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避暑
晚风带着一丝丝凉意吹在众人身上。
陆问冬带着楚莫和陆问夏两口子和其他几人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陆二这才多久,就能使唤她姐姐接她了?”柳如月喝的两眼昏花,能将事实看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李梦斜眼:“柳大快把她带走!她现在都已经开始说梦话了。”
有几分清醒的人都在哈哈大笑,柳如月嘟囔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脚步虚浮地被带上了马车。
马车軲辘辘地走着,晚间路上的人越发稀少,柳如月靠着马车睡的昏死,时不时地磕一下脑袋,她那正君实在看不过去,便给她调整了姿势,让她枕着他。
从帘缝中向外看去,看到一家熟悉的糕点铺子里面隐约还有些光,正君顿时松了一口气,“柳大,去那家糕点铺子停一下。”
柳如月的正君姓林,早陆问夏一些时候便成了亲,安置好柳如月后,他便下了马车走到糕点铺子门口敲门。
“来了来了。”沈秋霞的声音中还带着大晚上营业的不满。
“啊,柳正君呀,您来……?”沈秋霞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停在外面的马车,她疑惑地看向柳正君。
柳正君笑:“我家妻主酒喝多了,我来买点山楂味的糕点。”
沈秋霞确实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还不等她继续琢磨,马车那边突然传出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柳正君脸色一变,“我家妻主……这是银子,沈老板给我拿些糕点吧。”
说完,匆匆朝着车上赶去。
沈秋霞捏着他给的银子转身进了铺子,称了这么多银子相当的糕点。打包糕点的手艺是闭着眼睛都会的,沈秋霞手法利落,糕点系好了亲自递给柳大。
“多谢。”
车厢内传出柳正君的声音,沈秋霞不在意地转身。
马车很快就走了,沈秋霞回到铺子关了门,坐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突然间她一阵恶寒地抖抖肩。
“喝完酒之后买点山楂味的糕点?柳如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完她摇摇头,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接着吹灭蜡烛朝后院儿走去。
天黑了,该睡觉了。
一晚上的好梦,陆问夏的日子又恢覆成了以往的模样。
白天跟着宋訾,傍晚跟着陆问冬,晚上陪季清禾,连出府的日子都少了。时不时地有拜帖送过来,陆问夏看过又丢到一边。
她的时间好像被分割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就连季清禾出府的时间都比她多,原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姐夫也会偶尔跟着季清禾出门,两妯娌间办什么事还神神秘秘地不让人知道。
像之前和陆问冬还有宋訾讨论的那件事,到现在也没有个什么风声,陆问夏只知道朝堂上应该还挺严肃的。
但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现在苦恼的是阿春传过来的消息。
阿春将江南的事情全部查仔细了,三皇子和三驸马……
她觉得不对劲,这消息怎么跟送到手里似的?有些地方也太细致了些,她应该没有在三皇子身边做手脚吧?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哎。”陆问夏愁,她真的不是一个爱动脑子的人,这么多人混在里面她真的很难办啊!
“怎么才来就叹气?”路过的陆丰年听见小女儿在里面哀叹,一时兴起地走了进去。
陆问夏擡头看见了陆丰年,脸上的表情更丧了。
“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陆丰年关心地问道。
陆问夏:“……您和爹爹什么时候去避暑?”
陆丰年:“你问这个作什么?”
“娘,要不你带上我跟清禾吧。”陆问夏可怜兮兮地扒拉陆丰年的袖子,“我都快长蘑菇了,而且您正好也可以看看我的课业,咱们一举两得!”
陆丰年挣开被她拉着的手,“没有一举两得,是你单方面得利。”
“……”能不能不要说实话?陆问夏泄气,“好吧,那娘您这会儿是要去做什么?”
“有人客请,”陆丰年看到陆问夏突然变亮的眸子,立马说道:“娘先走了。”
丝毫不给陆问夏继续开口的机会,但陆问夏却没有半点失落。
好耶,她娘走了,她找爹爹去!
从书房探出头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陆问夏满意地点了点头,利落地朝西院儿跑去。
“爹,爹你在吗?”老远看见院子门口有侍从的陆问夏,跑到门口张口就喊。
里头的苏叶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被人扶着走出来,正好和陆问夏撞上。
“哎呦,你这冤家,来做什么?”苏叶给她擦了擦汗,带着人进了屋。
陆问夏先是甜甜地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接着才说起了自己的目的,“爹爹,您和娘去避暑的时候带上我和清禾呗?”
苏叶:“……谁说我们要去避暑了?”
“……爹爹,装傻就没必要了吧,”陆问夏幽幽地说,“往年你们不都出去避暑,难道今年不去了?”
苏叶面不改色:“是啊,今年不去了。”
往年带着你,还不是因为你是未成婚的小孩子,如今怎么能一样。
根本不懂他们的陆问夏才不管这些,“爹,你最好了……”
一通撒娇下来,苏叶根本坚持不住,他点了点陆问夏的额头,“你呀,你娘的假还没批下来,等批下来,我就去喊你。”
陆问夏顿时眉开眼笑,“谢谢爹。”
一时间好话尽出,陆问夏决定中午就在苏叶这里了,苏叶点了个侍从,让把季清禾还有楚莫也喊过来,正好一起吃。
府中的厨子都是京中的口味,陆问夏见先前的侍从已经走远,边又喊了一个人去她院里把小厨子带过来。
“还是你想的周到。”苏叶看着陆问夏这么贴心的样子,心里有些吃味,孩子大了也会体贴别人了,他这个当爹的都没被这么关心过。
陆问夏笑嘻嘻的:“那肯定呀,我是爹生的,一看就是随了我爹!”
“……”苏叶失笑,“是是是。”
楚莫和季清禾两人来的很快,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看见屋里的苏叶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两人被招呼着坐到了苏叶身边,陆问夏悄悄朝季清禾眨了眨眼睛,得到回应后心情更好。
“爹,你还没说呢,到底谁请我娘呀,她都看见我张口了,居然都没带我去。”陆问夏不满,她娘那逃窜的速度让她感到屈辱!
苏叶:“听说是曹大人,你娘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陆问夏闷声:“哦。”
曹大人?姓曹?曹贵君爹家?
见她没了再追问的兴致,苏叶也不做深想,只当她不认识便没了兴趣。
一道道菜肴端上饭桌,香味顿时扑面而来,几人都有些口齿生津。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侍从的声音。
“夫人。”
一叠的声音,陆问夏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举不动了。
她娘回来了。
撩开帘子走进来,陆丰年看见四张脸坐在桌前,笑容有几分不明显地落了几分。
陆问夏撑头,躲避陆丰年的视线,夹菜的手却没有停下。
陆丰年:“……正好我带了些卤味,先吃着,老大家的,待会儿带点回去给老大尝尝。”
说着便朝上提了提她带回来的东西,一旁的侍从接过到旁边装点装盘,只一打开,喷香的味道便传的满屋子都是。
“娘,这是从哪儿弄的?好香啊,下回我也去买点。”端上桌,陆问夏被分到了一块,不仅闻着香,吃着也香。
陆丰年:“曹大人送的腌鸡,哪里有的卖,我也不知道。”
曹大人?
“谁啊?”陆问夏疑惑,这人怎么又是请客又是送吃的,下一步是不是要上门拜访了?最重要的是,这人到底谁啊!
陆丰年无意多说,只摆手:“朝堂上的大人,你又不认识。”
听她这么说,陆问夏也歇了打听的心思,她娘比她精明多了,总不会栽进坑里的。
“下午你就不要往你爹这里跑了,回你书房里好好念书去。”陆丰年道。
一听这话,陆问夏当即不干:“娘,你下午要带爹出去吗?”
陆丰年摇头,陆问夏气势一下子高涨,“那爹一个人在家岂不是很无聊,我在这儿陪陪爹。”
“……”满屋子寂静,谁都看的出来她那点小心思。
陆丰年黑脸拒绝:“你爹有两个女婿陪着,你回去自己念书去。”
眼看陆问夏又要说话,苏叶连忙止住:“行了,问夏待会儿把书拿过来,爹在这儿看着你念。”
不等陆问夏反驳,他又看向两个女婿:“你们两个下午一起来陪陪我,咱们今儿就看她念书写字!”
陆问夏:“……”
跳进坑里了。
与之相对的是陆丰年,既没有高兴的样子,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整一个面无表情。
“下午要做什么去?”苏叶和陆丰年相处年岁久矣,一下子就看懂了这人在想什么,于是开口打乱她的想法。
陆丰年心中叹气:“陛下召见,得进宫一趟。”
苏叶见怪不怪,陆问夏也没什么反应,倒是楚莫和季清禾两人吓了一跳,进宫面圣对他们而言,离得有些远了。
一顿饭后,陆丰年在苏叶的帮助下拾掇了起来,早早出了门,陆问夏回去睡上一觉也捧着书本课业来到了苏叶这里。
书本摊放在案桌上,耳边尽是他们逗猫的声音,陆问夏的心思全飞了,一个个字在她面前扭曲转动,变成一个个会动的小蝌蚪。
陆问夏撑着头,上眼皮搭着下眼皮,把课本当成闲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
“你来这儿也不怕被人发现?”软糯糯的声音传来,似嗔似怒。
唐凝躺在贵妃椅上,悠闲自在:“怕什么?孤男寡女的,就算被发现又能怎样?”
阿春倚在另一个椅子中,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笑:“唐小姐说的是,倒是阿春狭隘了。”
“……陆二留了什么?”唐凝朝他伸手,”给我吧。“
阿春从身后摸出一封信,递给了她,“我这里就留了这一件。“
唐凝拆了信开始看,“谑,难怪陆二急了。“
她拍着信看了几遍,而后放在烛台上点燃了。
“京中五皇女的爪牙多着呢,“唐凝翘着脚,抖着腿,”这要是动起来,动静可不会小,你说陆二做好善后的打算了吗?“
阿春擡眸看了看她,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唐小姐,天气热起来了。“
唐凝无奈一笑,这人每次都这样,她起身告别:“阿春公子,代我问好。“
阿春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阿春不知坐了多久,他盯着房门的位置看了很久,久到他开口的时候喉间都有些干涩。
“问好?“
他起身站到屏风后面,给自己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而后从房间的密道离开。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陆丰年进宫的当晚,苏叶身边的侍从就过来告诉陆问夏一起出行的日子。
陆问夏这一天终于得到了一条好消息,一激动便在睡觉时有些不规矩,最后差点被季清禾掀下床。
“怎么这么开心?”季清禾忍着困意打掉陆问夏摸过来的手。
陆问夏侧身躺平,“能出去玩,你不开心?”
季清禾不懂她,委婉劝道:“开心,但你要节制。”
陆问夏理不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她现在心情平覆了下来,所以也能听进去季清禾的话。
思绪放空了一会儿之后,她萌生出了一丝困意,身旁的人早已呼吸绵长。
她转过来在黑暗中模糊看见季清禾的轮廓,眼神中是清明,是理智。
晨光透露进房间的时候,陆问夏醒了。
她动作很轻地起了身,晨间还有些未曾散去的雾气,带着些许朦胧感,陆问夏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打开院子看见她爹爹的侍从站在外头,陆问夏没有一点意外,犹豫了一下,她很快跟了上去。
“爹爹,”陆问夏进屋就喊,还没看见苏叶呢,就先看见了陆丰年,脚步急刹,“娘。”
陆丰年扣好腰封才看向陆问夏,“你爹还没醒,是我让人喊你的。”
陆问夏垂着的眼眸有些闪,她嗫嚅道:“娘……”
“你年纪小,我向来不怎么管你,”陆丰年昨天听到消息时,只觉得脑袋一震,寻思着太晚了便也没有找她,大早上喊了侍从去蹲人,“还没吃吧?”
话题跳得太快,陆问夏一下子还没跟上,她茫然地摇头。
“那就来吃点,”陆丰年朝外头走去,又见陆问夏磨磨蹭蹭的样子,有些好笑,“我又不能吃了你,还不过来?”
陆问夏虽然不信,但还是跟了上去。
“宫里这次打算一起去避暑山庄,我向陛下打了申请,咱们家让你大姐姐留下,你和清禾跟我们一起去。”陆丰年颇有深意地看着陆问夏。
陆问夏点点头,但还有疑问:“避暑行宫还能带家属?”
陆丰年也感慨:“今年陛下格外开恩罢了,你可不要给我添乱,到了之后安分点。”
孰轻孰重陆问夏还是分得清楚的,就是不知道去了避暑行宫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想着这些陆问夏心里摇摇头,怎么尽是想一些不好的呢。
摒弃那些不好的想法,对于能够离开京城,去另一个地方避暑,陆问夏是很乐意的。
“娘,那我先走了。”
陆问夏得了准头,立马就离开了,走到自己小院儿前又遇到了福云。
福云站在门口和福茗说这话,两人有说有笑的,看来不像是过来和福茗唠嗑的。
“二小姐。”两人看见陆问夏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陆问夏问她。
福云从袖子里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这是大小姐特意寻的上好过敏症膏,大小姐说了,再怎么心疼别人,也别忘了自己。”
把陆问冬交代的话说完,福云又笑,“二小姐,咱们在陆府做侍从也这么多年了,这些年夫人主君还有两位小姐待我们都是极好的,二小姐心疼二少君,咱们也心疼二小姐,您要顾着自己呀。”
福云打五六岁进了陆府,便是跟着苏叶,后来陆问冬生下了,便转到陆问冬身边,一连二三十年,陆问夏又比陆问冬小上不少,家里年长些的侍从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熬着两位小姐都成了亲,既省心又不省心。
陆问夏原本推脱的话咽了下去,根本说不出口,最后化成一句:“我知道了福云姐姐,代我谢谢阿姐。”
福云点头,“二小姐安。”
福云的身影远远离去,陆问夏将那目光放在了福茗身上,“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福茗懂了,陆问夏这是怪她没掌握好,万一被少君听见,但她还是要给自己解释一下,“福云姐来的时候没说这回事,我当大小姐有什么话要传的,小的下次注意。”
陆问夏想想也是,福云以前来等她的时候也一样,所以……是自己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