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二日吃过早饭,朱九良在院里走了一刻钟消食,跟着端了个杌子坐在院内树下,给周氏和朱文松做秋裳。
她的脚边还有一只舔自己爪子的小猫仔。
小猫仔浑身白毛,圆滚滚的活像冬日里做的小雪球。
九月的天已经不那么热了,又少了冬日的冷,朱九良坐下树下,秋风一阵阵送过来,让她舒服的差点想端个躺椅在树下,睡个回笼觉。
“九儿......”
耳边突然传来陈凡的声音,朱九良擡起头来,就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顿时笑开了。
陈凡又喊了一声,“九儿。”
朱九良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你怎么突然来了?玉竹呢?她怎么也没喊我一声。”
陈凡道:“是我让她别惊动你的。”一面说,一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朱九良被他看得莫名心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陈凡见她脸颊绯红,笑道:“我离开几个月,九儿瘦了,也长高了。”五官更是长开了。
朱九良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无咎,你这一路可还好?”
陈凡含笑看着她,道:“还好,就是想你的厉害。”
朱九良见他没个正经,便别开脸,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进屋说话罢。”说着,又喊来玉竹把煮好的凉茶端去堂屋。
两人进屋,朱九良在陈凡对面坐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道:“无咎,你瘦了许多。是不是路上太赶了,累着了。”
陈凡抿了口凉茶,道:“一路有侄子丶侄女,倒不敢走太快。只是恰巧赶路在热天,没什么胃口。”
朱九良点头,“那等天凉下来了,我再做几碗汤给你补补。”
陈凡想到没多久就能把朱九良娶回家了,不由嘴角翘起,“那便辛苦九儿了。”
“做几碗汤罢了。”朱九良不在意道。
两人闲聊了片刻,陈凡道:“昨儿个下晌,我去了一趟永福寺。”
朱九良微怔:“是为了摒尘的病么?”
“不是,是借住的事。”陈凡道,“想来你也听说老师已经到良渚了。昨天我去见老师,看了一下客栈环境,虽也清净,但若一直让老师住在客栈实不妥当......可医馆后院的屋子要安排大姐和孩子住下,若在让老师住,只怕不方便。”
说着,他又道,“我提出给老师单独安排个院子,老师并不愿意......后来闲聊中我听老师说,他已经去逛了灵妙山和永福寺,我便想着永福寺风景不错,若能借住在永福寺内,倒也不错......”
“那主持答应了么?”朱九良问。
“嗯。”陈凡点头,“等今日我们吃过晌午饭,我便送老师过去。”
“另外,摒尘的病我也会找机会跟老师提一提。”
朱九良一面听,一面点头。然后道:“可寺内吃斋,岳老会不会不习惯?”
“无碍。老师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又吃过苦。现在一天只吃两顿,且都以素食为主。”陈凡道。
原来如此。
朱九良听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直吃素身子也吃不消,要不然,我隔三差五的做些点心,再由你送去寺里?”
陈凡听着,望着她笑。
朱九良被他盯着头皮发麻,忍不住道:“怎的?岳老不喜欢吃点心?那有没有其他爱吃的?”
陈凡勾起嘴角笑道:“老师最爱吃的是防风烤的牛肉。白青就是跟他学的手艺。”
朱九良抿唇:“那我还是不献丑了。”
见朱九良脸上藏不住的失落,陈凡道:“老师虽不大吃点心,但昨儿闲聊时,我听他提了句良渚的榨菜鲜肉月饼丶咸蛋黄豆沙酥这两样点心味道不错,想来他是爱吃的。”
朱九良听了这才高兴起来,看着陈凡道:“恰巧娘教过我这两样点心的做法。”
“那便辛苦九儿了。”
正说着,玉竹进来问:“姑娘,晌午饭要不要把老屋送来的鱼炖了?”
陈凡不等朱九良开口,立刻道:“不用了。晌午我和你们姑娘出去吃。”
玉竹听说出去吃,应了声是,也就退下去了。
“怎么想到要出去吃?”朱九良笑着问。
陈凡道:“不瞒九儿,是老师想见你一面。”
朱九良听了这话,目光微凝,难不成岳老还要考校她这个徒弟媳妇不成?
抱着这样的心态,朱九良一路忐忑到了吃饭的地方。
岳老将吃饭的地方定在良渚东边的一家烤肉馆。
等朱九良一下车,擡头看到牌匾的时候,在心里嘀咕了句,岳老竟真爱吃烤肉啊!
... ...
到了二楼雅间门口,陈凡嘱咐白青和玉竹:“你们不必守着,自去吃饭。”
白青早就想吃烤肉,听了陈凡这话,咧嘴笑开了,迫不及待地带着玉竹下楼品尝美味去了。
陈凡上前掀开门帘,道:“咱们也进去罢。”
朱九良点点头,跟着他进了雅间。
雅间西间,岳太医已坐在烤肉架子前吃上了。一面吃,还一面吩咐一旁的防风烤的快一些。
朱九良跟着陈凡走进来,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朱九良忽然就想到了阿爷。
岳太医正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肉,见他们进来,忙放下筷子,笑着道:“你们来了。”
陈凡挑眉,“老师说请客。自己倒先吃上了。”
岳太医不理他,先让防己招呼朱九良坐,等两人坐下,才笑着道:“我已经让店家预备了一桌菜色,等过会儿上了菜,咱们再移到东间去吃。”说着,又对防己道,“你让人再上几盘牛肉和羊肉来。”
防己便出去让人上菜了。
随后,小二笑着端了两盘牛肉丶两盘羊肉来。
岳太医吩咐防风:“都烤了罢。”
防风应是。
陈凡擡眼看了岳太医一眼,道:“老师又忘记我说的......”
岳太医唯恐陈凡又说出上火的话来,忙打断他道:“我心里有数。”见陈凡皱着眉,又补充了一句,“店家有去火茶,我已经吩咐过了,等会儿他们就会送进来。”
陈凡顿时眉头舒展开来。
岳太医很是郁结,见陈凡夹了块肉,哼了哼道:“倒是你,不要只顾着自己吃。”说着,还瞥了眼朱九良。
陈凡闻言,看了看朱九良,笑道:“好。”原本他还担心在老师面前太/恩/爱,会不好,现在听了这话,再无所顾忌地给她夹肉了。
朱九良看着堆在碗里的牛肉,小脸通红。
但这下朱九良也明白了,岳老并不是她想的那种凌厉丶严肃,整日里板着脸对小辈的老者。反而是个慈爱的长辈,且很会体恤小辈。
吃过烤肉,小二立刻上了一壶去火茶。
防己接过小二端来的茶,拿起水壶给三人各倒了一碗。
岳太医率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道:“这里烟熏火燎的,咱们还是去东间坐着说话罢。”说着,便起身,径直往东间去了。
朱九良喝完去火茶,瞥了陈凡一眼,见他也喝完了,便用眼神示意他去东间。
陈凡便起身,拉着她去了东间。
岳太医看他们携手进来坐下,只顿了顿,便移开眼对陈凡道:“永福寺那边怎么说?”
“主持已经同意了。”陈凡道,“下晌等老师收拾好了,我便送老师过去。”
岳太医听了,笑道:“如此甚好。那等回去就让防风他们收拾,也好早些动身。”
陈凡颔首,想了想,又把摒尘治病的事情提了。
岳太医一听,又细细的问了一遍摒尘的病。
他一边问,一边暗中拟了个治疗方案。等陈凡说完,他道:“等这两日忙完了,我就给他治病,你放心,治不好我不离开良渚。”
陈凡道:“老师医术高超,断没有治不好的。”
“你少来拍马......”话音未落,岳太医忽然转了口,叫防风拿出备好的礼,推到朱九良面前,道:“这是你师祖母留给我的,现在我就把它转送给你。”
朱九良当然不敢收。
她朝陈凡瞧了一眼,有些发愁。
陈凡倒是没什么意外,道:“你就收下罢。”
朱九良:“......”
陈凡在朱九良耳边用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早两年前老师就说过,要把师祖母的镯子留给我将来的媳妇......”
“可是......”
岳太医见朱九良十分苦恼,温和一笑道:“我和凡儿是师徒亦是父子,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再者,我的东西若不留给他,将来带进棺材里,让盗墓者盗卖去,岂不亏很了。”
朱九良微微一楞,起身郑重还了个礼。
岳太医笑道:“以后和凡儿好好过日子。”
朱九良红着脸道了声是。
岳太医又对陈凡道:“成亲后你也要仔细些,莫要年轻冲动,别叫他人抓了把柄。”
“老师放心。”
陈凡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小二询问的声音,“几位爷,厨下饭菜已做好,不知是现在就上呢......还是再等等......”
岳太医朝站在门边的防己看了一眼。
防己转头就出去和小二说了一声上菜。
没一会儿功夫,小二将一样样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岳太医指着其中一道烤鱼,道:“听说此鱼是用滇南的香料炙烤而成,你们都尝尝。”说着,示意陈凡夹鱼给朱九良吃。
陈凡会意,夹了块鱼腹肉,又沾了沾酱料,送到朱九良的碗里。
“尝尝。”
朱九良顿了一顿,才夹了碗中的鱼,放进嘴里。
“好吃吗?”陈凡低声问。
朱九良不由的红了脸,道:“确实好吃。”
听说好吃,岳太医立刻吩咐防己:“去和店家说一声,再烤一条鱼,待会儿让凡儿送去给亲家太太尝尝。”
朱九良楞了楞,反应过来就想推拒,“这可使不得......”
岳太医摆手,示意她吃饭,笑道:“客气作甚,你就好好吃饭罢。”说完,见朱九良还有些紧张,便又说了很多陈凡小时候的事情来活跃气氛。
朱九良兴致勃勃地听着。
而陈凡作为曾经调皮捣蛋的当事人,只能摇头叹息,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