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朵向日葵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有序滴落,躺在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脆弱,像个易碎的洋娃娃。
花梨醒来的时候,守在床边的两个人仅有的话题早已消耗,说是安静的能够听到针落地的声音都不为过。
“梨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温水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花梨缓了缓神才理解现状,“没有不舒服,不用倒水,宴会是结束了吗?”
她一醒过来,最先在意的是害怕突然的昏倒让家人担心。
童宵雨扶着花梨坐起,同时接过裴锦辰递来的靠枕放在她的背后,“别担心,离结束还有一点时间,阿姨她们不知道这件事。”
“那就好。”花梨闻言立刻松了口气,随即又发现不对劲,“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昏倒在那里的?”
先一步回答的是裴锦辰,“你突然被人带走,我们很担心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花梨垂眸道歉:“这样啊,实在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仅让他们两个人因为担心而从宴会里跑出来特地找她,而且还在陷入了昏迷,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带着昏迷的她去找医生。
花梨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她的经历促使了她有事自己消化面对的习惯。
童宵雨他们才不觉得这算是添麻烦,不如说罪魁祸首明明是童文乐,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大半夜带花梨跳下泳池,花梨也不会突然高烧昏迷。
一想到花梨还撑着难受的身体来回潜下水,只为了帮童文乐找回衣服,童宵雨他们便恶心的要吐。
要说道歉的应该是童文乐,而不是花梨。
童宵雨握住花梨的手,明明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她的手却依旧冰冷。
“你不需要说抱歉,我可是你的男朋友啊,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童宵雨柔下眉眼,声音更是温柔得令人心醉。
花梨耳朵不自觉有些发红,好在零散的碎发挡住了她的耳朵。
在一旁的裴锦辰则起身为花梨倒了杯温水,没多久纸杯递到花梨唇边“医生开了点药,吃下去后休息一会应该就会好受些了。”
药丸躺在裴锦辰的手心里,花梨松开童宵雨的手,道谢后这才接过药丸跟温水。
少女的手指跟她的脸色一样,都失了血色,冰冷的指尖捏住裴锦辰掌心的药丸,轻柔又格外的注意分寸。
两人没有接触,只是药被拿走而已,但裴锦辰却感觉有片羽毛轻飘飘的扫过他的手掌。
他收紧手掌,沈默的将手垂在腿边。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为他遮挡了晦暗不明的情绪,那份暗藏的情愫只有他自己丶以及同样站在床边的童宵雨知道。
病床上的少女安静的将药丸放进嘴里,粉嫩的舌尖轻轻将药丸勾入。
不知是不是此刻的她太过病弱,失去了平时那份看不见的疏远;亦或是她从小吃过了太过的药;或者是她先前落了水,发丝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脸上。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她简单吃药的举动,在童宵雨和裴锦辰看来,格外的色/气。
两人难耐的移开视线,生怕被花梨发现他们龌龊不堪的想法。
花梨在床上大约又躺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感觉恢覆了体力后,她立刻表示可以回宴会的大厅。
此时已经进入最后的感谢环节,等花悦说完就是散场的时候。
散场时作为宴会主人公妹妹的花梨也要一块帮忙送客,不过身上的礼服落水后便湿透了,花梨特地换了身造型,这才安心的等待起最后的散场。
“梨宝怎么换了身礼服?”花正诚凑到花梨的身边,对女儿在最后环节换礼服的行为有些不理解。
花梨用准备好的理由回答道:“高跟鞋太高了,但换别的鞋子又很不搭。”
她平时基本不穿高跟鞋,今天的宴会持续好几个小时,更别提最后还要站着送客了,所以这个理由花正诚完全没有怀疑。
反倒是终于下台的花悦瞬间发现了不对劲,她盯着花梨脸上的腮红许久,直到花梨有些招架不住为止,这才开口:“等会就可以回家了,幸苦梨宝还得再陪姐姐一会会~”
一直守在旁边的裴锦辰明白,花悦怕是看出花梨在撒谎了。
就连对花悦不怎么了解的童宵雨都猜出了她的话中话。
反倒是花梨本人被高烧烧的有点迟钝了,压根没听出花悦的意思,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呢。
“没关系,我喜欢陪着姐姐~”花梨晃晃花悦的手,不自觉地撒娇道。
童宵雨看得又焦急又担心,焦急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担心花梨的病会加重。
裴锦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冷淡道:“你着急也没用。”
一句话瞬间点炸童宵雨,他沈下脸甩过去一个眼刀,随即发现裴锦辰这家夥眉头紧皱,就连另一只手也紧紧的握成拳头。
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哼,你不也一样?”
两人视线对视,下一秒又彼此厌恶的扭过头,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是受刑。
花悦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应对着,馀光则从童宵雨两人扫过,随后落在花梨的身上,也不知道最后花梨选择谁?
虽然她目前支持裴锦辰,但是喜欢她家梨宝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好对付呀。
送别一位位有价值的宾客后,花悦眯着眼注视着站在角落里的男人。
她认识这个人,出生不怎么好,父亲曾经是芭蕾舞蹈界最受期待的新星,童文乐同样很优秀,但从小却只能作为童家远亲的身份活着。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觊觎童家的地位从而爬上了童宵雨奶奶的床。
本可以成为享誉国际的着名舞蹈家,偏偏为了虚假的利益自毁前程,年纪轻轻怀上孩子,甚至还以为这样就可以父凭女贵。
可惜生下的是个男孩。
童宵雨的母亲童嘉安手段格外狠厉,绝不会允许让他再生下个野种出现抢权的可能性,于是他那点父凭女贵的妄想彻底破灭。
一番操作下,童文乐的父亲‘自愿’嫁给了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童家边缘人。
结婚不到半年,丈夫去世,童文乐跟他的父亲生活的很是艰难。
明眼人都能看出童嘉安对他们父子的厌恶,因此童文乐一面听从父亲神经质的要求练习着芭蕾,一方面暗自成长。
童文乐高中毕业时,听说他的父亲在他眼前自杀,此后性格变得更为古怪。
现如今他摆脱了童家的影响,自己开了一家上市公司,经商天赋非同一般,研发出来的产品及项目更是受到国家的重视。
正因如此,童嘉安才没有对他出手。
两边目前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童文乐出息后童老太开始惦记起姐弟间的感情。她老了,已经到了期望孩子和睦丶其乐融融承欢膝下的年纪。
只有在童老太太生辰或者逢年过节时,双方才会回童家主宅聚一聚,勉强维持着虚伪的姐弟感情。
现在,这个绝处逢生丶被外界传言不懂情爱的怪物,正痴痴的盯着花梨。
眼里满是怪异的爱慕,也不知花梨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花悦握住花梨的手,以防她虚弱倒地,然后温声道:“我们回家吧。”
现在宾客走的差不多了,童宵雨是花梨目前的男朋友,因此童家人为了维护两个孩子的关系,陪着花梨她们最后一起走。
而裴锦辰则是花悦的合作夥伴,又是裴家的掌权人,加上他跟花悦从小相识,关系亲近,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留下来陪花悦她们送客。
童嘉安笑着跟宋妙谈话,同时暗中打量着那位不怎么露面的裴家新任掌权人。
她是个久经商场的老油条,眼光毒辣的很,自然看出了裴锦辰对花梨的在意和喜欢。
如果喜欢的是别人,她还能帮忙拉近关系,但偏偏喜欢的是她早已相中的媳妇,这就让她打消了帮忙撮合的念头。
不能拉近关系,也不能为了儿子让童家跟裴家对上,童嘉安能做的只有无视。
就让花梨自己去选择吧,如果她移情别恋,她们童家也能及时让两个孩子分开,免得日后出现争端。
如果依旧坚守自家儿子,那自然是她最乐意见到的事。
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这样便不用上升到公司敌对的层面,坏了彼此的和气。
毕竟不管在哪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来的好。
她心里有了决断,便没有去插手童宵雨那边的相处。
一行人表面有说有笑,实际上心里的那些心思写出来,足够让导演拍出部集商场丶校园丶爱情丶狗血于一体的超长电视剧。
所有人里,大约只有花梨是认认真真丶一心一意的期待着回家。
人太多她怕暴露出自己的病情,而且童宵雨跟裴锦辰你一句丶我一句的互怼听得她头疼不已,更是期待快点回家清净了。
大人们要谈得事很多,又多又重要,说不定随随便便一个话就能让商界产生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