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康六年,朱文松考中秀才。次年,举人不幸落榜。

    朱九良听说,去了封信回娘家,劝说朱文松进京读书。然而朱文松以路途遥远,怕生变故为由婉拒了。

    这晚洗漱后,朱九良躺在陈凡怀里,和他说了一说这事。

    “......我也是一片好心,毕竟京里的教学比镇上的好,可没想到阿松拒绝了。”

    陈凡思忖道:“如果娘能跟阿松一起上京,阿松肯定就答应了。”

    朱九良嗯了一声,道:“我也这么想,可娘总说等阿松考中了举人再上京不迟......”

    陈凡想了想道:“不如你亲自回家一趟,将娘接过来,这样既能让阿松放心读书,你也不用日日想娘了。”

    朱九良听着瞪他一眼,“谁说我想娘了。”

    “好好好,”陈凡轻轻抚着她的脸,“你不想娘,是我想娘了。”

    “这还差不多......”朱九良说着,闭上了眼睛道,“罢了,还是不给阿松太大压力,要是再落了榜,他肯定会觉得对不起咱们和娘。”

    “也好。”陈凡道。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前段时日致仕的张阁老,也是钱唐县的。不如我写封举荐信,叫阿松到张大人面前走动走动,请他指点一二。”

    朱九良闻言,坐了起来,问道:“张大人官做的那么大,能答应吗?”

    陈凡看着她道:“张大人是我爹的旧交,我爹曾说过,张大人最欣赏努力上进的寒门子弟。”

    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事,“张大人曾经在外放的路上遇到一叫花,见叫花谈吐不俗,便问了其做叫花的缘由......”

    话还没说完,朱九良就挽住了他的手臂,问道:“哦?什么缘由?”

    “据说这叫花也曾是读书人,只不过后来父母病重,不得已才变卖家产为父母治病,偏病没治好,人财两空,才沦为叫花的,”陈凡看她一眼道,“张大人了解此事后,二话不说就命人送上五十两银子,让其继续读书。”

    朱九良讶然,“那叫花后来考中了吗?”

    陈凡点头,“不仅考中了,还当了一方官员。且这次张大人致仕,他直接向皇上请假在张大人身边服侍,送张大人回乡。”

    朱九良听着心中一喜,道:“那如此看来,张大人也不会拒阿松于门外了。”

    陈凡笑着点头,“你且安心罢。”

    日子一晃,三年就过去了,朱文松不负所望中了举。

    周氏既高兴,又担忧。

    朱文松自然看出来了,就问她,“娘,儿中举了,您怎的不高兴?”

    “嗐,我哪是不高兴你中举,我是担心我们娘俩走了后,铺子没人照看......”周氏说着,叹了口气,“玉桂虽能干,但到底不是自家人,我也不放心将铺子完全交到她手上。”

    朱文松听了,提议道:“娘何不问问二伯......”

    周氏摆了摆手,“你二伯也有自己的生意要管。”

    朱文松笑道:“娘,左右玉桂能抵挡一面,别的也不用人管,只看看铺子的帐,说不定二伯同意了呢。”

    周氏一听,点了点头,“那我就去问问,若是不行,再做其他打算。”立即去了趟二房,将自己想请朱来财代管铺子的念头说了。

    朱来财听了周氏的话,也没说别的,只叫她放心去京城,自己会帮她打理好良渚的铺子。

    周氏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好一番说,没想到朱来财答应的如此痛快。

    她怔楞了片刻后,就松了口气。

    待一切安排妥当,周氏便在悦来酒楼定了几桌席面,请家里一众亲戚热闹了一回。

    然后,便挑了个宜出行的日子,和朱文松往京城去了。

    ... ...

    次年春,朱文松考中进士。

    周氏得了消息无比激动,也顾不得还有丫鬟小厮在跟前,拉着朱九良的手就道:“阿根,你弟弟考中进士了。我们现在就收拾包袱回乡,将这个消息告诉你阿爷阿奶他们,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哦,对了,还有你爹,也要给他烧个香。”

    说着,忽然想到朱九良的肚子,道:“不行。你这才怀上,胎还没坐稳,不宜随我长途奔波了。”

    朱九良看了眼肚子,道:“娘,我这也不是头一胎了,且这次也不是双胎,倒不用太担心。”

    周氏摇了摇头,“清瑜和清月每日都要读书,小凡又经常不在家,家里大小事都要你操持。还是罢了。”

    又道:“你别担心,你弟弟这次考得不错,说不得会留在京城做官,咱们母女两个不会分别太久。”

    朱九良笑着点头,“阿松中了进士,这之后必定会被授官。之前相公也说过,他会打点一下,争取让阿松留在京城。”

    还有一个消息,朱九良没说,那便是工部侍郎郭大人想与自家结亲。

    朱九良想了想,还是跟周氏提了此事。

    周氏马上道:“怎么可能。阿松再厉害,也就是个进士,郭大人那样的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莫不是小凡框你的?”

    朱九良笑道:“娘,相公做什么拿这事框我。”

    周氏惊讶地看着朱九良,道:“真的啊?郭大人真看上我们家阿松了?”

    朱九良点头。

    这下周氏激动地不知道怎么好了。

    她在屋里走了两圈,道:“那我得赶紧收拾了东西回家一趟,把你阿爷阿奶他们都接过来......”

    “哦,对了,还要先在京里置办一套大宅子......”

    “哎呀,也不知道这些年铺子赚的够不够买一套大的......”

    周氏絮絮叨叨地说着,朱九良就耐心地听她说。

    傍晚陈凡回来了。

    周氏直接就在饭桌上问了他。

    陈凡说是,“方才在路上碰到郭大人,他还约我休息日去他家喝茶。想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听到这话,周氏笑了,又问了朱文松的想法。

    朱文松听到她娘和姐夫在讨论他的婚事,立即红了脸,道:“全凭娘张罗。”

    周氏见了,上下打量了一番朱文松,嘀咕道:“郭大人到底看上了你哪点?”

    “娘......”

    “好了好了,先不说了,”周氏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读书,还有白青教你的武功再多练一练,别让人家觉得你空有一副皮囊。”

    “儿子省的。”

    三月中旬,周氏和朱文松从良渚探亲回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朱老爷子丶朱老太太丶朱来发与朱来财一家以及周氏的娘家人。两家大大小小坐了六辆马车。

    隔了几日,周氏便请媒婆去了侍郎府,这门婚事就这么顺利地定下了。

    这之后,朱文松一心扑在翰林院,到八月初六,才迎新娘子进了门。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凉了后,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京城,回良渚去了。

    ... ...

    秋去冬来,朱九良在十一月初一这日诞下一个女婴。陈凡取名陈清禾。

    转眼又到新年。

    清月躺在榻上,看着清禾翻到了她身边,激动道:“娘,妹妹能翻身了呢。”

    朱九良一听,忙放下手中的活,看了看,笑道:“前儿个你爹在家就等着她翻身,她倒好,偏要等你爹走了,才动起来。”

    清月忍不住笑了笑,又想到她小时候,便问道:“娘,我和哥哥小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朱九良想了想,道:“你还好,小时候安安静静,也不需娘操什么心。倒是你哥哥,有一回,你爹带了一头羊回来,打算等养养肥烤给咱们吃。”说到这,朱九良笑了笑,“你哥哥趁人不注意,带着你偷溜到后院去找羊玩,结果呢,羊没玩到,偏捡了一颗羊屎蛋蛋尝了尝......”

    说着,朱九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清月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又问朱九良:“娘,然后呢?”

    “然后你爹气不过打了他一顿。”

    清月就笑的更大声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陈凡从外面回来了。

    因着他好几天不在家,朱九良特意让魏娘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饭。

    陈凡给一儿一女各夹了一筷子菜后,见清月不吃,还总拿眼瞅清瑜,便放下筷子,问道:“月姐儿,可是饭菜难吃,不合你口味?”

    清月摇了摇头,道:“一点都不难吃,很合口味。”说着,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饭菜。

    清瑜见了,哼了一声,道:“妹妹肯定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清月立刻擡头道:“胡说,我才没有做坏事。”

    清瑜瞪她,“你没做坏事,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我们两个哪里长得不一样?”

    清月挑了挑眉,“当然不一样了。我可不像某人吃过羊屎蛋蛋。”

    清瑜一听,就要扑过去捂住清月的嘴巴。

    陈凡看眼清瑜,叫他坐下,道:“再吵吵闹闹,就罚你们两个去跪祠堂。”

    清瑜听陈凡这么说,顿时停了手。清月也乖乖吃饭。

    朱九良拍了拍陈凡的手,“先吃饭罢。”

    突然,躺在小床里的清禾嘤嘤嘤哭了起来。

    声音太大,大家想当没听见都难。

    朱九良嗔了陈凡一眼,似是在怪他声音太大,把小女儿吵醒了。

    陈凡无奈地笑,就要起身。

    清月立刻道:“啊呀,妹妹哭了。我去哄哄她。”话音未落,已走过去抱起了清禾。

    说也奇怪,清禾被姐姐抱了后,又呵呵笑了。

    陈凡松了口气,对清月道:“好了,先吃饭,待会儿我还有事要和你们娘说。”

    清月听了,朝妹妹看了两眼,这才将她交给了乳母。

    饭罢,清瑜和清月回自己房了。

    朱九良问陈凡,“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陈凡端茶喝了一口,斟酌着道:“我下晌回来的时候,碰到二伯了。”

    “二伯?他来京城做什么?他一个人来的?”朱九良问。

    陈凡点了点头:“他说是来找娘看铺子上的账,不过我看着不像。你要不过几日回去问问娘?”

    朱九良想了想,道:“好。我明天就回娘家一趟。”

    ... ...

    次日,朱九良从娘家回来,见陈凡坐在榻上看书,便脱了鞋子,坐到了他身边。

    陈凡笑着递了杯茶,问道:“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朱九良道,“二伯这次来京城,是专程来找我娘的。他听说年后阿松要外放出去做官,就不放心我娘,便想来带她回良渚......”

    朱九良说着,露出覆杂的神情。

    她实在不敢相信,二伯竟对她娘有那种心思。

    沈默片刻,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叹,“罢了。人都说百年修得共枕眠,想来,二伯与娘也是有缘分的。”

    又对陈凡道:“不过,我本以为阿松外放,娘会留在京里随我们生活,你是知道的,我早就想带着娘和清月她们去庄子上住些日子,娘近几年总说腿疼,我想她定是月子里落下的毛病,那庄子上的温泉兴许能治一治......”

    “娘总不会一辈子待在良渚的,”陈凡拍拍朱九良的手,笑道,“等清禾一周岁丶五周岁丶十周岁,你办个宴再把娘请来住上个把月......”

    朱九良听了眼睛一亮,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清禾办一周岁生日宴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