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朱家三房大门前。

    见外面热闹起来,朱九良便有些好奇,陈凡今日到底是不是骑马而来。

    又想,陈凡骑马会不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呢。

    不过,不容她多想,芳娘就笑着把大红盖头盖到了她头上。

    还道:“可不能让姑爷提前瞧见了。”

    话音刚落,利哥儿就从外面跑进来,朝刘氏喊道:“娘,小姑父骑大马来了。”说着,扔了颗枣进嘴里,嚼了两下,双手比划道:“小姑父可俊了。比那年画上的二郎神君还俊。”

    朱九良听了,在盖头下笑了。

    刘氏听到笑声,在她耳边调侃道:“妹妹,听说妹夫比二郎神君还俊呢......”

    朱九良顿时脸红了,“大堂嫂......”

    朱七良笑道:“好了好了,莫要逗咱们新娘子了。”

    刘氏笑了笑,把利哥儿拉到面前,问道:“你小姑父题答的如何?”

    利哥儿笑道:“小叔叔出的题,小姑父想都没想,就都答出来了。”

    “想都没想就答了?”刘氏显然对利哥儿的回答很是震惊。

    “是啊。”利哥儿笑道,“爹他们都说小姑父可聪明了。”

    刘氏就看了眼朱七良,道:“这题,咱们老朱家可没一人能答出来......”

    今日朱家设的三道题,虽说是由朱文松问出口的,可实际是龙门书院的夫子出的。

    陈凡竟想都没想就答出来了。

    “那看来,人马上就要进来了。”朱七良说着,对苏菲道,“菲姐儿,可把你九表姐的鞋子藏好了?”

    苏菲拍拍胸脯,保证道:“七表姐,你放心罢,我都藏好了。”

    ... ...

    陈凡这边,答对了三道题,才被朱家众人放进了院子。

    然他还没走到朱九良屋前,芳娘就出来拦住了。

    她笑道:“新郎官,我们都是些妇人,不懂吟诗作对,也不懂解题。我们也不难为你,你等会儿进了屋,只需把新娘子的喜鞋找到,并亲自给新娘子穿上,就可以把咱们新娘子带回家了。”

    陈凡笑着点头,“好。”

    说着,给了身后的白青一个眼神,白青便往门缝里塞了一把红包。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朱九良听见脚步声,就知道陈凡来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绷直了背,脑子一片空白。

    那次见朱八良成亲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轮到自己,却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也没多长时间让她紧张。

    陈凡在屋里转了一圈,就在塌上针线筐子里找到了喜鞋。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将喜鞋套在了朱九良的脚上。

    “九表姐夫,我明明藏的很好,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找着了?”苏菲忍不住出声道。

    陈凡笑笑,道:“我见你老往针线筐子那边瞧,就知道鞋子藏那了。”

    闻言,众人吃惊不已。答对题目也就罢了,她们没亲眼见着,总觉得没利哥儿说的那么神,甚至有人还认为是朱文松提前告知了答案。

    但这喜鞋可是菲姐儿背着她们藏的,她们都不知这喜鞋藏在了哪。

    陈凡进来一句话也没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菲姐儿藏的喜鞋,且知道她藏在哪儿了。

    这可就太神了。

    苏菲急了,道:“这样也行?九表姐夫又不是捕快,怎的就知道是我藏了鞋?”

    朱来喜见她说个不停,忙拦了她道:“好了。快别说了,仔细误了吉时。”转头又对芳娘道:“全福人快领着新郎新娘去堂屋行礼。”

    “哎。”芳娘笑着上前将朱九良扶了起来,又满脸带笑地将朱九良的手交到陈凡手里。

    陈凡侧目望了眼盖头下的朱九良,笑了笑,然后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 ...

    堂屋里,周氏坐一面,朱来恭的牌位坐了一面。

    看着陈凡和朱九良一起走过来,周氏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陈凡这个女婿哪怕自己再满意,只一想到从今儿起,女儿是别人家的了,她心里就难受的紧。

    季氏在一边瞧了,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仪式还要走下去,若误了吉时可不好。

    她在一边拉了拉周氏的衣袖,轻声道:“三弟妹,吉时快到了。”

    周氏听了,这才不再掉泪。

    这时,芳娘立刻说了几句吉祥话。

    话罢,陈凡和朱九良就给周氏和朱来恭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周氏强忍着泪水,对朱九良道:“阿根,从今日起,你就是陈家的媳妇了。以后,切不能像在家一样孩子脾气,要好好照顾你们小家,早日为陈家开枝散叶。”

    朱九良听了,忍不住哽咽道:“娘放心,女儿都懂的。你好好保重身子,我会常回来看看你的。”

    周氏听着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凡道:“小凡,今日我就把阿根托付给你了。”

    陈凡拱手道:“岳母放心。我会好好待九儿,不让她受一丝委屈。以后也会和九儿一起孝顺岳母,照管小弟。”

    周氏听了,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了,只点头道好。

    ... ...

    话说完了,吉时也到了。

    周氏也不敢留朱九良太久,喝了他们敬的茶,便叫朱文松扶朱九良进花轿。

    原本朱九良该由朱文松背上花轿,可他人太小,就改成他扶着朱九良进花轿。

    为了让朱九良脚不沾地,周氏几人想了个法子,就在地上铺着长长的红布,一直到花轿底下。

    此刻,朱文松一声不吭的走到朱九良身边,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花轿走去。

    尽管他走得很慢很慢,朱文松还是觉得这路很短很短。

    在朱九良弯腰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姐姐,若姐夫欺了你,你定不要忍着瞒着,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好好读书,替你撑腰。”

    朱九良不能转头,只轻轻回了声,“好。”

    待朱九良进了花轿,芳娘立刻大喊一声,“起轿。”

    话音刚落,外面的锣鼓鞭炮响起来了。

    朱九良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想起弟弟方才说的话,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但她还记得朱七良说,掀盖头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围着看新娘子,若是哭花了脸,到时候会被人笑话。

    她不想第一次做新娘子就被人笑话,只好努力平覆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很快,迎亲队伍到了陈家新宅子。

    新宅子是个二进的院子,就在深水巷附近的孩儿巷,离医馆很近,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今日成亲,陈家准备了六十桌流水席,陈蓧也早让陈康放出了话,凡良渚镇上的人,真心来贺喜的,皆有一席位置。

    所以,现在陈家大门口丶院子里全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在喧闹声中,花轿停了下来,朱九良被芳娘扶着下了轿。

    她盖着盖头,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由芳娘扶着往前走。她看不到,只听到连续不断的鞭炮声丶锣鼓声,夹杂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朱九良又紧张起来。

    好在没多久,就听到芳娘小声道:“到厅堂了。”

    朱九良立时绷直了身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

    进了门,拜了堂,朱九良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被芳娘扶回了新房。

    新房里已经围满了人,朱九良虽看不到,但靠猜测,也知道今日来了不少乡邻。

    突然,一个老妇人道:“陈大夫,快揭了盖头,让咱们瞧瞧新娘子。”

    有人跟着起哄道:“快点快点。”

    陈凡听了笑了笑,拿了喜秤就要揭开盖头。

    就听到有人酸溜溜道:“陈大夫这么久不揭盖头?莫不是新娘子不好看罢?”

    原本朱九良见人起哄还有些紧张,听得此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芳娘脸色一沈,对那人道:“家富家的,你也别说酸话,整个良渚镇,还有谁不知道,镇上最丑的有五个,你家里就占了三个。”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家富家的听了,立刻要反驳回去。

    芳娘看她要闹,赶在她开口前,对众人道:“当初家富娶媳妇,我也去新房瞧了的。当时盖头一掀起来,家富那个表情,啧啧,你们真是没看到。一句话没有,板着一张脸,就出去喝闷酒了。听说当晚喝多了,还歇在了没成亲的家贵屋里......”

    “当初家富家穷,家富她娘选她做媳妇,就是看她长得丑安分,淀大好生养,可哪知道这么些年,她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

    “家富她娘悔的哟......”

    “天天拿个杌子在村头吐苦水,都恨不得把她那苦胆吐出来给大夥瞧瞧......”

    就有人笑道:“芳娘,你说的是腚罢?”

    芳娘笑道:“可不是腚,都怪我年轻又没读过书,淀和腚倒叫错了呢。”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哄笑。

    还有几人拉着家富家的问这事可是真的。也有人指着她的屁股笑个不停。

    家富家的当众出了丑,也不想反驳了,嘀咕了两句,就跑出去了。

    朱九良知道没闹起来,心里松了口气,想道谢,又不好出口,只在心里感激了芳娘。

    就在这时,芳娘又笑着说了几句好话,请陈凡揭了盖头。

    话音刚落,朱九良头上的盖头就落了下来。

    众人就笑了起来。

    朱九良飞快地扫了一眼,只见屋里一片人脸,全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每张脸都很相似。

    芳娘又端来了交杯酒,笑道:“喝了交杯酒,恩爱又相守。”

    朱九良就看到陈凡拿了两杯酒,笑盈盈地看着她,越看越让她心跳得厉害。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接了酒。

    喝过交杯酒,芳娘又说了一堆吉祥话,然后就把陈凡和众人都撵出去了,朱九良身边只留下了玉竹在房里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