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被拖到门口的时候,楚凌御等那些人放松警惕便抓紧机会往里蹿,可惜没成功,又被推到了门外。
见他还要起来,有人不耐烦道:“别挣扎了,要不是我们家公子脾性好,搁哪户人家许你这么冲撞贵人的?”
“是啊,快走吧,不然等会脸上挂了花也不光彩,对萧府是,对你也是。”
这两个人也是苦口婆心地劝楚凌御离开,可他依旧不死心,那两人彻底没了耐心,其中一人趁着周围没人对着他肚子踹了一脚,可惜这一脚并没有踹多远,只是摔在了台阶下。
“你小心被公子看见了。”
踢人者嘁了声道:“公子那么好的脾性,要是没我们帮忙挡住这些牛鬼蛇神,都不知道会被这些东西以下犯上成什么样。”
楚凌御额头磕出了点血,一手捂着肚子,膝盖支撑着台阶,眼前一片迷蒙,脑海里一直是刚才霍云点头的模样,分明就是心不甘情不愿。
蜷起沾了地上粉灰的手指,他缓缓起身,却突然被拽了一下。
“跟我走。”
楚凌御还处在脑袋空白的时候,只知道被牵着走,片刻后他脑袋才算有了丝清楚,他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季枫禾?”
季枫禾听到声音,暂未回应,只是带他到了一处地方。
她扶着楚凌御靠着柱子坐下来,道:“我还想着怎么救你出来,没想到今天一去就看见你被扔了出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对了,最近有一事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说霍公公觊觎薛公公,除之后快,没想到事情败露,却纵身跳湖,听说是没了,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想着那霍云对你算照顾有加,或许会出面救你,如今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
楚凌御冷笑着,喉中一阵苦涩血腥感,不出所料,一口血从喉中涌出,溅在干燥的土地上,如妖异的红花。
季枫禾见状,大惊失色,想给他扯块布接着,却被他制止了。
“你到底怎么了?萧府发生了何事?为何他们会放了你?”
季枫禾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急着甩出好多个问题。
楚凌御只觉得头疼,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
他喑哑着声音道:“我的……笔呢?”
“在玉护卫那儿。”
她一说完,楚凌御就攀着柱子站起来,随意擦了下嘴角沾上的血痕,一声不吭就要往门外走,季枫禾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想上前制止,哪知他刚开门,便见门外站着玉崇。
“你……”
玉崇没料到开门会见到这么一个旧人,显然有些吃惊。
还不等他说话,楚凌御便搜他的身,“笔呢?笔呢?你把笔放哪去了?”
“笔?”
玉崇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可见他心急如焚的样子,他也只能任由他搜身翻找。
“没有?你到底放哪去了?”
“我……”玉崇一时语塞,只因他第一次见楚凌御如此生气,诚然,他也见过他在霍府发脾气的模样,可那明显是不一样的,只是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他说的是我交给玉护卫的东西。”
季枫禾瞧一个木头,一个急得头上快冒火,无可奈何地解释了句。
“季小姐。”玉崇这才注意到季枫禾也在。
他又看着两手紧紧拽着自己袖子的楚凌御,豁然想起来这事,便道:“东西就在府上,我此次回来就是想着把它带去大人墓里的。”
“墓?”
感知到抓着自己的人慢慢松开了手,玉崇听到楚凌御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适才想起大人遇难一事楚凌御还不知晓。
她什么时候死了?
两腿莫名有些发软,他像喝了酒一般摇摇晃晃,一时不慎脚后跟被小石子绊了一下,身子倾倒,四周瞬间天旋地转,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台阶上。
熟悉的石阶映入眼帘,半黄的银杏叶,蜿蜒而上的青石板,徐徐风过,叶子飒飒作响,耳边似乎是季枫禾和玉崇的声音,可这一刻仿佛什么声音都被掩盖了去。
“咱家要去看漫天花火,你若喜欢,便跟着。”
他仿佛又看见霍云转头对他说了这句话。
原来这里是霍府,只不过人去楼空,如他梦境里那般萧条,他脑袋混沌,被季枫禾拉到这里来,他竟是一点都未察觉这就是霍府。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他听到季枫禾对玉崇说:“他刚才磕到脑袋了,估计还有些晕乎乎的。”
玉崇还想问楚凌御额头上怎么还带着血,便听到被搀扶起来的人迷迷糊糊地问:“府上的人呢?”
季枫禾看向玉崇,玉崇难掩悲戚之色,只言简意赅道:“都走了。”
“也是,本就不是个受人待见的宦官,墙倒众人推,朝中各官相比恨不得掌权北司的人下台,更别提这些奴仆了,良禽择木而栖,他们也不过是寻找更好的主人罢了。”季枫禾失落道。
“不,大家走了不过是迫不得已,平日里大人或许不常在霍府,这宅子本也是薛公公赠予的,大人也就去岁才开始在这里常住,却在这宅子最开始置办时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如今大人不在了,我们是最不舍的,可一想到这里或许要换个新主子过来,大家都不乐意,这两天才收拾东西离开了。”
玉崇错开二人的道路,进了大人屋里,将季枫禾转交给他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楚凌御。
“抱歉交不到大人手上了。”
楚凌御红着眼眶,缓缓垂眸看着玉崇递过来的毛笔,被一块灰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重新擡起眼眸,定定地看着玉崇,“在顾家的时候,她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
突然被问到这么久之前的事,玉崇也颇为意外,“已经过去了,多说无……”
“请告诉我。”
他的话被打断,季枫禾见楚凌御一副誓不甘休的样子,便也跟着催他。
玉崇见拗不过,无奈道:“身在官场,大人所杀无数,可也并非杀人恶魔,很多时候大人身不由己……”
他说着说着突然便停了,语气有些难以掩饰的哽咽,调整了片刻才继续道:“大人从未和我说太多,他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可我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又岂会察觉不到。据我所知,薛公公一直都有眼线埋伏在大人四周……大人一直很小心谨慎。”
那她在萧家也是在她的计划之中吗?
楚凌御暗暗想道。
“我觉得此次霍公公落水而亡一事颇有蹊跷,我几次见过霍公公,觉得他与那姓薛的老公公不同,虽然长着一张比那薛公公还冷漠无情的脸,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季枫禾感慨道,她之前因为兄长而意外跟踪了霍云,无意间看见他与一小女孩碰面的一幕,只可惜那小女孩表现出害怕他的样子。
她在角落里看见霍云默默地收回手。
他那个时候定然也是因为被讨厌而失落的。
楚凌御拿过玉崇手里的毛笔,一股力量自手上涌到全身,像棉花糖一样感觉轻飘飘的,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原本有些昏沈的脑袋也好了许多。
可是……总感觉这力量比起之前要小了许多。
或许是他脱离本体太久,有些不习惯了吧。
他并未多想,只想着霍云此刻的境况或许并非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知道玉崇是信得过的人,但季枫禾不确定,毕竟她兄长对霍云也是颇有成见的。
于是,他对季枫禾道:“我想和玉护卫一起去为大人收拾东西,你先回去吧,多谢你的相助。”
季枫禾不知他们的主仆情感有多深,也不好安慰,只好先行离开。
“等等。”
她还没走,楚凌御喊住了她。
她回头。
楚凌御道:“你兄长,回去了吗?”
季枫禾点头道:“一切如常。”
想了想,她又添了句,“我会看好兄长的。”
说罢,她便带上门出去了。
玉崇道:“我和香茴不相信大人会死,只觉得大人或许只是被软禁起来了,因此我们最近也都在依靠大人之前的人脉打听情况。”
没想到玉崇居然不依不挠地在寻找霍云的消息。
楚凌御心里有了丝安慰,他道:“若她知道有人一直相信着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玉崇笑着低下头,“若是大人活着回来,就是罚我们,我们都心甘情愿。对了,你为何要支开那季家小姐?”
不愧是在霍云身边待了这么久的人,一下子便看穿了他的意图。
楚凌御叹道:“其实,大人没死。”
玉崇以为自己听错了,反覆确认,“真的?”
但见楚凌御认真点头的模样,他喜出望外,“在哪?劫狱我也可以试试。”
“萧家。”
楚凌御紧咬着腮帮子道。
“萧家?”玉崇不解,“大人与萧家的的关系时好时坏,捉摸不透,但我以为,萧家绝对不会轻易动大人一根汗毛的。”
“为何?”
楚凌御觉得可能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玉崇本觉得这些秘密大人不同意自己告诉楚凌御,可如今大人经此一遭却是意料之外的,很显然,大人有危险了。
踌躇良久,他还是选择告诉楚凌御,“其实,大人手里握有萧迁与北夷有兵器往来的证据,这个文书若是交到太后手里,纵然那太后再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绝不会容忍将江山空手让人这种事情出现,到时候萧家面临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按理来说,大人说只要他出事,这份文书会立刻被呈到皇上手上。所以我怀疑,大人还有把柄也攥在萧家手里。”
“那我们如何救人?”
楚凌御不是太懂计谋,只好问玉崇。
玉崇沈思后道:“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