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请个太医来给你开个方子好好将养将养。”
五娘这身子的确是虚了些,每逢变天总会有个头疼脑热,若是思虑再多些,立即就要起不来床,谁不想有副好身子,五娘也就顺势应下来,又谢了一道。
闲话说完,大太太便说到了正题,“今儿这个天气,的确是不大方便出门,已经有几家递了消息来,说是不过府了,只是忠勇侯府和蔡家一直都没有派人上门,说不得这会儿就在了路上,原本是要你们帮忙招待,如今看来,倒也用不着太多人,就五娘和二娘一道好了。”
五娘是嫡女,自然要在场,二娘又是与蔡家订了亲的,大太太的安排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三娘……
自从忠勇侯府有意求娶三娘,大太太便很少让三娘出门见客,平日里对三娘管束也很严,很少会给个好脸色看,就是对待六娘也要比对三娘和蔼上许多,虽然五娘有意与三娘亲近,可大太太还是视三娘于无物,时日长了,五娘就有些恼火起来,到底是堂堂正正的侯爷夫人,心胸却这样狭窄,容不得几个庶子庶女,便连嫡亲的女儿也这般做法,怪不得会不讨老夫人喜欢,若不是娘家这座靠山够硬,只怕依大老爷耿直的性子,一年也不会去正院一回。
以前倒觉得大老爷对大太太颇为敬重,可经了这几桩事,五娘才算明白过来,大老爷不是对大太太没有意见,只是这些意见与大太太娘家的势力比起来,只能让大老爷忍气吞声,不到迫不得已,也不会强硬行事。
五娘强行按捺下心里的这些不满,重新露出笑,听大太太嘱咐一些琐事。
等婆子来报忠勇侯府马车已进了门,大太太才遣散了其他几个女儿,带着五娘和二娘坐了青帷小油车去垂花门迎。
忠勇侯府的姑奶奶自从升了贵妃,一时又炙手可热起来,虽不说门庭若市,可也相差无几,纵然大太太还心有芥蒂,可在这滔天富贵面前,还是收了心里的那一点点不满,挂上亲昵的笑,揽着侯夫人就说起了话。
五娘自是跟着二娘陪着侯三小姐一道走,二娘嘴拙,又跟侯三小姐不大相熟,便说了几句,就慢慢的落在了后面,刚巧给了空让侯三小姐和五娘说话。
侯三小姐一如既往的开朗性子,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侯夫人和大太太,又看了一眼后面远远缀着的丫头婆子,才小声问五娘,“怎么没见你家三娘?说起来倒有大半年没见了,莫不是感了风寒还没有好?”
侯三小姐娇俏的脸上带了戏虐的笑,五娘不自在的同时又生出几分亲近,“三姐身体倒是好的,只是这雨天懒得出来走动,母亲又让三姐专心学女红,便索性待在了院子里。”
大太太是小气了点,可到底是五娘名义上的亲母,五娘对大太太纵有不满,可在面子上总要维护。
侯三小姐也是嫡女,哪里能不明白这里的弯弯绕绕,便撇了撇嘴,转开了话题,“你今儿个有什么好东西招待我?若不是不满意,我可不依,你上次送我的香囊还有没有了?你是不知我那个小表妹有多讨厌,只要我有的东西,总也要有一份,自从上次看见了你绣的那只香囊,就死活让我再向你要一只,我不想理她,可她又三番两次的上门,就是我躲在屋子里也要闯进来,偏偏我娘又很喜欢她,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五娘看着侯三小姐一副着恼的模样,不禁莞尔,“你那个小表妹我也是见过的,可爱又招人疼,哪里像你说的那般,依我看,她如此痴缠你,只怕是喜欢你这个表姐才这般,我怎么就没看到她缠着其他几个小姐?”
侯三小姐一副见鬼的表情,气急败坏的道,“谁要她喜欢了,我倒宁愿她离我远一点,要是你喜欢,便送你做表妹好了。”
五娘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掐拧了侯三小姐一下,才道,“看你说的什么浑话,哪里有送表妹的,要是让你母亲听到了,还不得进你的足。”
侯三小姐偷偷的看了侯夫人一眼,得意道,“我母亲现在可忙的很,哪里有空管我。”
五娘看她的模样,又失笑起来。
蔡夫人还没到,自是没到开席的时候,侯三小姐就悄悄跟侯夫人说了一声,拉着五娘进了东次间说话。
丫头上了茶和糕点,侯三小姐就将丫头婆子赶了出去,又让五娘一阵好笑,“瞧你的派头,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做客来了?”
侯三小姐跟五娘一向熟拈,哪里会在意这些话,反而狡黠的笑起来,“还不是我跟你熟,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理会。”
五娘便又打趣了几句,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侯三小姐才偷偷摸摸的从袖里翻出一封书信递给五娘,“这个劳烦你交给三娘子。”
五娘一怔,看着侯三小姐故作正经的面容,只觉得手里的书信微微烫手,“这是……”
侯三小姐拿起茶吃了一口,才笑道,“原本有好些话想跟三娘子说,只是如今看来是又见不上面了,便只能写成书信,劳烦你转交。”
侯三小姐答的敷衍,五娘面色也阴沈下来,将书信放在红木小几上,道,“这个忙我可帮不了你,若是你有什么话不方便我代传的,便写了书信让我母亲转交。”
侯三小姐能想到五娘竟会一口拒了,不禁楞了一下,方才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一直跟三娘要好?怎么?眼看着三娘受这些罪,不帮忙就算了,连这点小事也不肯做么?”
五娘听了侯三小姐奚落的话,眉角一跳,便连眼神都冷了下来,“小事?”五娘冷笑,“在你看来,这只是个小事?”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书信上点了两点。
侯三小姐心虚的眼神一缩,犹自辩解了两句,可到底在五娘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冲五娘讨好的笑笑,挤坐在五娘的椅子上,拉着五娘的手委屈的道,“我的好姐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你是不知道我那个二哥,像着了魔一样,非要娶你家三娘子,原先母亲是不同意,可禁不住二哥磨了好多天,还是应了下来,我二哥很是高兴了很多天,谁知你母亲又不同意,又来天天闹我,就连我大哥都被扰的不胜其烦,好生训斥了他几顿,我大哥虽说严厉了些,可对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是心疼的紧,这边训斥完我二哥,就又找母亲去说项,如今家里为了你三姐可是生了好些子闲气,我也是没办法,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五娘脸色缓和了几分,可还是板着脸,点了侯三小姐额角一下,才道,“真亏你能想出这个馊主意,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即使我三姐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凭添烦恼罢了,你还让她去跟我母亲说不成?”
侯三小姐原本兴致勃勃的劲头,一下就萎顿下来,“可你母亲就是不松口,能怎么办?我又经不住二哥的闹,再说我也喜欢三娘,若是能成我二**,岂不是皆大欢喜?”
五娘道,“你说的我也知,三姐虽说性子好,可到底不是嫡女,配你二哥的身份,也是勉强了些,更何况,你二哥不知,难道你也不懂?若是我三姐因你二哥坏了名声,纵然能嫁进去,又能得什么好?女儿家最重的就是这个名声。”
侯三小姐叹口气,也再没了说话的兴致。
五娘看在眼里,忍不住道,“我母亲不愿意,无非就是觉得三姐年纪小了些,可再过几个月,三姐也就及笄了,我母亲就算想留,又能留几年?更何况底下还有好些个姐妹,两者说了,这不还有我?我想想办法,也未必不可能。”
侯三小姐脸上一喜,“你果真有办法?”
五娘含蓄的道,“倒也没有十成把握,可总要一试。”
侯三小姐这才稍稍放了心,又说起最近京里流行的各种衣裳首饰。
到了摆饭时间,蔡夫人还是没有上门,大太太就不禁有些急了,连派了两拨人出门打探,得来的消息却让人不免担忧。
蔡夫人带了蔡家小姐出门,谁知却惊了马,蔡夫人倒是无碍,只是可惜蔡小姐护着蔡夫人不小心撞了额角,血糊了满脸,看样子,怕是要破了相。
世族大家挑选媳妇最看重的就是头脸齐整,若是破了相,只怕中等人家也未必会娶做嫡子媳,三娘和五娘昨天还好奇这蔡小姐是何样一个人,如今就遭了这样的灾,不免让人叹息。
55丶V章
第二日五娘去给大太太请了安,就转道去了老夫人的千寿院,老夫人正捉着敏哥儿背诗词,清脆的声音带了几分孩童特有的奶气,直传了老远。
五娘脱了氅衣递给锦绣,又将身上烤热了些,才进了暖阁,老夫人今日精神看着甚好,面色红润一脸笑意的靠着引枕看着敏哥儿,待敏哥儿有些磕巴的背完了诗词,才冲五娘招了招手,“今儿个怎么来的这样早?可去看过你母亲了?”
五娘挨着老夫人坐下,道,“母亲今日要去蔡府探视,孙女儿便来的早了些。”
老夫人显然也知道蔡家小姐的事,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惋惜,“蔡家那孩子我是见过的,白玉一样的人儿,谁知就出了这样的事。”
五娘轻轻捏着老夫人的肩,宽慰道,“只说是碰了额角,倒未必有多严重,说不定几贴药用下来,就好全了?”
“说的也是。”老夫人笑起来,“那蔡家家底也算深厚,多用些珍稀药材,即便不能全好了,至少也能将疤淡的看不出来,好在伤的不是脸上,头发放下来,倒无甚大碍。”
老夫人说完,便让乳娘送了敏哥儿去家学。
敏哥儿一向喜欢好脾气的五娘,不禁就有些舍不得,眼巴巴的看了五娘良久,直到老夫人笑起来说一会儿回来就让五娘陪着玩时,才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敏哥儿一走,老夫人就借口疲累由五娘扶着进了里间歇息,锦春自幼跟着老夫人,哪里能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便打发了丫头出去,自己亲自守在外间。
五娘扶了老夫人半躺在床上,又拿了个大引枕垫在老夫人身后,将被角好生掖了掖,才道,“祖母又瘦了,孙女儿听锦春说祖母近来又胃口不甚好,可是吃腻了府里的饭菜?”
老夫人失笑道,“我哪里像你们这些小姑娘一样精贵,只是一直挂念你三婶,心里老觉得堵的慌,哪里还能吃的下饭。”
老夫人一提起三太太,五娘就露出忧色,“可是三叔又来信了?”
“还是前儿个的那一封。”老夫人神色淡淡的,像是对三老爷并不怎么上心,“说起来又有半个月没有信了,也不知你三婶能不能过得去这个冬天。”
五娘握住老夫人的手,道,“三婶是有福之人,这一关定能过去的。”
“但愿吧!”老夫人喃喃的道了一句,便转了话题,“昨儿个忠勇侯府来了人,你与侯三小姐一向交好,可曾透了什么信儿给你?”
老夫人虽然不管事,但手下忠心的人却是不少,老夫人知道这个事,五娘并不奇怪,只是老夫人却忽然过问,五娘不免有几分讶异,想了一想,才道,“侯三小姐一向喜欢三姐,昨儿个没见到三姐,像是不大高兴,还问我,三姐是不是又感了风寒,孙女儿直说了好些句,才算把她敷衍过去。”
五娘特意提到这一茬,就是让老夫人想起大太太,果然,老夫人脸色一变,微微带了些不悦,“你母亲这个事儿,是做的过分了些,忠勇侯府虽说与我们家交好,可到底也是沾了皇亲,你母亲这样敷衍人家,只怕拖得时间久了,又生出什么嫌隙来。”
大太太的不是,五娘不好批判,便闭嘴不言,老夫人却是起了兴致,又问五娘,“侯三小姐与你交好,只怕没少说忠勇侯嫡次子,依你看,这门亲事能不能成?
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就这样的事过问五娘,五娘不禁有几分紧张,思虑了一番,才道,“侯三小姐是提起过几句,只是到底太片面了些,孙女儿也不好说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单从身份来看,倒对三姐来说是门好亲,虽然过去是做继室,可嫡子年纪尚幼,三姐嫁过去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日后必不会薄带了三姐,嫡次子又是重感情之人,与嫡长子感情又好,若是三姐真能嫁过去,只要心思不放的那么大,日子不会难过。”
老夫人像是极认同五娘的话,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五娘心里一喜,待要再说,老夫人却忽然又问起锦言的事。
五娘不得不咽下要出口的话,将自己所知都说了出来,五娘说完,老夫人倒像是不大关心,随意问了两句,就打发了五娘回院子。
五娘回了院子用过了午饭,便又去了千寿院,陪着敏哥儿荡了会儿秋千,待老夫人午睡起了找了敏哥儿去暖阁说话,才陪着进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待再出来时,已近黄昏。
五娘原本想着去给大太太请了安,再回院子休息,谁知路程走了一半,就传来大太太病了的消息。
五娘如何不惊,大太太明明走时还好好的,如今不过几个时辰,就传来病了的消息。
五娘匆匆的赶到正院,几个丫头婆子正忙成一团,姚妈妈和锦好里里外外的打点,看到五娘来,立即请进了暖阁。
五娘急得氅衣都来不及脱,就要进去里间,谁知姚妈妈拉了五娘一把,神色闪烁的道,“请五娘子借一步说话。”
五娘楞了一下,看到姚妈妈严肃带了些担忧的神情,心里也带了些不安,只是面上仍是平静,让锦好去外面守着,才低声问,“母亲到底怎么了?可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姚妈妈擡眼看了眼悄无声息的里间,才道,“大太太今儿个自打起来就无甚胃口,就连早饭也没吃多少,才到了蔡家,就开始不舒服,说是腰上一阵阵的刺疼,觉得整个人都沈甸甸的,老奴当时就觉得不好,可在蔡家,多少有些不方便,太太便强忍着,谁知刚上了马车,大太太就喊肚子疼,没一会儿就晕厥了过去,老奴看这情形,怕是要……”
姚妈妈没有说完,五娘就露出惊容,五娘前世也是生产过的,便连小产也有两回,听姚妈妈这个意思,怕是大太太今早就动了胎气,只是大太太只当身子不适,这才生生拖成这般,可大太太终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怎会如此大意?
姚妈妈像是看懂了五娘的意思,便回道,“自从大娘子订了亲,大太太便病了好几回,小月子也一直不准,这才……”
五娘叹了口气,却也不多说,只让姚妈妈去通知了老夫人和大老爷,又让人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自个儿独自进了里间。
大太太仍带了重妆没有梳洗,显然是病的太突然,姚妈妈还没有来得及,说起来大太太今年也才三十几岁,虽是过了最好的年纪,可仍是风韵犹存,又是大家族里养出的女儿,一举一动,无不是端庄娴雅又带了几分韵味在里头。
在五娘的记忆里,大太太也一向如此,表面上慈爱祥和,却是个又冷酷,又凉薄的人,只是如今脆弱的躺在床塌上,对五娘来说,还真是头一遭。
五娘不免细细的打量起来,大太太是典型的瓜子脸,虽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眼窝又透出些许青黑,但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相貌极好的,只是岁月催人老,又每天守着一亩三分地,即使尊贵如大太太,也不免露出了疲态,五娘看着大太太的脸,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出嫁前的那一天,大太太带着疼爱的笑,一遍一遍的叮嘱自己,像是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细心,五娘当时还感激,大太太给了她这样一门好亲事,甚至在心底悄悄坚定了日后要好好报答的心思。
只是如今想来,五娘又觉得好笑,自己当年是多么的愚蠢,才会忽视大太太眼底的冷笑和嘲弄,心甘情愿的走进大太太为自己设的地狱里。
五娘想着,脸上真的就浮出讥讽的笑来,看着大太太的眼神,也渐渐的带了几分怨毒,只是五娘很快就收了起来,大太太如此蛇蝎心肠,真正的报应还在后面,自己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五娘将大太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拿出绣帕擦了擦大太太额上的汗,才听到外面响起的阵阵脚步声。
56丶V章
五娘从正院出来天已擦黑,净了面又换了衣裳,便又回到正院。
虽说老夫人开口让五娘不要劳累,可到底为人儿女,大太太病了,这个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五娘进到里间,三娘正拿帕子给大太太擦着汗,看到五娘进来笑着扫了一眼圈椅示意坐,便又仔仔细细的给大太太抹了汗。
三娘忙完,便轻手轻脚的在五娘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在五娘耳边道,“看母亲的样子,八成今晚会睡得不好,你身子虚,还是回去歇着,有什么事,叫你就是。”
五娘看了一眼大太太,才道,“母亲这般,我也睡不安稳,索性不如和你一道,说说话,也安心些。”
三娘见五娘坚持,也就随她去了,两人一时静默无语,一会儿锦好端了药来,五娘和三娘小心的服侍大太太喝下,待大太太又睡熟了,才走到外面暖阁,站在珠帘旁边说话。
“你说,母亲这一胎能不能保的住?”
五娘随手拈了一颗滚圆的珠子把玩,道,“母亲身体一向康健,只是近日劳累又思虑过重才身子骨弱了些,若好好将养,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母亲毕竟年龄已大,胎倒养的住,生产的时候可就……”
三娘诧异的看了五娘一眼,像是惊异五娘会晓得这些,但到底没问出口,只道,“只是家里到底男丁稀少了些,就只有大哥二哥两人,看祖母的意思,怕是要要的。”
五娘笑了笑,有些漫不经心,“祖母自然是希望家里人丁兴旺,自从五姨娘十几年前生了二哥,府里的姨娘就再没了好消息,如今连六娘都十一岁了,祖母如何不急?虽说三叔仕途不如父亲,可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夭折的多,活下来的更多,祖母嘴上不说,可心里未必不惦记。”
三娘长长叹息一声,到底是没再说话。
入夜五娘让锦好在美人塌上铺了床褥,便和三娘挤在一起凑合了一晚。
五娘和三娘虽是要好,可如此亲近倒还是头一遭,不禁有些新奇,直嘀嘀咕咕的聊了大半夜,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等第二日起来,纵然铺了粉,可眼底的青黑,却是遮也遮不住。
大太太昏睡了一夜,到中午时分才醒过来,神色有些疲累,精神倒还好,五娘和三娘小心的扶起大太太半靠在引枕上,又将药喂了一回,才坐在床边的小仉上说话。
“母亲可是将女儿好生吓了一回。”五娘小声的跟大太太抱怨,“怎么身上不舒服,也不晓得看郎中,倒叫女儿担心。”
大太太软软的笑了笑,看来是真的不舒服狠了,话也说的不如平常中气足,“还不是为你大姐的事忧心,这才没有留意。”说着拍拍五娘的手,“倒真是难为你了,小小的年纪,就要顾这许多事。”
五娘羞涩的低下头,“这哪里是女儿的功劳,女儿可担待不起。”说着看向三娘,“要不是有三姐一起,女儿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大太太目光闪了几闪,面上依旧笑着,眼里的亲昵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夸了一句,“三娘也是好的。”便不再搭理三娘,只关心的问起府里的事。
大太太对几个姨娘一向严苛,府里的事从不允许姨娘插手,如今病了,自然是由老夫人掌管,只是大太太与老夫人不睦已久,如今听老夫人掌府中事,如何不急,竟是不顾五娘的劝阻,当下就叫来了姚妈妈。
三娘也是有眼色之人,姚妈妈还没有进屋,就行礼退了下去。
见屋里没了外人,大太太说话也就没有顾忌,直接就开口,让五娘帮着管府中事,不止五娘惊了一惊,便是姚妈妈,都是一脸惊容。
五娘看了看大太太的脸色,犹豫着开口,“母亲身子不适,女儿自然想帮忙,只是女儿没有这些经验,怕是料理不好,依女儿看,还是祖母管着才是……”
大太太摆摆手,似是不耐烦五娘话语里的推脱,“你今年也十二岁了,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着母亲学管家,若是你觉得为难,我就将姚妈妈拨给你,姚妈妈在我跟前是得力的,有她在,想必出不了什么事。”
五娘还要谦让,可看大太太的态度,就知再没有商量的馀地,便只得勉强的应下了。
大太太兴致所起又将几个重要的管事叫来嘱咐了一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才喝了药,躺下歇息。
五娘放了天青色的幔帐,又燃了些安神香,才轻手轻脚的退到东次间,在软塌上坐下。
姚妈妈算是看着五娘从小长大,对五娘倒也有几分亲近,如今五娘掌家,姚妈妈虽说有几分忧心,倒也并不排斥,五娘性子好又是嫡女,可没有半分让人不喜的道理。
姚妈妈看着五娘,也就斟酌的开口,“今儿个早上府里一连收了好几张帖子,都是想来探望太太,五娘子看?”
大太太不舒服的厉害,想必在蔡家,众人也都看了清楚,如今上门探望,倒也是情理之中,五娘想了想,便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应了,只是我到底是晚辈,陪坐就显得怠慢了,一会儿我就去祖母那里说说,看能不能让祖母出面。”
姚妈妈自然应下,又说起另外一桩事,“蔡家那里,姑娘看要不要送些什么东西过去?”
五娘点点头,道,“这是应当的,依我看不如送些消痕去疤的上好药材过去,虽说蔡家家底殷实,可一些难得的药材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这事,还望姚妈妈上上心,毕竟蔡家小姐是来我们府里才出的事,若是可能,姚妈妈再去请位太医给蔡家小姐医治,这太医总归是比别的郎中要好些。”
两人直说了近一个时辰,才出了东次间,一个去办事,一个就回到院子梳洗。
不过一个下午,五娘掌事的消息就传遍了府里,虽然碍着大太太生病,众人不好直接上门道喜,可还是明里暗里的对五娘示好,大太太说是生病,可众人都知道,若是大太太这胎保的住,就至少三个月不能理事,就算是不幸流了,也要做个小月子,这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足够五娘梳理一遍府中的关系,更何况,大太太让五娘掌家,又何曾不是一个暗示?即便大娘子还未出嫁时,大太太都从未给大娘子这样的体面。
一转眼就进了十二月,大太太的身子总算是稳健了些,虽说还不敢下地,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五娘如今管着府中事,虽不至忙的脚不沾地,可的确是没有多少空闲,又眼见着是年关,各处亲戚都要准备年礼,府里的两个男丁也要派人接回府,去年老夫人没有在家过年,自然是简单了些,如今老夫人回来,即便大太太不说,五娘也要准备的隆重些,更不要说其他一些算不上事的琐事,以前不管事是不知道,如今一接触了才知道里面的难,五娘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掰成十五个时辰用。
这一忙,大太太就有些顾不上,虽然日日晨昏定省是没落下,可这侍疾,却实在是没时间,五娘便跟大太太商量着,让三娘与四娘来跟前侍疾。
大太太又有了身孕,心情自然高兴了许多,竟是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五娘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毕竟二娘要待嫁,六娘又太小,四娘一人忙不过来,除了
57丶v章
五娘照常早起去请了安,就到正院的东次间见管事妈妈,处理一天的琐事。
早上无非是些日常往来,油盐采买,事情虽不多却杂,只几个时辰,五娘就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好不容易和姚妈妈商量着打发完,就又进到暖阁去看大太太。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大太太面色红润了许多,又有五娘在外处理琐事,日子过得很是顺心,就连对三娘态度也好上些许,虽是时不时的训斥两句,倒也不似以前,对三娘视若无睹。
五娘进到里间,四娘正说着讨喜话,直逗的大太太笑了好几声。
五娘随手将遍绣红梅的大氅递给锦绣,笑着问,“四姐又说什么让母亲这样开心?”
三娘站起身给五娘让了座,五娘笑着坐下,大太太看了眼三娘,才指着四娘道,“瞧你四姐这张嘴,最是会逗人开心,也不知学谁的腔调,一嘴的蜜糖。”
四娘提着调带了些撒娇,笑眯眯的道,“还不是跟母亲学的,要不怎么能是母亲的女儿呢?”说着就看向五娘,“五妹妹说可是?”
四娘逗大太太开心,五娘自然不会这时候给众人找不自在,闻言便也笑道,“谁说不是?”
四娘便顺势又说了几句俏皮话,直闹得大太太笑的合不拢嘴。
众人笑闹了一会儿,大太太便有些倦意,五娘行礼告退,回到院子刚换了身家常的衣服,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吃口茶,姚妈妈就带了蔡妈妈进了屋,五娘看了两人的脸色,便打发了锦绣和青枚下去。
五娘让两人在椅子上坐了,才问,“出了什么事?”
姚妈妈和蔡妈妈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道,“是外院的丁管事,又吃多了酒在院子里说浑话,直说大太太给他配的是什么人,不过一个下贱丫头,自己想不开跳了井,却是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来……”
姚妈妈话没说完,五娘便眼睛一沈,茶杯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咚的一声轻响,却骇的姚妈妈急忙住了口。
五娘扫了一眼过去,才慢慢开口道,“那现下人在哪里?”
姚妈妈道,“老奴已经让人将他绑了关在柴房里,这如何处置,姑娘看?”
五娘沈吟了片刻,才道,“虽说那丁管事着实浑了些,可到底是祖母跟前的老人,这如何处置,还要看祖母的意思,你先将他晾着,待我问过了祖母,再理会他。”
姚妈妈应了是,便带了蔡妈妈退了出去。
五娘扬声唤了锦绣进来伺候换了衣,却是没有去老夫人的千寿院,反而去了二娘住的院子。
二娘性子本就贞静,如今又订了亲,除了日常晨昏定省,竟是一步也不肯出院子,要不是五娘和三娘时常过来看看,只怕府里真就忘了这个人。
五娘进到暖阁,二娘正在做针线,见到五娘来很是意外,急忙起身央着五娘坐了,五娘和二娘算不上多亲密,到底也有些情分在,闻言便也不客气的在软塌上坐了,才将来意说给二娘听。
锦言去的也有些日子了,只是大太太有了身孕,自然也就没人提起这回事,若不是今儿个那丁管事又犯了浑,只怕五娘还真想不起这个人。
二娘难免的又哭了一鼻子,拿帕子压了眼角,才红着眼睛道,“若是跟五妹说我不在意,不要说五妹不相信,就连我也觉得这话是违心之言,那我也就索性推开天窗说亮话。”
说着略微紧张的看了五娘一眼,长出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如今五妹当家,那丁管事对五妹来说料理不过是顺手的事,我如今人微言轻,自然帮不上五妹什么,可我现在已经是待嫁之身,五妹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这一出了嫁,依靠娘家固然是一方面,可若是我们姐妹能够互相帮衬,在夫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五娘静静的听完,不由看了二娘好几眼,在五娘的印象中,二娘一直是一副谨慎小心话不多但的确没多少心机的姑娘,要不是五娘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二娘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看来六娘的那件事果然对二娘影响了许多,固然面上没表现,可变化的确是实打实的。
五娘感慨了一番,便又寻思起二娘说的这几句话。
不得不说,二娘的确是明白了五娘的意思,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猜到了,五娘本身的来意,的确就是在此,二娘虽然是庶出,身份上跟五娘天然差一截,可俗话说的好,嫡女好日子在出阁前,庶女好日子在出阁后,别的不说,光说二娘嫁的蔡家庶子,有功名在身,又以庶子的身份与蔡家嫡子亲厚,在蔡家算不上多重要,可也是个说话有几分分量的人,更何况蔡家嫡子曾是当今太子的伴读,一人得到鸡犬**,二娘未来的夫婿光是靠着嫡子,未来的路也不会太难走。
而观五娘,在外除了一个良善的好名声,还伴着一个身子骨娇弱的致命伤,试问,有谁家嫡子敢娶这样一个正妻?光凭这一点,五娘未来的婚事,还很是难说,虽然现在忠勇侯府有心跟府里联姻,可很少会有姐妹同嫁到一家里去,三娘看似现在很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