在,他忍住了。独自去了盥室纾解,调息后更是吐了一口鲜血。

    他无法保证,在理智淡薄丶内息虚弱的情况下,他还能不能自持。

    所以,他不能赌。

    于是,他狠下心掰开她的手,说了句不行。然后继续朝外,为她去唤侍女。

    “不要!”温若艰难地坐起来,又重覆道:“不要侍女,我自己可以。”

    她倔强地下榻,然而足尖一触地便猛地打颤,继而立刻跌回榻上。温若不死心,坐在榻上用足尖去勾榻边的寝鞋,好不容易够到了,她却没有力气去穿......

    忽然,一个身影在她面前蹲下,长指拿起她的寝鞋为仔细为她穿好。然后她慢吞吞地站起来,缓缓挪动颤麻的双腿。谢屹辞看不得她这副样子,立刻走到她身旁扶住她纤薄的身子。

    可是温若却将他推开了些,她耷拉着脑袋,嗡声:“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一推使了好大的力,自己都往后跌跌了半步,差点没站稳。谢屹辞眸色一沈,握住她的手臂,语气不由地加重了些:“胡闹什么?”

    “你凶什么?”他一大声,温若的心就忍不住发酸,眼眸又泛起水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是麻烦精,我又蠢又笨,”她蹙着眉,脸上写满了委屈,跟自己生气,“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连累人......”

    “没有。”谢屹辞心口一紧,将语气放缓,“我没有觉得你麻烦。”

    “你骗人!”温若才不相信,垂着眼睛不去看他。

    下一瞬,她的身子忽然被抱起,她惊呼一声,赶紧擡手环上谢屹辞的肩。任由他将她抱进盥室,放到高脚椅上坐好。

    “衣衫呢?”谢屹辞见眼前的人神色呆怔,便想着故意逗逗她,“要不要我帮你脱?”

    可是温若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半息过后,抿唇朝他点点头。

    谢屹辞楞住,沈默着不说话,眸中漆色渐深。不多时,狭长的眼尾微挑,他擡手去解她的衣扣。

    第一颗,没什么反应。

    第二颗,也没什么反应。

    等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温若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擡手覆住谢屹辞的手背。谢屹辞舒了口气,心想还好,幸好她还没有那么傻。

    “错了,这颗不是这么解的。”

    “......”

    不知怎地,谢屹辞的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愠意。他按住温若的手,望着她红红的眼睛,沈声:“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温若点点头。

    “就这么放心我?”谢屹辞被她的反应给气笑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面前是个男人,就这么傻傻地让他帮忙......

    可温若仍是点头,眼神更是异常坚定。

    “不论对谁,防人之心不可无。”谢屹辞沈下脸,正色同她说:“只要是男人,就会有无法抹去的欲.望,君子确实能自控,而小人却不然。但你得知道,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君子亦可能难以自持。所以,想保护自己,就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懂了吗?”

    温若徐徐眨眼,似乎在慢慢品琢他话里的意思。片刻过后,她郑重点头。

    谢屹辞满意地笑笑,伸手揉揉她柔软的发顶,然后转身想去给她唤个侍女来。可衣摆又被拉住,身后传来低低软软的声音——

    “可是你不一样。”

    得,白说那么多。

    谢屹辞喟然回身,嘴唇动了动,却被温若立马打断:“就是不一样的!”

    低低的语调中噙着十分的执拗,谢屹辞看着她纤薄的身子,却觉得十头牛都拉不动这样执着的她,

    “行,”谢屹辞彻底放弃,侧身随意拿了条棉巾蒙住自己的眼睛,再擡手去解她的衣扣。

    见状,温若的脸微微发热,她小声嘀咕:“遮什么,我又没有不放心你。”

    经过方才之事,她怎么还会不信赖谢屹辞呢?抱着她回来之时,她深切地感受到他怀了异样的热,眼底的欲.色亦是分明。可即便如此,他宁可那样......只照顾着她的感受,而没有听凭自己的本能对她做什么。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信任,那她才是最大的傻瓜。

    谢屹辞几乎咬牙切齿:“我不放心我自己行吧?!”

    他快被她给逼疯了。方才他的极力忍耐她都不知道,如今还敢让他给她脱衣。他又不是宦官,他是个正常没有病的男人!

    温若闷闷地哦了声。

    两人都沈默下来,一个沈默地解扣,一个沈默地看着他。直到扶着谢屹辞的手臂坐进浴桶后,酸软的身子被温热的水浸裹着,慢慢舒展开来......

    谢屹辞解下覆在眼上的棉巾,绕到屏风后坐下。虽然温若的状态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可恰恰是这种正常让谢屹辞觉得极不寻常。

    ——任何遭遇这种事的女子,都不会像她这样平静。除非是刻意压抑着。

    果然,未过多久,里头传来微弱的啜泣声。若非他的五感异于常人,或许就听不见她压抑着的哭声。他的心口泛起深深的窒闷。

    “温若,”他压低声音,用寻常的语气说:“哭得大声些。”

    温和的声音穿过屏风,传进温若的耳中。她紧紧抿着唇线,努力压制着心口的恐惧和惊颤——

    谢屹辞就快要出征了,她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不能再因为她的事让他分心。

    可是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便会出现那张脸,那双凤眸好像时时刻刻都盯着她一样。她的身体是被救出来了,可她的神识好似被人牢牢禁锢着,无法动弹。

    “别憋着,哭出来。”

    “你不蠢也不笨。刚刚你是不是踢他了?做得好,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悠扬的声调轻轻钻入她的心,将她牢牢深埋的情绪尽数勾出来。眼中的水汽渐次盈满,一颗接着一颗落到水面,带出一层层涟漪。她从呜咽低泣到慢慢地放声痛哭,她似乎快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尽了......

    许久后,哭声渐渐渐弱,谢屹辞担心水冷了冻到她,便取了棉巾走进去,闭眼道:“站起来。”

    浴桶中的水温确实有些凉了,只是温若没有察觉。她依言站起来,却也只有站起来的力气。她任由谢屹辞用棉巾将她裹住抱出浴桶,然后靠着他的肩昏睡过去......

    待她再次被梦魇惊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温暖的云被中,身上早已换好了干净的寝衣。她微微偏头,看见谢屹辞倚在床头,守着她。

    “又做噩梦了?”

    漆色的狐狸眼中猩红一片,满是惫色。温若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怎么不睡?”

    谢屹辞见她满脸憔悴,不愿再逆她的意。擡手掀开云被一角,躺了进去。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些距离,他只是轻轻牵着她的手,让她能心安些。可温若忽然贴过来钻进他的怀里,颤声说:“在梦里我丶我被鬼缠住了,你抱着我,如果你看见他了,就丶就帮我把他赶走好不好?”

    搭在她肩上的掌原想推开她,却因她的话而变了动作。谢屹辞顺势将她拢在怀里,低声应她:“好。”

    翌日早朝,十数位朝臣联名上奏弹劾渊政将军,温砚拿着奏折,一脸不可置信——

    刺杀信王,孽杀信王府中半数府兵。

    怎么可能呢?

    “谢卿,你可有解释?”

    谢屹辞眸色不变,沈声:“臣并未刺杀信王。”

    温砚心口一松,正欲呼出一口气时,却听见谢屹辞继续开口:“不过信王府上的兵确实是臣所杀。”

    “什丶什么!?”温砚心口微震,神情变得极度覆杂。

    “陛下,既然渊政将军已经承认,还请陛下秉公处理。”信王一党的大臣纷纷附和,似乎非要将谢屹辞挫骨扬灰了才甘心。

    温砚早就觉察到信王的狼子野心,只不过还未掌握到切实的证据。今日这么一出,加上谢屹辞的话,随便想想便知其中必有隐情。

    “今日之事且先交于大理寺主审,若查明真相,便按大昭律例执行。”

    裴岁白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见皇帝下了指令,便堪堪接下旨意,“臣遵旨。”

    “在事情还未查明前,一切权当以军情为先。”

    此话,包庇意味明显。朝上谁人不知谢屹辞不日便要出征边境,单凭这几日,饶是神探也定不了案。陛下有意偏袒,这让朝臣心中的愤懑更甚。

    一旁的温殊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作为此事的被刺杀对象,却不发一言,反倒令不知真相的人更为同情。然而此次群臣弹劾,便是温殊的授意。

    回想昨夜谢屹辞对温若的反应,他便知道谢屹辞必然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这个闷亏,他怎么也得吞下去。而温殊自然知道温砚会袒护谢屹辞,以此再达到君臣离心的目的,可谓是一箭双雕。

    他淡淡笑了笑,下身的微痛还未消退,他忆起昨夜温若踹他的那一下。

    ——啧,倒是小瞧了她。原来软绵绵的小白兔也会咬人,他虽痛得难忍,心上却被挠得很舒服。这可真是更令人愉悦了呢!

    宫中许多婢女宦官和宫外在朝臣家当差的奴仆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而朝上之事总是传得飞快。下朝后,还未等谢屹辞回到府里,今日早朝众臣弹劾之事便悉数传入温若的耳中。

    温若瞬间便猜到了温殊的意图,他料定了谢屹辞会为了她的名声而什么都不说,决意屹辞来对付他......她心口郁涩,贝齿下意识地咬唇,眼尾渐次晕红开来。

    不可以!

    她不允许那个恶魔坑害谢屹辞。

    “备马车!”温若起身吩咐。

    她快速换上正式的宫装,提裙朝府外走去。可才踏出府门,便瞧见谢屹辞骑着马回来。望着他挺拔的脊背,温若眼睛一热,继而疾步向前踏上马车——

    不能让他给拦住了!

    可是事与愿违,另一只脚还未踏上去,一直手便拦腰将她抱下来,直接往府里走。

    “放开我,”她红着眼睛,嗡声说:“我得进宫去,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不好。”

    谢屹辞面无表情,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说话。直到将人抱进寝屋,放到床榻上,才继续道:“哪都不准去,好好在府里养着。”

    “那你怎么办!”温若伸出手牢牢攥住他的长指,吸了吸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