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临门
陆丰年心情不好,苏叶在她的解释下也明白了一切,登时红了眼眶。
一个还没哄完,又来了另一个。
陆问夏整个人都有些无措,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季清禾。
季清禾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一直到回了京城,她娘和爹爹还是那一副神情,陆问夏每次开口面对的都是她娘闭口不言和她爹爹的嫣红的眼眶。
陆问冬在门口见到的就是神情怪异的几人,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几人,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时也没敢开口。
本想着舟车劳顿,怕是要修整一番,没想到才到了屋内,陆丰年就叫住了陆问夏和她。
“你们两个给我去跪祠堂,好好反省反省自己!”陆丰年烙下狠话,不许任何人给他们送吃的,让福林好好看着她们。
谁要是放水,就跟着一起受罚!
陆问夏:“!!!”
陆问冬:“???”
陆问夏一脸愁苦地进了祠堂,陆问冬连说话都机会都没有也跟着进了祠堂。
“你惹娘生气了?”陆问冬跪着怎么也想不通。
陆问夏没好气:“阿姐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我跟娘都这么久没见了,不是你还有谁?”陆问冬觉得她不可理喻,“你去跟娘认个错,省得牵连我。”
在路上这半个月,陆问夏可没少听陆丰年的推断,自然也就知道陆问冬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说来也是好笑,她以为她娘是端正的大臣,结果她娘和陛下的私情一点不比她少。
她以为她阿姐是本分的翰林学士,结果她阿姐跟她一样,帮圣上处理这处理那。
合着全家没一个清白的呗。
陆问夏道:“娘都知道你背着我们干什么了,现在圣上都禅位了,阿姐你再瞒着我们就没什么意思了。”
陆问冬沈吟片刻:“……原来娘都知道了,那难怪。”
见陆问冬就这么认命地端正了跪姿,陆问夏也长叹一口气,一家人八百个心眼子。
季清禾知道陆问夏被罚跪的真相,心里有些担心却不多,而楚莫对于陆问冬被罚的事情,完全摸不着头绪。
一顿饭食不知味,心中忐忑不安。
这些日子京中并不太平,虽然陆问冬并不说,但是她早出晚归神色匆匆,他作为枕边人,难免会察觉到几分。
一时郁结于心,浑身乏力,一下子就躺倒在床。
想来和楚莫说说话的季清禾刚进去就被楚莫的样子吓到了。
“这是怎么了?绿莺快去请大夫来。”季清禾摸了摸楚莫的额头,整个人一惊,楚莫怎么就一下子病倒了?
楚莫干涩的喉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季清禾急忙给他弄了些水喝。
绿莺来去阵仗很大,不一会儿苏叶和陆丰年也都赶了过来。
大夫细细地把脉,在眉头紧锁了三次之后,终于放下了把脉的手。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季清禾问她。
“恭喜两位少君,恭喜夫人主君,这是喜脉呀!”大夫笑着脸对众人拱手。
几人木楞地对视,还是苏叶最先反应过来。
“好好好,快给大夫谢礼。”他连忙走到楚莫床前。
“好孩子,你赶紧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苏叶拍拍他的手,楚莫欲言又止。
苏叶不解地看着他,季清禾突然明白过来了,“爹爹,这个时候想必也要把消息告诉大姐姐吧。”
楚莫眼角的泪滑落,感激地看向季清禾,苏叶一楞,连忙让人去喊陆问冬。
“孩子们这不是没出事吗?让她们出来吧,家里正是有喜事的时候,你别坏了气氛。”苏叶让人把陆问夏一起喊过来,同时对陆丰年道。
陆丰年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手一背也默认了苏叶的做法。
刚跪了一个时辰的陆问冬和陆问夏就被福林喊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事情闹得这么大,陆问夏回京这一路,她娘楞是没跟她说话,怎么回来才这么一会儿就消气了?
陆问冬这会儿也知道了前因后果,对于她俩能被放出来这件事,也感到不可置信。
“大小姐,大少君有喜,您快去看看吧。”福林扬起笑脸,府上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小娃娃了,这下终于有了。
“……”陆问冬楞住了,有喜了?
“姐!姐夫有了!走,我们快走!”陆问夏惊喜,立马拉住陆问冬就跑了起来。
月凉如水,陆问夏牵着季清禾在回院子的路上。
“娘说姐夫有了身子,我们两姐妹也是时候分家了,”方才陆问冬进去看了楚莫之后,她娘就把她们姐妹二人喊过去谈话,“娘的意思是问我们想要一个独立的府邸还是跟现在差不多的。”
“清禾,你觉得呢?”陆问夏犹豫不决,她决定先问问夫郎。
“分家?”季清禾诧异,“为什么?”
“总归是要分出去的,”陆母不希望出现姐妹阋墙的事情,早在陆问冬娶夫的时候就说了,将来府中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她们姐妹二人就会分家,“自己住总归是要舒坦些的。”
季清禾了解了其中的渊源,说实话他也不知该如何选。
“不如就选相邻的吧,日后有了孩子,两家走动起来更加方便。”季清禾想着楚莫日后生下孩子,日后少不得多走动,搬远了也太麻烦。
陆问夏点点头,“我听你的。”
反正她年纪轻轻就敢在外闯荡,对父母长姐什么的,感情在就好,但是季清禾跟她不一样,这种正常人热闹的生活怕是只敢在心里想想。
本着两人一致的想法,陆问夏隔天就给陆丰年回了消息。
陆丰年大手一挥,直接把隔壁买了下来,计划着在两家中间起个通道,回头直接打通两家,陆问夏想了想也行,这样门都不用出就能回家。
“隔壁的房子空了这么多年?就没人买?”陆问夏好奇。
“那是我买的养老房。”陆丰年瞪她。
陆问夏奇道:“娘,你那么早就买养老房做什么?”
陆丰年幽幽地看着她:“怕你们误入歧途,没人给我养老送终。”
“……”陆问夏干笑:“娘,你想的真周到。”
随后落荒而逃。
萧玉竹登基的那一天,宋訾带着陆问夏去了凤满楼。
一进门才发现,整个包厢里坐满了熟人,陆问冬丶柳如月丶唐凝丶李梦丶刘方静丶韩羽嫣丶沈秋霞丶阿春丶小厨子等人都在。
萧玉竹坐在坐中间,众人都是第一次跟圣上坐得这么近,拘束得不行。
“今天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宋訾擡手,拍拍陆问夏,“像她一样没脸没皮的最好。”
陆问夏:“……”
“母皇之前把京中的暗线给了我,倒是没曾想到,大家都是熟人。”萧玉竹捧着酒盅敬了大家一杯。
“还要多谢大家的鼎力相助,”萧玉竹缓慢坐下,“先前本想着给大家按功行赏,但是陆二小姐第一个反驳了我,我想着也想听听大家都意见。”
“?”柳如月第一个问号脸,“反驳了?”
谁反驳了?反驳了啥?
跟她同一想法的人显然很多,众人一头雾水地看向陆问夏。
陆问夏不好意思地挠头,“嗐,我这不是想着要靠自己的本事,老实参加科举入仕吗?”
“???”柳如月忍不住鼓掌:“优秀。”
刘方静也跟着鼓掌:“满分。”
李梦:“……”这个逼装的……
“恕我直言,你还要科举什么?我们这一大圈子,所有的计谋都是你给陛下出的,现在你说你要科举入仕,那我们还配那一官半职吗?”唐凝怀疑地掏着自己的耳朵,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陆问夏:“……你不懂。”
韩羽嫣:“……我们是不懂。”
“本来就没什么名声了,再靠这种捷径,我怕是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中了。”陆问夏哀叹,其实不是的,她只是想让夫郎看看她中三甲后打马上街的样子。
想想就风光。
众人沈默了一下,“好像……挺有道理的?”
只有陆问冬摸摸地看着没有出声,她觉得陆问夏并没有说实话。
“你妹妹这觉悟是真高啊。”宋訾坐在陆问冬旁边有些惊奇道。
陆问冬:“……嗯。”
萧玉竹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笑道:“好!那各位的功劳就先按下,待诸位金榜题名,咱们走功劳步步升!”
母皇有他们是幸运,现在他拥有他们也是幸运。
这次相聚之后,陆问夏果然开始用功,连带着以往那些“狐朋狗友”都开始用功,一个个为了新帝登基后第一年的科举卯足了劲。
好在陆丰年这些年虽然没怎么管陆问夏,但是最基础的童生试还是逼着陆问夏考过了的。
这下子她不用从头再来了,等到了来年春天直接进考场。
不是陆问夏骄傲,就凭她长姐和三驸马的倾囊相授再配上她这个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小小考试根本就不用愁!
一路高歌地挺进了殿试,圣上龙颜大悦,当场钦点陆问夏为状元。
状元果真是要打马上街的,陆问夏骑着高大的枣红色骏马,圣上派了公里人跟上,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季清禾和旁的几人在高楼上往下看,背着阳光朝他奔来的正是陆问夏。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女形象。
周围的起哄声丶叫好声,声声不绝,两人在喧闹中对视,每一个眼神都是别人融不进去的氛围。
“问夏可是出息了,咱们家双喜临门了。”楚莫牵住他的手,眼神在他的小腹间停留一下。
季清禾满脸羞涩地摸了一下小腹,楚莫又道:“问夏还不知道这事吧?”
“嗯,待会儿告诉她。”被诊出喜脉的那天正好是陆问夏准备殿试的时候,季清禾做主瞒下这事,要等她考完再说。
如今真的是双喜临门了。
楚莫的孩子如今也八个月大了,依稀能含糊地发出一些音节,季清禾想象自己的腹中也有一个小生命,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陆问夏回去后面对这一惊喜果真淡定不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癫狂的感觉。
“完了,这人失心疯了!”苏叶指着乐得手舞足蹈,毫无形象的陆问夏直乐。
楚莫家的是个小姑娘,名字是陆问冬起的,叫陆念,说是楚莫生孩子的时候她满脑子里想着念着的都是他,故而小丫头的名字便叫陆念。
陆问夏有时还拿这事跟什么都不懂得小丫头念叨,“得亏你娘没给你起名叫陆想,不然走出十里八街的,没人敢信这是大学士起的名儿。”
这时陆问冬总会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日后给你家小娃娃起什么名儿。”
直到现在,陆问夏才明白了当时陆问冬的心情。
哪有功夫去管什么小娃娃,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在为她生孩子的人。
“我的祖宗,你别转悠了,转的我头都晕了。”苏叶拉住陆问夏,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外面的人就会扰人心绪。
陆问夏:“进去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
“你当生孩子是下蛋呢?里面有大夫有稳爹,你别在这儿添乱。”苏叶拉住她,手里盘着佛珠,默默祈祷。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陆问夏被拉着坐在门口还是静不下心来,时不时的有人从门内匆匆走出又慌张进去。
陆问夏的手心里都是汗水,她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要进去。”
越过门口的侍从,陆问夏进去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满脸苍白的季清禾。
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陆问夏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别怕别怕,我们就生这一个,别怕。”
她跪在他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去吻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终于,在合眼的前一刻,婴孩的哭啼声响彻整个院落。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稳爹抱着擦干净的小娃娃走向陆问夏,陆问夏却惊慌失措地拉住他,“我夫郎这是怎么了?快看看他!”
稳爹一听这口气,还以为是除了什么事,连忙上前查看,好在季清禾只是昏过去了。
“小姐,少君是累昏过去了,没事的。”
陆问夏着急:“昏过去了怎么会没事!快请大夫!”
大夫刚给苏叶报了信,又被陆问夏揪进去,苏叶心下一慌,“怎么了?出事了?”
“少君累昏过去了,小姐让大夫进去瞧瞧。”一旁的侍从道。
苏叶:“随她去吧,先前准备的人和东西都准备好,半分差错不能出,孩子先让奶爹奶着,把少君和小公子都照顾好了,听着没?”
侍从连连点头,苏叶看了一眼孩子,让他们送到陆问夏身边,“让他们记得给孩子起个名儿。”
婴孩小小的身子就放在季清禾身边,陆问夏一直守着人。
羊水破的时候是上午,孩子生下来都到了中午,直到天色渐晚,季清禾才醒了过来。
醒来的一瞬间,疼痛席卷了全身,季清禾的眼中抑制不住地出现生理性泪水,“好疼……”
昏迷的时间太久了,麻药已经过了药效时间,大夫又被陆问夏请过来,好一阵诊脉施针才缓了过来。
“流食准备了吗?现在身子正是亏空的时候,快让你夫郎补充补充。”那大夫又开了些补身子的药方送到厨房里去。
府里的下人都得了赏钱,连楚莫的小丫头手里也抓着一个小金猪,闹腾地说要去看弟弟,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舒服点了吗?”陆问夏侧着身子,根本不敢碰他,生怕加重他的难受。
季清禾点了点头,缓过来之后好多了,他又将目光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娃娃身上,“他怎么这般……难看?皱巴巴的。”
他有些委屈,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半点没继承到他们的美貌,令人沮丧。
陆问夏笑道:“孩子出生都这样,陆念刚出生时不也这样。”
季清禾想了想,也是,陆念出生的时候也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猴子。
“那他以后也会和陆念一样,越长越好看的。”他的手悬空在小孩的上方,却根本不敢触碰,犹豫了一下,最后放在小孩的身上轻拍了一下。
睡梦中的小孩像是察觉到这是生他的人,咂巴两下嘴,蹬着小腿睡得昏天黑地。
季清禾看着他,心里像是也柔软了下来,“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他看向陆问夏询问,陆问夏早就把这事忘到脑袋后面了,“这么丁点儿大,就叫陆小只算了。”
“?”季清禾看她,“你是孩子亲娘吗?”
顶着季清禾危险的视线,陆问夏愁眉苦脸,“我觉得陆小只挺好听的啊,那不然陆晓?陆只?”
“……”季清禾扶额,“明儿把你这话说给爹爹听。”
陆问夏正了正神色,“叫陆知,认知的知,要他日后知书明理,你觉得呢?”
“陆知,那明儿你跟娘去说。”季清禾食指勾起小只只的拳头手,“我们小只只也有名字了。”
陆问夏:“小只只是小名?”
季清禾点头,“叫小只不好听。”
这是认同了陆小只这个名字?
“那就叫小只只。”
“我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像化了一样。”这会儿季清禾精神抖擞起来了。
“再化了也得先休息,大夫的吩咐你都忘了?”陆问夏按下他,让他好好养精神。
“时间还长呢。”
“快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