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得好似刚打过一场战,倘若闭上眼,就一定能马上睡着。
她仰面望着满天繁星,一颗颗璀璨得宛如金色宝石,透亮得仿佛照进了心灵深处。宝石弥足珍贵,一如她此刻身边的人。
他们手挽着手,身依偎着身,笑看世间浮华。
素练发自内心地笑了,这种感觉很奇特,特别的是当自己的手与他的握在一起,紧紧密密地贴合,还是十指交扣的那种,彼此感触对方绵柔的体温,竟然前所未有觉得满足。
只不过她的满足感才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就被一阵又一阵的困意袭来,打击得昏昏欲睡。
饶是度给修武不少修为,令身子从未有过的亏空虚乏,她极为乏力地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着:“朔隐,我好困啊,倘若我睡着了,你要记得把我送回去。”
一只微凉苍白的手落在她的脸容上,轻轻细细地摩挲着,像是亲昵地爱抚,随后听到朔隐轻轻的嗤笑一声,伴着微拂的清风,淡淡地说了声好。
朔隐将她揽入怀抱,单手抽去她发间的黑玉簪,她的长发便柔柔地散开,宛若水银一样铺泻了一地。
这支黑玉簪是他早些时候赠予姑姑的,岂会想到她竟如此珍视,自那以后就没见过她戴过别的发饰,即便这黑玉簪与她的素色衣裳并不怎么搭配。
他的指尖穿过她浓密的青丝,自上而下地缓缓梳理,他的骨节修长泛白,有大半没入她宛如黑缎般莹亮的青发中,然后他俯下身,附在她的耳边,轻得犹如梦呓语:“姑姑,其实我骗了你。”
素练心头一动,霍然睁开了眼,突然觉得睡意全无,擡起头看他,他骗了她什么?
坦然对上她茫然若失的眸光,朔隐面不改色地一笑置之:“姑姑,想得到一样东西,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姑姑想要得到人心,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是换不来他人的忠心,特别是修武那样傲性的。”
他随意玩弄她的发丝,眼眸里翻卷起可怕的晦暗:“十万年修为换他一命,不过是我随口说说罢了。修武是伤得很重,但却不至于死,最多不过生不如死。姑姑眼下度了他修为,修武他日醒来,为报一命之恩,便会为你所用。”
朔隐思虑得长远,也点在了重点上。她想将修武收为己用,他一眼就猜中她的心思,先她一步出手,设了一个套等着修武往里面跳。
素练沈默了半晌,挑眉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她的身边多了修武这样的可用之才,只怕对他的形势只会更加不利。
辅佐她的人有用之人越多,压倒黑白二族的势力就会做大。
眼下长林丘是黑白二族两分天下,多了离珠和修武的分宠,指不定将来会变成三分天下,四分天下,那样不是带给他自己更多的麻烦和敌人?
他冷冷地笑着,瞥了她一眼:“姑姑,你会错意了,对我来说,这世上算得上对手的,只两人。”
两人?素练不由得脱口而出:“他们都是谁?”
“这两人姑姑都识得。一个是白族曜魄,另一个则是南庭极炎。”他淡而无味地笑了笑:“若是可以,我是不愿与他们为敌,说到底真较量起来,亦说不清谁胜谁败,没有把握的战,我可不愿意打。”
“曜魄的手腕相信姑姑早便见识过,至于极炎,姑姑觉得他真如外界说的一样草包,还是暗藏着祸心,耳通目明心成了精?”
素练微一点头,表示赞同:“极炎看起来的确不同寻常,平日里寻欢作乐惯了,看似什么都不怎么在意,但看待问题却比任何人都分析得精准。”就比如极炎甚少来长林丘走动,却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朔隐和曜魄的居心,考验的是敏锐的洞察力及精确的判断力。极炎在这两项上不仅仅是优秀级别,水准还几乎逼近满分。
说起极炎,这位太子的风流不羁是人尽皆知,最盛传的便是他不务正业,府里养着百来个姬妾,极尽欢愉。除了好色以外,胸无点墨,草包的声名在外。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好在排在了四庭太子之首。
然而同样是太子,朔隐的境况却迥然相反,被天君胁迫在姑姑后宫里,受着犹如耻辱一般的禁脔,这样区别的待遇约莫是很奇怪的。
“朔隐,你真的是元皇大道君的太子么?”太子与太子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点点?
最令素练讶然的是朔隐的回答。
他漠然冷笑:“是不是太子又与我何干?我没有记忆,从六万年前开始就没有,他们说我是谁,那便是谁。”
VIP最新章节 27南庭的阴谋
后来呢?素练依稀记得问了朔隐,他是否有喜欢的女子。
单凭他那张天界第一的俊脸,就足以俘获众多美人的芳心,可奇怪的是,自素练认识他这个人起,他的作风都十分规矩,除了先前闻着北庭帝后的婚约寻来滋事的狐狸妹子外,他身边几乎从未出现过其他的女子。
而朔隐的回答是什么?素练努力地想了想,楞是没有想起来,失忆了?还是他根本什么都没回答?在那之后的事情,她一点也记不起来,然后醒来时便卧在自家府邸的榻上,枕边安静地躺了一支黑玉簪。
黑玉簪还是朔隐送她的那支,通体透亮的黑玉,质地圆润,模样也制得典雅大方。
自从他将这支玉簪赠给她,就没再见过他用别的发饰簪发,平日里都披散着乌发,衬着黑衣,亦是很优雅高贵。
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是高贵的命,生生能将简单的衣饰穿出高贵的气质来。
素练狠狠地羡慕了一把,随手挽了长发,拾起枕边的玉簪往发上一别,擡脚便往离珠的房间走去。
一跨入房门,素练便看见离珠坐在榻前,手里拿着一只碗,走近一看碗里是黑糊糊的药。素练前世最怕这种臭不可闻的中药,捏着鼻子,皱着眉头问道:“离珠,修武他怎么样了?”
修武平躺在榻上,刀削般的薄唇紧紧抿着,脸色还很苍白,看起来仍需要静养。他看到素练进来,便挣扎着坐起来,虽然他整体给人还是一冷帅哥的感觉,但是他眼睛里无意流露出来的神色,已经柔和了不少。
显然他已经对她消去了抵触的情绪,素练很满意地勾了勾唇,然后便听到离珠汇报:“修武的身体眼下已没有什么大碍,再休息一些时日便可。”
离珠边说边将修武喝完的药碗置于一旁的案上,他的眼圈显出青色,脸容上也呈现出倦意和疲态,就连衣裳也皱巴巴的。
素练微瞥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只有一张床,也就是说离珠将床让给修武养伤,整整照顾了一宿,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她走过去握起离珠的手腕,眼底尽是真诚:“辛苦你了,不过还得劳烦你随我去一趟南庭,所以现下你可能没有时间休息。”
离珠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悦,也没有异议,他躬身一礼:“那么请姑姑稍等片刻,容我进去换身衣裳。”
素练点头同意,随后便走向床边,坐到修武身旁。修武将目光投向她,冷冷地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生死由你,今后听凭吩咐。”
她沈下眼睫,冷静一笑:“生死?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与离珠一样,只需要对我效忠五万年,在那之后,你就不再欠我什么。”
十万年修为换来修武的忠诚,怎么看都是值得。
就这么简单?五万年对仙人来说,不过是很短的一瞬。修武觉得素练开出的要求简单得不可思议,沈默了好一会,才瑟缩地问道:“那是否也包括侍……侍寝?”即便面上沈着冰冷,遇到这个头疼的难题,声音也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哈,你觉得呢?”素练觉得很好玩,这位冰冷的美男有一个犯难的毛病,就是害怕女人的触碰。素练凑近他,挑着眉毛,坏坏地笑起来:“那么,如果我说包括,你会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
又是一阵沈默,过了许久,又过了许久,他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反覆的推敲琢磨,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素练对他翻了翻白眼,笑嘻嘻地道:“说笑说笑,你不要这么认真。接下来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须听从我的命令,倘若今后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只管逃,逃得越远越好。当然若是我涉险了,你便估量着救好了,要是救不了,我也不怪你。”
修武犹豫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最后还补充说了一句:“我会救你。”
这时候离珠换好了衣裳,从更衣间走了出来,素练立马起身吩咐银心暂且先照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