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

    霍云似乎是猜到楚凌御递过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这是把本体交给了她?

    荒唐!

    可正当她要去追的时候,感觉到后背有人靠了过来,她下意识地耸起了肩,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低沈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他身子高大,即便是在身形高挑的霍面前,还高了约莫一个头,可他的头却搭在霍云肩上,声音还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然而两条手臂被他紧紧扣住的霍云只感到害怕,当然,这种害怕她掩藏得很好,脸上并未表露出半分情绪。

    她藏好东西,并未转头,只是道:“听他说,玉崇去支开你了。”

    “啊……”他沈吟一声,像是在思考,“你的心腹,武力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及你千分之一。”

    “你把他抓了?”

    浪费了太多药效的时间,她懒得和萧纪衡绕弯子。

    萧纪衡笑了笑,起身离开霍云的肩膀,道:“他们都不值得你挂心,你只要心里有我就好,好吗?”

    像个小孩子一般,他牵起霍云的手,像是得到什么觊觎已久的宝物一样,恨不得将对方永远囚禁起来,这样她就永远不会跑了,就能一直陪着他。

    他倾身欲往那洁白无瑕的脖颈靠近,却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间被姗姗来迟的小觅打断了。

    霍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觅知道自己坏了主子的好事,手忙脚乱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可四下空荡,除了柱子也无处可躲。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萧纪衡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样。

    小觅这才从根本遮挡不住自己的柱子后走出来,战战兢兢道:“将军……将军……”

    “父亲找我?”

    小觅摇摇头,捋了捋舌头道:“刚才奴婢经过将军寝屋,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看到一个黑影从窗口闯了出去……奴婢喊了好几遍,敲了好几遍门,屋里都没有回应,奴婢实在害怕,这才来求公子定夺。”

    闻言,萧纪衡火速赶往父亲的寝屋,小觅见姑娘屋里一片狼藉,担心没了公子保护姑娘会遭了贼手,便拉着霍云跟在公子身后。

    “父亲?父亲?”

    萧纪衡边急促地敲着门边呼喊着,正如小觅所说,屋内没有半点声音。

    见势不妙,萧纪衡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踹开了门,然而印入眼帘的却是令人骇然的一幕。

    屋内一片狼藉,而最先出现在面前的却是萧迁被悬梁的一幕。

    小觅登时被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父亲!”

    萧纪衡失声喊道,随手找了地上的小刀,轻轻一掷,那悬着小萧迁脖子的绳子便断了,他赶忙上前抱住人,将人慢慢地平放在地上。

    他轻颤着手放到萧迁的鼻下,不过两秒,他惊慌地缩回手,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紧接着便是红了双眼。

    小觅腿软到站不起来,爬了两步抖着声音问道:“将军……他……”

    “死了。”

    霍云淡淡道,从萧纪衡的反应加上那地上的人脸色发紫,很快便能明白。

    看到此番场景,霍云是吃惊不假,可是却觉得疑点重重。

    谁会如此毫无顾忌地杀死萧迁?

    姚相?

    可姚相做事虽不说一向光明磊落,却也不像萧家那样惺惺作态,若是姚相知道萧家背地里与北夷往来,这种刺杀的法子也是下下策。

    况且结合小觅方才所说的黑影……那人杀了萧迁的用意何在呢?

    私仇恩怨?

    她陷入了沈思。

    可见萧纪衡面上悲戚不已,想来这件事对他也是极大的打击。

    虽说她看不透萧纪衡这个人,总是带了些提防的心理,可亲情终究会触及人内心柔软的地方。

    正陷入僵局之际,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来人跪见道:“公子,抓到嫌疑人了!要如何处置?”

    “是谁?”

    萧纪衡绷紧着脸颊,眼睛通红,其上布满的血丝清晰可见,晶莹剔透的泪珠堪堪搭在眼底,却迟迟不肯落下。

    “是……”通报的人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是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楚公子。”

    扶着墙艰难站起身的小觅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只听到姑娘说了一句,“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

    “误会?”

    萧纪衡皱着眉头,缓缓放下脸色铁青早已没了生息的父亲,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言语间仿佛要将说话人死死摁住。

    小觅还是第一次看公子如此愤怒的样子,平日里总是为主子说话的她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挡在霍云面前,“公子息丶息怒,姑娘也是心思细腻,想来定是也怕公子冤枉了好人。”

    她看着公子一步步逼近,下意识地将身后的霍云往后推。

    或许是没想到这个平日只会追捧自己主子的人会挡在自己身前,霍云也是颇感意外,原想道一声谢,刚张开口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了。

    药效结束了。

    她一辈子都是哑巴了。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闪过片刻,她便轻轻握住小觅的手肘,将她拉开,小觅云里雾里就这么被推开,刚扭头便见公子欺身而上,吓得她捂紧了胸口。

    “公子冷静!”

    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觅喊了一声。

    幸好,萧纪衡在离霍云还有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带起的衣摆缓缓落下。

    “有没有可能他嫉妒我得到了你,所以杀了我父亲?”

    因为离得太近,霍云几乎可以听到他心脏跳动和气息起伏的声音。

    “他不会。”

    霍云说不出话,只能通过摇头来示意。

    萧纪衡眯起眼,原本将落不落的泪珠此时因为曲起的眼底滚落了下来,在脸上滑出一道浅色的泪痕。

    偏他长的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公子落泪,易叫佳人心碎,若是不清楚内情,怕是以为身为无数男女的梦中情人还被人欺负了。

    “不会?”萧纪衡嗤笑了一声,红着眼道,“他可是神!他有什么做不到的?挥一挥手,世间便翻云覆雨不是吗?我父亲也一样,他拿我父亲泄愤,难道不可能吗?”

    霍云依旧摇头,若真是按照萧纪衡所说的是楚凌御杀的,若是身为神仙真的这么无所不能,他又怎么还会被萧纪衡抓住呢?

    这点她相信萧纪衡也是心知肚明的。

    可这一摇头似乎彻底激怒了萧纪衡,他沈着声音道:“如果是这样,我便杀了那小神仙,给我父亲陪葬!”

    他撂下话就要离开,霍云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追上去拦住了他,与此同时,一把匕首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变数太多,她完全无法掌控,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可萧纪衡的身手她再清楚不过,在他清醒而又愤怒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伤到他,况且上一辈的恩怨与他无关,她也不想因此让自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尽管她“恶人”的名号早已远扬。

    可霍云已经死了,她现在是霍玖桑。

    “你是以死相逼为求楚凌御一命么?”

    霍玖桑没有回答,只是匕首已经在脖子上划出了两道浅浅的血痕。

    眼看就要陷得更深,萧纪衡立马抓住她拿着匕首的手。

    “放下!”

    他喊道,带着命令的语气。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人一脚踢开了握着霍玖桑的手。

    惊魂未定之时,霍玖桑定睛一看。

    是玉崇!

    玉崇见大人穿了一身新娘服,不知不觉又想起之前唳鸣山假嫁一事。

    大人也太喜欢女装了吧?

    他表示深深的不解。

    看到他的到来,萧纪衡却不意外,“看来你还是不算太笨,居然能发现端倪。”

    他边说边扭着刚才被狠狠踢开的手肘,隐隐作痛。

    “废话少说,即便你是萧家公子,也阻挡不了我救走我家大人。”

    话音刚落,他便一个扫腿,却被对方轻松躲开,见状,玉崇拔剑出鞘,向萧纪衡刺去,怪的是,他这一次一动不动,好像就等着玉崇刺过去。

    果不其然,还未碰到萧纪衡一分一毫,他的剑便被三支箭弹开了,随后错落有致地嵌在树干上。

    如此精湛的剑术,玉崇心脏落了一拍,循着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教授他箭术的陶信,此时的他正站在屋檐上。

    陶信是霍玖桑安插在萧家的眼线,碰到这种事该躲得好好的才是,就算是演演戏也不至于使出十倍的功力放箭吧。

    玉崇给陶信打了眼色,可对方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继续拉弓放箭,玉崇既要阻挡飞过来的箭,又要估计大人的安全,颇有些心有馀而力不足。

    霍玖桑虽多年未做陪练,肢体生锈了不少,好歹还是有些功底在的,她捡了地上一支还算完整的箭,推了一把玉崇,仿佛是要把他推走。

    感觉到大人在赶走自己,他道:“请恕臣不能离开,楚公子和大家都在等您回去。”

    又是一箭射来,霍玖桑二话不说便拍开了那支箭,箭跟着玉崇声音一起传来,她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楚凌御没有骗她。

    萧纪衡却道:“她已经不是你们大人了,若她今日踏出这里,她的身份便会昭告天下,到时候欺君之罪降下来,一样逃不掉。”

    “身份?”

    玉崇一头雾水。

    霍玖桑却不想再瞒着他,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簪子。

    玉崇恍然大悟,挂不得之前宫中会传出大人是女子的流言,原来并非空穴来风,而大人与萧家关系时好时坏,也是因为萧纪衡知道她的秘密。

    “怎么样?你若是帮了她,你也是欺君,但若是你此刻清醒,我会替你向圣上求情……”

    萧纪衡话音刚落,便见玉崇半跪在霍玖桑面前,立拳道:“臣曾立志效忠大人,不管大人是何种身份,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原本笑着的萧纪衡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听到什么离奇的言论一般,他摆摆手道:“陶信,你不想为你弟弟报仇么?”

    “不为弟弟报仇雪恨,我陶某死不瞑目!”

    他扔掉弓箭,换成适合近战的剑,向玉崇快速逼近。

    趁着陶信还没占上风,玉崇大喝一声:“大人,别再犹豫!快进宫,楚兄被他们押到宫里去了!”

    说话间,刀刃相接的声音乍响,玉崇紧咬牙关,“论近战,陶大哥还是略逊我一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