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朵向日葵
“现在你不应该脑袋空空的沈溺于胜利吗?打电话过来做什么?”薛弈一接通电话,脱口而出的就是这番讥讽。
是熟悉的薛弈风格,童宵雨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大家的转变让他心慌,而薛弈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反倒让他有些许的心安。
童宵雨不自在的揉揉脸颊,身体随着这份诡异的心安松懈了下来,“你最近怎么不过来丢人现眼了?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了吗?”
这番难听的话是回敬刚刚薛弈的发言。
“啧。”薛弈撇撇嘴,“你的愚蠢真是让人避之不及。”
“呵,喜欢我的人比起某人来还是多一些的。”
随后,是长长的一段沈默。
薛弈眼眸微动,视线被摆在桌角的相框吸引——一张他和花梨为数不多的合影。
照片里除了他们两,还有童宵雨丶陆秋以及季修白,很显然,这是当初帮助季修白后众人的‘胜利合照’。
喜欢花梨的原因很简单,放下这段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
薛弈是个很有规划性的人,他的生活就是本严谨的计划表,时时刻刻按照表上的内容去执行。
花梨是他的猎物,所以时常为了花梨做出一些不按规划进行的事来。
每时每刻,薛弈都在提醒自己以前的人生到底有多么的糟糕,可是乱成团的人生并没有叫他认命,相反,他想通过自己的反抗成为站在顶点的人。
花梨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人性的善,他好奇丶向往,其实一开始并没有非花梨不可。
也许是生长环境的因素,让薛弈过早的看清恶,他习惯与恶打交道,也习惯用恶这一手段去便捷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花梨的善让他好奇和向往,但薛弈也清楚的明白,三观不同的两人是绝对无法磨合到一起的。
偏偏,围在花梨身边的人让他在意。
凭什么这些只有家世的人就可以拥有自己不能拥有的善?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用可笑的借口去粉饰争夺‘花梨’,最后越陷越深,只想要用花梨的‘喜欢’来衬托自己那渴求至高胜利的卑劣想法。
薛弈扫过照片里花梨的笑脸,随之垂下眼眸。
这个暑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花梨正视了对童宵雨的喜欢,甚至承担起了对人生另一半的责任感。
明明之前还对感情有些畏缩和不自信,但真的接受后,反倒负责任的很。
她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所有让童宵雨感到不安的人,尽管用的方式有些简单,可她态度坚决,糖果也给的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接受。
薛弈倒没有被花梨约着私下谈话,他有自己的情报网。
之前的追求过于隐晦,以至于对方甚至到现在还把他当做关系好点的同学。
‘得到花梨的喜欢’已经成了不可能,考虑到她身后的背景以及未来形成同盟的童家,薛弈果断的放弃追求花梨。
以现实的角度考虑,‘花梨交好的同学’这一身份可以作为认识和积攒人脉的基础。
各方面考虑,薛弈快刀斩乱麻的斩断了那份喜欢。
灯光偶尔跳闪,屋外的蝉鸣成了这通电话唯一的声响。
其实他有点猜到童宵雨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但是为什么要他挑明安慰呢?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只有他童宵雨一个人不是吗?
既要丶又要,那就被怪他利用这次机会让童宵雨欠份人情下来。
在淤泥深处挣扎的人,可不会放过任何到手的好处。
作为这通电话的发起人,童宵雨此刻也回味过来一丝不妥,可打都打了,突然挂断不就显得他向薛弈示弱了?
长时间沈默后,童宵雨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打完这通电话。
反正以后也不会经常联系了,不是吗?
这么想着,童宵雨终于打破了这份沈默,“你现在在做什么?”
很是生硬的转折,。
薛弈默默看了眼摊在桌面的经济犯罪实例,然后口吻淡淡的扯着谎:“做题,毕竟我可不像某位大少爷,生来就拥有一切。”
这是在回讽先前童宵雨的‘喜欢’理论。
果然,这家夥真是让人讨厌,说出口的话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童宵雨暗暗嫌弃,随即怼了回去,“确实呢,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一切的感觉,某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
薛弈轻笑,“你就不怕哪一天童家倒下吗?”
按照漫画的剧情,不出几年,童家就会在薛弈牵头的抨击下轰然倒塌。
“异想天开。”童宵雨回以同样的冷笑。
蠢货,薛弈心底骂了一句,空馀的左手则摩挲着那些写满专业名词的纸张。
“如果我是你们家的敌人,只需要布局好几个点,然后……”
少年清冷的声线缓慢响起,这是一番很长又很短的话。
作为情敌,两人很少对话过这么长;作为资本家,这份击溃敌人的方案显得有些短。
至少在漫画剧情中,薛弈就是以此时此刻的这份方案为基础,加上对后来童家的各处短板攻击,最终与其他人联手吞下童家这块肥肉。
所以哪怕此刻薛弈好似在随口一说,实际上存在着很大的实现概率。
童宵雨嘴唇微抿,他平时好似在无所事事,可是作为资本家的孩子,他天生对这些不可明说的手段格外敏感。
这也是他在漫画最后反杀所有人的关键因素。
现在,剧情上注定扳倒童家这座庞然大物的人正在跟童家的小孩讲述扳倒方案,而剧情上注定杀了对方的童宵雨则耐心听完了他的话。
“你说的可实行性很大,但需要在内部出现不可逆转的前提下,实现几率才过半。”童宵雨客观点评道。
“你说得对,但只要看准时机,哪怕内部出现细微的裂缝,依旧可以得手。”薛弈回道。
童宵雨微微歪头,脸上露出恶劣的笑,“你想吞掉我家?”
薛弈先是笑了笑,“只是有点这方面的想法,但是时机和人手都不成熟,所以暂时不想。”
“真是让人作呕的话。”童宵雨如此点评道。
话落,又是一小会的沈默。
跟前情敌说推心置腹的话委实有些难度,童宵雨略感烦躁的揉了几下头发,最后不再纠结,“你不喜欢花梨了?”
在童宵雨打来电话的时候,薛弈就猜到他想问什么了。
本以为说出口很难,毕竟一旦承认,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他向童宵雨认输了。
没想到实际上对方真的问出口后,他居然回答的这么平静:“对啊,怎么,没人跟你抢喜欢的人反而不高兴了?”
“……你说得对。”
童宵雨楞楞眨眼,虽然隐隐猜到自己情绪不对的原因,但真的被人揭穿后,他觉得自己很是可耻。
薛弈也是一楞,居然这么痛快的承认了?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这可不像你。”薛弈将视线从花梨的脸转移到隔壁童宵雨的脸上,这家夥在照片里笑的很蠢,“还以为你会维持着那份可笑的傲慢呢。”
“喂!”
童宵雨气的涨红了脸,难得吐露心声,没想到被这么□□。
向来骄傲不低头的少年,一谈起喜欢的人就像只容易炸毛的猫,他难掩别扭:“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些不/爽,但一想到没有人会抢走花梨,又很高兴。”
说着说着,傲娇猫猫冷哼一声,“某些人都没有对象,怎么可能懂啊!”
“你可真是一如既往说着难听的话。”薛弈嘴角抽了抽,甚至明知对方看不到,还是翻了一个白眼。
“彼此彼此。”童宵雨毫不示弱。
“所以呢?”
“什么?”
“所以你打过来还有什么事情?”薛弈冷漠的问道。
许是刚刚的彼此揭短及交心作为铺垫,所以这一回,童宵雨没有多迟疑,直白讲述了季修白和陆秋的事带给他的茫然。
这可不在薛弈的预想里。
他本想着用放弃对花梨的追求丶减少情敌为踏板,再用话术让童宵雨落下成,然后引导他将两人修成正果这件事实歪成因为他的退出导致的,最后让他欠个人情下来。
没想到真的谈到后,反而光顾着互骂了。
现在机会被童宵雨本人亲手送来,他怎么说也要接下啊。
对,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你天生就拥有普通人无法触及的许多事情,所以那些人对理想所产生的热爱你却无法体会到。”薛弈听到自己这么分析道。
不对,太不对了。
“理想?热爱……?”
“你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不考虑任何外来因素的喜欢,就像我对地位和权利的追求。”
不对劲,为什么要跟童宵雨掰扯他的想法。
“不考虑外来因素吗?”童宵雨低声重覆着,随即脑海中想起了那首写给花梨的歌。
他喜欢讲自己的心情丶想法丶经历写下来,也喜欢那些可以随他调配和创作的音符,所以两相结合,他自编自创了歌曲。
他喜欢作曲?
不,当初为花梨自弹自唱的时候,其实他很享受那个过程,享受站在被所有人瞩目仰望的舞台。
对唱作的喜欢,无关花梨,只是他自己喜欢而已。
原来这就是对理想的喜欢吗?
不讨厌,甚至有一种在黑暗中找到一缕光的激动,甚至想要落泪。
“我想唱自己写的歌,被全世界听到。”童宵雨按耐住似乎要跳出来的心脏,眼中多了份追求心中理想的光。
薛弈挑眉:“唱歌吗?跟陆秋有点不一样,那家夥是为了粉丝的喜欢。”
“我刚刚还跟他通话了,一副为了粉丝付出一切在所不辞的样子,哼~”童宵雨躺回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起陆秋:“你也是,口吻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别说笑了。”薛弈下意识反驳。
“怎么不是了?明明就是一模一样好吗!”童宵雨被激起了斗志,“不信我现在就把他拉进来!”
“喂!”薛弈脑仁抽抽的疼,所以他刚刚就不应该心软,从这家夥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不信是不是?那就让季修白过来对比做裁判,我现在就拉!”
“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随意说这些蠢事的地步了?”薛弈一句话就将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场面降到零下。
童宵雨僵硬的停下动作。
是啊,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
‘小鱼,你说得对,我应该踏出第一步,才知道未来有没有可能。’这是花梨正视感情后说的话。
因为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是回来前,童宵雨因为迟迟没有听到花梨直白的承认心声,所以一直胡搅蛮缠。
这句话好像也很适合现在?
童宵雨从不是做事束手束脚的人,他想做就做。
“以前确实关系很糟。”他承认道,“不过从这一秒钟开始改善也来得及吧?薛弈,我们做朋友吧。”
薛弈下意识捏紧手机,视线则牢牢黏在那张难得的合影上。
很不对劲,确实很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上挠了挠,痒痒的,也许他今天就不应该接这个电话。
这么想着,视线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照片上移开。
‘朋友’啊……
这两个词其实在小的时候有向往的,后来是怎么变得不在意的?忘记了,左右不过被人伤害罢了。
……
可恶!怎么可能忘记!被信任的朋友伤害这种事!
‘薛弈,我们做朋友吧。’
该死,这句话怎么一直在脑子里想着!
“喂薛弈,做不做朋友啊?”
童宵雨表面问的随意,实际上紧张的手心出汗。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想要交朋友,虽然薛弈嘴巴毒说话不好听,但是做朋友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是丶可是万一被拒绝了呢?
童宵雨的问话在薛弈的耳畔炸起,震得这个一直看上去冷淡的少年有些措手不及。
“好啊,做朋友吧。”他难得呆楞,话说的比脑子想的还要快。
小时候的阴影好像逐渐远去,换来的是童宵雨张扬略带傲慢的笑脸,不论怎么看,都欠揍的很。
“那我们去找陆秋他们做朋友吧。”童宵雨同样也嘴比脑快了。
“好啊。”薛弈听到自己很是自然的同意了。
桌角的合照被他不知不觉拿到面前,薛弈突然意识到,原来把这张照片保留着甚至摆在桌上,是因为自己想跟他们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