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坊出来,江渺让孙秀兰带着到处逛了逛,买了点调料,还买了些米和面,光这两样,就去了江渺手中所有的铜板,还堪堪只买了半斗米,好在面粉比较便宜,顺便刷了个老主顾孙秀兰的会员价。本来江渺还打算买点肉吃,这下只能等下次了。回去后也并没有继续再摆摊,而且打算收拾收拾去帮孙秀兰他们面摊的忙,并非江渺不愿意在这儿摆摊,而是这一路已经受了孙秀兰太多的照顾了。

    江渺给了王春花三个风铃对她表示感谢,然后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孙秀兰到了面摊。中午散集过来吃面的人还不少,江渺将竹竿插在一旁的泥地里,挂了几个风铃,在这面摊间叮叮当当的响着,还真让她又卖出去几个。

    没有人问的时候,江渺就帮着孙秀兰收拾面碗,擦擦桌子,可惜孙秀兰不让江渺洗碗和端面,孙秀兰怕面太烫把别家小姑娘的手烫着,又嫌小姑娘手劲儿小,洗不干净碗,帮不上太多忙的江渺真是哭笑不得。

    天色渐渐泛红,江渺坐在牛车上,数着今天还剩的铜板。

    “多少钱啊。”孙秀兰看着江渺数完,随即问道。

    江渺将白麻绳绑好,擡头看向孙秀兰:“还有四十多文。”

    “来,这是秀兰姨给你的。”

    说罢,孙秀兰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小半袋铜板,在孙秀兰手中叮当响。

    “秀兰姨?”

    江渺疑惑地看着孙秀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为啥,孙秀兰随即解释道:“这是海鲜绍子的钱。”

    江渺接过钱袋,颠了颠,竟跟中午那一百来文差不多重,肯定是孙秀兰给多了。

    “秀兰姨,这里太多了吧。”

    孙秀兰笑了笑,擡手将额头的碎发压在耳后:“可不算多,多的是我向阿渺支付的定金。”

    “啊?”江渺满脸的疑惑。

    孙秀兰笑出了声:“阿渺以后可要辛苦给我们赵氏面摊供海鲜臊子了。”

    江渺顿时明白了过来,不得不在内心感叹,孙秀兰待人接物,为人处事,还有眼力见一点儿也不像个农村妇女,就算是现代也不容易遇见这样的一个好长辈。

    回去的途中江渺仍然有些惴惴不安,到家后,江渺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正在喂奶的赵雪凝,又把内心关于欠孙秀兰人情的惶恐说了出来。

    “娘,你说秀兰姨不会是看上我,让我给做他们家的儿媳妇吧。”江渺想了想,又道,“不过秀兰姨他们家还挺好的,存明哥憨厚踏实,又努力上进,有这样的丈夫和婆婆应该还蛮幸福的吧。”

    赵雪凝吃痛的笑了笑,将用劲吃奶的江砚放到了一边,江渺不小心看到赵雪凝内衫下的妊辰纹,不免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感到微微有些难受。

    赵雪凝道:“美得你呢,小时候你秀兰姨就很喜欢你,因为秀兰姐打小就喜欢女娃,只是生了存明后,秀兰姐就没法再生育了,不然他们家又怎么会只有存明一个孩子。”

    难怪了,江渺腹诽道,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是好几个娃的古代,独生子的秀兰姨家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怪不得村里有些长舌妇背地里没少戳秀兰姨脊梁骨,真是恶臭。

    赵雪凝系好衣服,又将江砚抱在怀里哄着,接着道:“再说了,存明已经和一家姑娘看对眼了,你想嫁过去,人家还未必想要呢。”

    “啊?存明哥就已经跟别人私定终身了?”

    江渺吃瓜的心理顿时高涨,这神情看在赵雪凝眼里倒像是暗恋对象要结婚了的震惊表情。

    “上次你出去,秀兰姐拿过来两匹红布,说是要给存明和那家姑娘做嫁衣,估计是成了。”

    “让娘做嫁衣?”江渺看着赵雪凝,随即话不过脑子般脱口道,“这玩意儿不是得找有福之人吗,我们家能给存明哥做嫁衣吗?”

    像是关心孙秀兰一家,但又像在挖苦赵雪凝,江渺有些后悔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呢。”赵雪凝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回忆,“可我哪次又能说得过她了。”

    江渺顿时振作起来:“那平时在家我来带弟弟吧,娘好好给存明哥和他的新媳妇儿做嫁衣!”

    赵雪凝随即打趣江渺:“怎么,你刚不是还说想嫁给存明呢。”

    “我哪有!”

    赵雪凝收起笑容,面露慈光:“不过你明年也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

    “不过你要是想缓缓,娘不会催你,倒是希望你能慢慢找个好归宿。”

    江渺突然有些感动,一个不催婚的母亲,在这古代,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那娘算找到好归宿了吗。”

    赵雪凝没说话,想了想,良久后,语气淡淡的,又像是夹杂着无尽的思念:“我爱你爹。”

    江渺内心跟着赵雪凝的爱意平静了下来,这个女人在这个时代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虽然失去了爱人,但也算嫁给了爱情。

    次日,江渺早早起来到了海边,按照她这些时日的推断,上午是个赶海的好时机,因为会有个大退潮,下午潮水回涌,估计好些时日不能跑太远了。金色的海滩上,江渺拿着家夥什到处敲敲打打,挖挖刨刨,除了惯例给主顾孙秀兰找白蛤丶毛蛤和猫眼螺,还在一块礁石上收获了三个生蚝!

    这玩意儿对男人好,对哺乳期的赵雪凝也不错,只是不仅要煮熟,而且还要少吃点。

    日头慢慢到了中午,潮水开始渐渐回涌,江渺将背上的小草帽顶在头上,才提着小框往回走。

    “把东西放下就快去把手洗洗,今天日头大,弄了点粥,你下午就别出去了,当心头晕。”

    赵雪凝将粥和一碟小菜端上桌,江渺洗了手,看着桌上的青菜,心中哀叹,还是太穷了。

    桌上,江渺一手喝着粥,一手把玩着一颗今天在海边捡到的螺壳:“娘,你说有办法把这些螺贝的壳打磨成小小的一片吗。”

    赵雪凝看见江渺手中的海螺,阳光下,反射着青紫红蓝的火彩,极其好看:“倒是可以去找下村头的老赵叔。”

    江渺努力想了想,发现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谁?”

    “你应该不认识,老赵叔今年都六十来岁了,妻子病逝,儿子是个猎户。”赵雪凝喝完粥,放下碗,看着江渺,“老赵叔以前给青州城镶玉坊做过工,据说现在被东家解雇了,但技术应该还是在的。”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打磨这些贝壳。”

    给玉石器坊做工的,那应该能满足自己的要求,江渺随即问道:“那这个老赵叔他们房子在哪里,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你也跟着娘叫呢!”赵雪凝笑着皱了皱眉,“老赵叔家靠近隔壁黑虎村,在黑虎山脚底下,那里就他们一户,你见了面就别叫老赵叔了,你得叫赵伯。”

    “娘,那我下午能去找赵伯吗?”

    赵雪凝想了想,道:“那你带上帽子,娘就在家给存明做嫁衣。”

    说完赵雪凝又补充了两句:“你到时候去就去,可别到黑虎山上去啊!据说那里出没过老虎,不然也不会叫黑虎山了!”

    江渺应了声,两下喝完粥,将碗筷收拾好,打算歇会儿,待太阳小点便拿着贝壳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