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我不是掉进江里了吗?
江渺摸着身下的床单,是病床吗。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无数的记忆涌入江渺的脑海,江渺吃痛地蜷缩在一起,待缓过神来,耳边传来一阵叫喊。
“阿渺!阿渺!”
江渺睁开眼睛,看清了身旁人的模样,脑海里无数的记忆依然告诉江渺,她这算是借尸还魂了。
“娘?”
嘶哑的声音传到赵雪凝耳朵里,赵雪凝眼里忽然间聚着泪,带着哭腔说了句“娘去端药”便离开了房间,江渺才有空看清这个家全部的模样。
说是家徒四壁都没有一点夸张,那些记忆里原主爹还在时候的值钱物件,估计都慢慢典当出去了。
现如今只是靠着赵雪凝的小绣活补贴家用,遇上大事和赋税徭役,都不过是卖一件少一件罢了。
江渺喝完药,赵雪凝抱着婴孩江砚坐在床边欲言又止,像是在做心里建设,过了一阵,赵雪凝开口道:“阿渺,你想回江家吗?”
江渺拿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娘,你在说什么。”
想起前日,婆婆馀氏到家里撒泼的场景,馀氏那克父克母,克夫克子的话语一直盘旋在赵雪凝的脑海。
父母去世,丈夫出海打渔遇上大浪,至今音信全无,女儿也差点命丧黄泉,自己当真是天煞孤星吗。
“娘可以给馀氏磕头求情,让你和阿砚回到江家。”赵雪凝说完,眼中不断凝聚着泪光,她没有低头,而是温柔地看着江渺,眼神中又说不出的难过,“在江家,你们可以吃饱穿暖,跟着娘,娘只会害了你。”
江渺大抵是能明白赵雪凝的痛苦和抉择,以一个21世纪成年人的同理心,还有那些不断给予的亲情。
江渺被这懦弱又善良的母爱打动,情绪被赵雪凝感染,声音也同样变得哽咽:“娘,你在赶我走吗?”
赵雪凝没有说话,只是低声哭着摇头,随后抱着江渺,直到两人都犯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江渺侧过身看着这个家,杳无音讯的父亲,柔弱却不断在这个社会挣扎的母亲,尚在襁褓中的弟弟,现实已不容许她还沈溺在原本的世界,必须要尽早面对新的生活。
月光透过监狱一般的木栏窗户照在江渺的脸上,耳边是远方海浪的呢喃,还有鼻尖海风的咸香。
赵家湾是一个在海边的小村庄,背靠大海,左边是座山崖,右边是几个山头,早年间还是有部分村民都以捕鱼为生,甚至湾口还有一两间捕鱼的渔房,这几年不知怎的,潮水不断汹涌,一些村民外出捕鱼相继杳无音讯,渐渐也没多少人靠着捕鱼为生。
加上赵家湾外的青州城新建了个盐场,雇了许多盐工,一家里只要有一个盐工,一年的收入都比捕鱼种地来得多,自然也没人愿意冒着风险出海捕鱼了。
还好,所幸是在海边。
次日,江渺起了个大早,倒也不是她不爱睡懒觉,只是阳光在这小破屋已经大得刺眼了。
吃过午饭,江渺提着个篮子,看向正在喂奶的赵雪凝:“娘,我去海边一趟。”
赵雪凝连忙擡起头,叫道:“阿渺!”
江渺上次就是被潮水打昏,胸口撞上了礁石,倒在沙滩上,被赵雪凝找到时,胸口流了不少血,赵雪凝自是不愿再次看到女儿凶多吉少。
江渺举着手臂给赵雪凝看到:“娘,我在床上躺太久了,我需要海水。”
只见江渺的手臂如同天久不雨,大地龟裂一般,已经干裂起皮,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模样。
江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只是知道这具身子一旦接触到海水,这种皮肤问题便会慢慢变好,然后又可以持续一段时间。
赵雪凝阻止江渺的心态渐渐变弱,柔声道:“那你去一会儿就赶紧回来,别仗着水性好就往深处去。”
江渺摸了摸胸口,向赵雪凝保证道:“我就在岸边走走,不会再下海了。”
赵雪凝点了点头,目送着江渺离开了家门。
事实上江渺也不会往深处去,虽然原主是个浪里小白龙,但现如今的江渺却是一个妥妥的旱鸭子。
江渺他们家的位置离村落比较远,原来是赵雪凝父母家的房子,自从和江家分家后,他们一家便一直住在这儿,说是小破屋,倒也是个三室带厨卫的小院子,离得虽远,倒也不用沿途跟村里的人打什么招呼。
来到海边,海面上倒映的阳光亮得刺眼,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将江渺的衣服和身躯裹得更紧。
凭着儿时赶海的经验,今晚上一定会大退潮,可这什么都不发达的古代,夜间没有胶靴和手电筒,不然倒是可以捡一箩筐。
江渺坐在一块石头上,将脚放在海水里,皮肤紧绷的状态一下子得到了释放,虽不至于立刻变好,却让人感受到一股解脱。
不知呆了多久,海水离开了江渺的脚背,越退越远,江渺跳下石头,开始赶海之行。
若是以前的江渺,定只会在这片海域游来游去,但是现在的江渺却不能这样,看着那个辛苦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的生活,江渺仿佛能感觉到自己来到这个异世的意义。
穿着小草鞋,江渺拿着一段枯木长棍,遇到刚露出海面的礁石便在上面戳戳打打,除了些藤壶倒是没看到什么生蚝和吸附的海螺。
一路沿着沙滩走,退过潮水的沙面时不时能看到一个个小鼓包,倒是让江渺捡到好几个猫眼螺。
大块白色的螺肉卧在沙里,一被拿起来,螺肉顿时滋了江渺一身的水,然后慢慢缩回了壳里。
数着框内十来个猫眼螺以及一堆小贝壳,今晚上的晚饭以及第一个生财之道算是有着落了。
回到家,赵雪凝正在厨房打算做晚饭,江渺将篮中的猫眼螺放入装有清水的盆中,对赵雪凝道:“娘,今晚上就不煮饭了,我们吃这些螺肉吧。”
赵雪凝看过盆里的猫眼螺,笑道:“傻孩子,这些螺肉这般腥苦,吃多了还容易头晕,咱家还没到靠吃这些东西过日子的地步。”
江渺内心划过几个大大的问号,腥苦?头晕?随即恍然大悟:“放心吧娘,今晚上我来下厨,保证给你做一份好吃的。”
说完,江渺将赵雪凝带到正屋,道:“不过有个事情想请娘帮个忙。”
赵雪凝被江渺拉着坐在饭桌上,桌上铺开了一堆白白黄黄的小贝壳。
“娘能帮我用针给这些贝壳钻个孔么。”
赵雪凝拿起贝壳,不解地问道:“钻孔干嘛?”
江渺笑道:“到时候给娘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