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在江渺眼里无组织无纪律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来到食堂,却发现原本吃饭的地方微微变了位置,而且也由原来的大方桌变成了长条桌。

    想来只是变了位置,也没啥大不了的,走近却发现,这长条桌上,没有了以往的饭桶菜盆,也没有了装碗筷的大木盆。

    “老陈,我们的饭菜呢!”

    士兵走打前面,朝着陈从文吆喝,陈从文面露难色,看了眼江渺,又看着士兵,指了指面前的区域:“编队属于几队便到对应的地方洗手打饭,打好饭后,就坐在队伍对应的桌子处吃饭。”

    士兵有些不满,但来得还算早,而且也不需要排队等,只是过程繁琐些,也就抱怨了几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这场景让江渺皱了皱眉头,继续站在前面观望。

    后面士兵渐渐多了,抱怨声更大,但大多数人当了这么年的兵,也有那么一丢丢组织纪律性,看着前面的人这么打,也就跟着排队打饭打菜,只是别人和自己舀,饭菜的量自然不同,虽然抱怨,倒是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

    直到一个壮硕的士兵在四号桌打了饭菜,径直走向一号桌。

    而这个人,已然将此刻怒气越积越多的江渺顿时点燃。

    “这位军爷,你在这营地是哪个编队的啊。”江渺拦住了这壮汉的路,语气不是发问,更像是在嘲讽,看着他微微一笑。

    壮汉也没想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口气也不耐烦:“我是四队的啊,怎么了。”

    “四队的麻烦你坐到四队的桌子,不要在四队的桌前打饭打菜,然后跑到一队的桌子旁坐着。”江渺用手指了指四队的长桌,淡淡地说道。

    壮汉两手端着碗,面色不愉,语气顿时就蛮横了起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管老子坐哪里,老子爱坐哪里坐哪里,还轮得到你一个娘们儿唧唧歪歪的。”

    江渺头上的白隼作势便张了张翅膀想要飞起来,把面前的壮汉抓个稀巴烂,突然间,白隼感受到身下传来一股寒气,顿时又将翅膀收了回去,站在江渺头上一动不动:“如果我让你今天必须坐在四号桌呢。”

    “你还能管得到我!”

    说罢不顾江渺,越过江渺朝着一队的长桌走去。

    只见江渺瞳孔陡然间变成金色,后退一步来到壮汉的面前,一拳打在壮汉的腹部,直接将壮汉击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四号桌的前方。

    壮汉吐了一口血,两手的饭菜洒了一地,碗也跌落在了地上摔个稀烂。

    一旁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笑的,闹的,吃饭的,打饭的,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面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就连赶过来的严天梁也僵在了原地,停了下来。

    江渺走近壮汉,面无表情,金色的眼白渐渐散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壮汉:“你可以继续朝着一队的桌子去,但我就不知道你还能接我几拳。”

    壮汉闷声不说话,也说不出来话,腹部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只得靠着桌腿才不至于瘫在地上。

    “不过,我虽然管不着你,但我想有人应该管得着。”江渺随即朝着四号桌的方向喊道,“四队的队长在哪里。”

    四下寂静无声,江渺再喊了一声,语气已带着强烈的怒气:“四队的队长在哪里!”

    只见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朝着一号桌望去,江渺也顿时望了过去,四队队长赶紧放下了碗筷,走到了前面,不敢说话。

    “很好。”江渺朝着四队队长笑了笑,“我想问一下,陈管事今天跟你交没交代过今天晚上要在前面认人,只能自己队伍的人打饭打菜。”

    四队队长头一回被一个小姑娘盯得背脊发凉,张开嘴艰难地承认:“说过。”

    “那么,陈管事有让队长你代为交代下去吗。”

    四队队长犹豫了一会儿,答道:“有。”

    “你交代了吗?”

    四队队长没有说话,江渺也不需要得到这个回答,至少一开始士兵的举动已经告诉了江渺,这些士兵完全没把陈管事当一回事,不过是个做饭的,还能管得到他们。

    以后等他们建功立业,加官进爵,这些狗腿子给自己做饭自己都还嫌弃呢。

    江渺看了看他,又向着下面巡视了一圈:“起先我以为,你们这些当队长的只是来得晚,所以没有到前面维持打饭的秩序,现在想来,可能各位并没有把陈管事的话放在心上吧。”

    “身为四队的队长,却带头坐在一队的长桌,念在今天晚上是第一次执行这个规矩,我不会跟你计较,但今天我也把大家用餐的规矩撂在这里。”

    江渺不再看这四队的队长,而且面对着整个七条长桌,语气凛然,俨然一股前世班主任姿态:“从今天晚上起,你们打饭,是哪一队的,就给我在哪一张桌子面前打,打完之后,就坐到哪一桌去,吃完后,该倒的残渣,倒到指定的地方去,该放的碗筷,也放到对应的地方去。”

    “明天,我会调查清楚你们每一队究竟有多少人,我只会给每一队安排好固定的椅子,从此,要是我发现,哪一队的桌子,坐多了,坐少了,我都会拿你们队长是问。”

    江渺说完,语气微微松了些:“我想各位看我不过是个小姑娘,觉得我说的话不好使,就跟严统领当初来一样,年轻却备受欺负,不过,小女子不才,从小便有一身蛮力,想必各位刚刚也都看到了。”

    “所以,我也想效仿严统领,跟大家多多交流,如果大家觉得规矩多,不想吃饭,也可以选择不吃。”

    说完,江渺又看了眼地上的壮汉,再看回四队队长,收起了班主任训话的态度,语气微微有些温和:“他就只能劳烦队长多多照顾了,毕竟是侯爷的亲兵,我虽然出了手,但并没有用多大力,想来不会太严重。”

    四队队长咽了咽口水,看着地上自己的兵,就这还没多大力啊。

    然而事实上江渺确实没用多大力,作为一条龙,一拳下去,起码能把这个壮汉打飞,江渺怕他出什么事故,还控制体内的那股气在壮汉的肚子上覆盖了一层膜,否则,他哪会只是后退着坐下去。

    江渺离开了四队的长桌,走向面前打饭的区域,看着一排全部停下来的动作,说道:“继续,早点吃饭我们早点收拾。”

    江渺呼了口气,站在最前面看着,像是一个监考老师,看着下面的考生。

    果然,下面正在吃饭的士兵有的悄悄地端着碗回到了自己队伍所在的长桌,那些正在用餐的队长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来到最前面,跟江渺打了个照应,在前面维持秩序。

    今天晚上,所有人的三观都被这个还没及笄的小屁孩儿给颠覆,原来真的有人是天赐神力。

    但相应的,这神力童养媳跟严统领还蛮搭配的流言一时间也传得更起。

    严天梁一直站在外围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事态结束后,慢慢靠近江渺,看了眼江渺头上素雅的蝶贝簪子,又看了看江渺的拳头。

    难怪那天晚上手劲儿这么大,只是那么晚了,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干嘛。

    此时江渺还不知道自己救了严天梁的事情已经被当事人发现,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严天梁,不好意思地笑道:“严统领,和你的士兵交流了一下感情应该没问题吧。”

    其实江渺也有些后怕,她的确是想要树立威信,因为她之后的改革可不止眼前的这么一丢丢,必须要为此后的安排打好基础。

    但做完这些的江渺也担心这些士兵起逆反心理,从而不愿当安宁侯的亲兵,故而看着严天梁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严天梁倒并不在意这些,倘若因为这么大的一点事不愿当兵,那么以后,也有可能变成一个逃兵,甚至,背叛整个军队。

    严天梁向江渺鞠了鞠,像是在为了不听话的士兵对她致歉,又像是对她报以不同层次的感谢:“劳烦江姑娘帮我约束手下。”

    最前排打饭的士兵们看着严天梁也过来了,队伍排得更加端正,就连前面维持秩序的队长也干得更加卖力,他们怕严天梁是一回事,但若就此当不了队长,从而产生的损失又是一回事。

    “沈坤,过来。”严天梁看着四队的方向,对那个四队的队长叫道,语气不温不火,反而低沈冷冽。

    沈坤面色顿时有些发白,小跑了过来,有些不敢看严天梁,难以想象一个年龄比严天梁大的人,居然这么怕他。

    江渺看着这场景,内心突然涌现出想学这驭兵之道的想法。

    “统领。”沈坤低着头,小声地叫了声,而周围的一切仿佛一瞬间又停滞了下来,围观者严天梁即将要做的动作。

    严天梁也不多说,直接一腿踢在了沈坤的腹部,将其踢倒在地,其威力竟然一点也不比江渺那一拳小多少,只是江渺的那一拳带着气,所以损伤大些,而严天梁是实打实的痛和击打的惯性。

    “自己去领四十军棍,黄田刚伤好了,让他领六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