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瑞玉灵箫 > 第37章 番外 独闯江湖 (10)
    ,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动。凌泽躬身立在一边,低着头,不忍相看。

    一个人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血在膝下慢慢散开,再慢慢扩大,昭瑞的脸色愈加苍白,只是眸子里还闪着一丝光亮。

    快了,很快就都会结束了,再不会有痛苦了,只是自己若这样离去,是不是又辜负了虚无老人,他对自己那么好,他那么心疼自己,但瑞儿真的很累,很困,好想睡一觉,师父,您就原谅瑞儿吧,就容瑞儿再任性最后一次,以后永远永远都不会了。

    “师父!”凌泽惊呼,“师父,瑞儿,他晕倒了!”

    年慕清没有说话,也不看凌泽,还是那样的表情,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昭瑞,凌泽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师父的应许,只好狠下心,一桶冰水劈头向地上的昭瑞浇了过去。

    昭瑞一激灵,从昏迷中醒过来,没有迟疑,立刻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跪起来,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微微仰起头,看着凌泽,一丝虚无的笑容从唇边飘过,无力地道,“谢谢师兄!”只是这话刚说完,昭瑞就又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再一桶水浇下,昭瑞没了半点反应,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生命的气息渐渐微弱。

    满地的血灼痛了凌泽的眼睛,他怎忍心见昭瑞流干最后一滴血而死,当下再顾不得其他,凌泽抱住昭瑞冰冷的身子,跪在地上,眼泪盈了泪,看着年慕清苦苦哀求道,“师父,您饶了瑞儿吧,他真的撑不住了,他会死的…他还那么小…若师叔健在,师叔一定舍不得瑞儿受这个苦…师父…”

    年慕清重重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椅子,起身向外面走去,脚步竟有些蹒跚。

    凌泽心里一酸,师父也是心疼瑞儿,不愿他出事啊。看向瑞儿时,也顾不得许多,运指如风,点了他全身十几个大穴,止住血,小心翼翼拔出刀,将一粒护体的药丸放入他口中,运了大半个时辰的功,昭瑞的身体才渐渐有了温度。

    半个月后,昭瑞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没有人,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整洁。地狱不会有这么好的房子吧!动一动,胸口还会痛,他这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原来我还活着,我当真是属猫的,他自嘲的笑笑。想起身,可身上没有一丝气力。一点点努力,撑着下了床,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也有点发昏,这以血赎罪的大刑还真是厉害。深吸了几口气,走出房间。

    凌泽远远地看到昭瑞站在房门口,几步赶过去,“谁准你下床了?身子这么虚,还不回床上好好躺着!”边说边不客气的抱起他,放回床上。

    “师兄,”昭瑞擡起头,清澈的双眸看向凌泽,“师伯,他…他老人家肯认我了吗?”既然没死,那该面对的就还得面对。

    凌泽微皱眉,瞪了他一眼,这都死了一回了,怎么能不认。

    自从昭瑞受刑以来,师父表面上平静如常,可他看得出,师父内心里有多担心瑞儿,瑞儿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师父常常一个人在师叔墓前徘徊,叹气。看着昏迷中的瑞儿发呆,悄悄地给他输送内力,抚着他干干净净的脸庞,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见凌泽不答话,昭瑞心中一阵惶恐不安,是不是自己受刑没有撑住晕倒了,师伯他生气了,反悔了,不再给自己机会了。

    “师父,准了!”凌泽见昭瑞脸色大变,知他想岔了,忙安慰道。

    昭瑞听了这话,却是翻身下床,凌泽刚要阻止,昭瑞已然跪下,“师伯!”

    凌泽一惊,也忙敛了神色,恭敬行礼,“师父!”

    年慕清看着昭瑞跪在冰冷的地上,心里生气,也不多言,擡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昭瑞原本苍白的脸上,立刻清晰地现出五个红红的指印,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昭瑞咬着垂下的发梢,按住胸口,硬撑着爬起来,重新跪直,仅仅这一个动作,又惊出一身虚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滑落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狠狠地掐向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有了几分清醒,“师伯,瑞儿知道错了,您原谅瑞儿这一次吧!”

    失血过多让他的话说的很没底气,弱弱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的身子抖得厉害,胸口也叫嚣的疼,无力再支撑,身体慢慢下滑,跪坐于地,手撑了地,长发散乱,遮住了憔悴不堪的面容。

    年慕清眼见瑞儿虚弱无力,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也不忍。俯下身,用手扬起他的脸。“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眼里的怜惜却掩藏不住。

    “是,瑞儿不敢有下次了!”一句话出口,昭瑞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没力气再撑,任由自己俯跪于地。

    凌泽暗暗瞟了眼师父,见师父并无多大的怒气,大着胆子将昭瑞扶到了床上。

    “好好照顾他,少了一块肉,我为你试问,别让那老头,以为我净欺负他宝贝徒弟!”

    年慕清大踏步出了门,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他心知若自己在,瑞儿必然拘束,不敢好好休息,索性离远点,让他自在些,可以好好养伤。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气,凭什么你对董达那老头就那么亲近,对我就像见到豺狼野豹似的,我就那么让人害怕?

    凌泽头次听师父这么说话,目瞪口呆。半天才想起来应是。

    昭瑞只是微笑,想到虚无老人,心里就暖暖的,身上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养伤的日子里,年慕清准备了各种上好的补品,给昭瑞补身子。吃不下,年慕清就让人拿了根鞭子,放在桌边,眼一瞪,“你自己选,挨打还是吃?”

    每每慑于师伯的淫威,昭瑞就是再不情愿,也还是乖乖低头吃东西。这样补了些日子,昭瑞反倒比来时胖了些。

    架不住虚无老人天天来信催,年慕清终于怒气冲冲的带了昭瑞送回虚无老人那儿。

    “董达,你好好看看,你这宝贝徒弟,少没少一块肉?上秤称称去!”一进屋,年慕清就没好气的冲虚无老人嚷。

    虚无老人也不理会他,只是仔细端量着昭瑞,见他气色还好,身上也长了些肉,心里松了一口气,才慢条斯理的道,“不就是吃了你一点东西吗?至于这么生气?我这做师父的也不是给不起。说吧,花了你多少银子,我给就是了!”

    “师父!”昭瑞叫,他实在是不愿师父与师伯起了冲突,忙拉着虚无老人的胳臂叫道。

    “你这个小白眼狼,白对你好了,就向着你师伯吧!”虚无老人愤愤不平的用手指点着昭瑞的额头笑骂道。

    年慕清扭过头,冷哼了一声,心里很是不痛快,小兔崽子,枉我这些日子辛辛苦苦伺候着你,你何时对我笑过,亲近过!

    “师伯,您别生气,我师父不是那意思?”见年慕清又冷了脸,昭瑞忙放开虚无老人的手,规矩的站好,低了头,小心翼翼的对年慕清解释道。

    年慕清看也不看昭瑞一眼,冲虚无老人道,“董达,人我送来了。告辞!”说完,拂袖而去。

    在虚无老人这儿住了些日子,宁宇是天天往这边跑,虚无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催了昭瑞回去。昭瑞心里对师父颇为过意不去,便劝了师父来山庄同自己一道住。

    “师父,您不是喜欢山庄的环境吗?不如就和小师兄搬去瑞儿那儿住些日子,瑞儿也好孝敬您老人家啊!”

    “不去了,你要是有心,就多回来看看!”虚无老人摇摇头,拒绝了。送了昭瑞出门,又不放心的嘱咐道,“瑞儿啊,别犯倔,凡事想清楚再说再做,你记住,亲人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67 兄弟相见

    “公子,那日是秦三,马四两个下人,暗地里嘀咕,被堂老爷听去了。属下查过秦三,马四,这两人最近手头都很宽裕,颇为可疑,但钱的具体来源,属下还没查清。”

    “方彬的下落查到了吗?”

    “还没有,方彬似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被逐出府后,踪迹全无。”

    昭业挥手让那侍卫下去,陷入深深思索中,这背后黑手到底是谁?意欲何为?隐隐的有些猜断,却立马否决。

    “公子,有句话老奴不值当说不当说?”马管家走了进来,冲昭业微微施了一礼,有些踌躇的道。

    “马伯,您说!”昭业起身相让。

    “最近堂老爷把府里的侍卫都换了,人心可是不稳!”马管家这话只说了一半,但其中的意味昭业自然明白。

    淡然一笑,面上平静如水,“我知道了,马伯!”

    送走马伯,昭业又稳稳的坐回椅子上,马伯自己是了解的,忠心无二,但堂伯那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一向很好,也决不会加害自己。

    笔在纸上胡乱的划着,想理清一个思路。

    一道命令在府里传开,“堂老爷,设计陷害九少爷,意图不轨。已被割去府里一切职位,押至石牢,听候判罚。”

    众人议论纷纷,直道人不可貌相,有和赫连端济关系好的,不肯相信,私下里忙着找人求情。

    昭业默默听着,默默看着,就不信这幕后黑手不出来。只是自己伤了小弟的心,怕那人趁机对小弟下手,怂恿小弟与自己对抗,想想还是把小弟带回来放在自己身边安全些。

    “公子,这是养胃的药,您喝点吧!”林正端了药给昭瑞喝。

    昭瑞笑着接过,喝了几口,“林叔费心了!”

    林正只觉得这笑容灿若星辰,分外好看,一时竟看呆了,忘记自己来的意图了。

    “林叔,曙风这儿最近出了一点事,也没顾得上你们父子,在这儿住的可还好?”昭瑞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听着很是舒服。

    “好好,这里一切都好,公子的大恩,林正实在是无以为报!”林正边作揖边道。

    “林叔,客气了!林叔的心思,曙风也知道。林湘在这儿是委屈他了,等春闱到了,我就放他走,孟管家也是大儒,林湘跟着他能学不少东西,想来是不会误了春闱的,林叔不用担心。”

    “公子,您可不要这么说,我们父子的命都是您的,林湘能为您做点什么,我们心里也安生点。”

    昭瑞轻轻点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正又是懊恼,又是庆幸。自己没有按照那人说的去挑拨公子和他家人的关系,只是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公子会不会怪我再次骗他。林正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儿子回来都没有察觉。

    “爹,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林湘看着林正,关切的问。

    “啊?没事没事!”林正慌忙否认,“湘儿,饿了吧,饭做好了,爹爹去端过来!”

    “爹,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湘儿,你是不是又听人蛊惑,想害公子!”

    “湘儿,多心了,爹怎么还能做那种事!爹只是…只是想你娘了。”林正晃晃乱乱的竟编出这么个理由,自己说完都觉得脸红。

    “哦。”林湘松了一口气,却是相信了,他心里涌上层层愧疚,这些年爹一个人,也没有再娶,该是寂寞的吧!“爹,对不起!”林湘蹭到林正怀里,低低道。

    是时候接回弟弟了,昭业去了望月山庄,这是昭业第一次来这里。守门的侍卫告诉昭业说庄主不在。

    昭业笑,“好,那我等他!”在一棵大树下,昭业静静地站着,高贵的气质自然流露,微笑着看似温雅,却让人不敢小视。侍卫向里报,不大一会儿,一身着湖蓝长衫的俊秀少年走了出来,“赫连公子,请回吧,庄主真的不在庄上。”

    昭业打量了这少年几眼,猜是庄里管事的,从未见过,依旧客气的礼过,“不要紧,我在这等!”

    林湘心里着急,庄主的心思他实在猜不透,一方面他知道庄主与他这位大哥兄弟情深,另一方面,见庄主近来的反应,似乎铁了心不再回去了。今日大公子亲自过来,谁知道公子会是什么态度,自己也不好怠慢。

    “要不,赫连公子,里边坐吧!”林湘招呼道。

    “不用!”昭业依然是从容不迫,举止潇洒,淡淡的拒绝了林湘的好意。

    傍晚时分,昭瑞才和侍卫宁宇打马匆匆回庄,他已经接到林湘的传报,知道大哥来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多少个夜晚,自己难以成眠,盼着大哥能来,来陪陪自己,来带自己回家,一次次的失望,最后只剩下了绝望。

    时间太久了,如今心已经死了,何必再撕裂伤口。断了就彻底断了吧,不回去了,不去给大哥添乱了。

    到了门口,宁宇先行下马,冲树下的昭业一抱拳,“赫连公子!”

    昭业只微笑,并未还礼,将眼睛看向弟弟,一身黑色劲装的弟弟显得英挺不凡,似是比先前长高了一些,虽然带着易容面具,可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快乐。

    昭瑞微怔了一下,下马,宁宇牵过马,识趣的先离开。

    “不知赫连公子,到敝庄来,所为何事?”昭瑞礼貌却也是疏远的一抱拳道。

    昭业宠溺的看着弟弟,也不生气。“庄主,难道不打算请在下进庄坐坐?”

    昭瑞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昭业一笑,似是在自己家一般,大大方方走进庄里。

    昭瑞没带大哥去会客的东厅,而是将大哥带进了自己的书房。

    昭瑞的书房简洁雅致,东西很少,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乐在风波不用仙”,笔走游龙,很是飘逸洒脱。

    昭业看着微微一笑,昭瑞请大哥坐了,看了茶,自己却没坐,站在一边。昭业拉了弟弟到身前,“跟哥哥回家吧!”

    “这就是我的家,您让我回哪啊?”理所当然的一句话。

    “还和哥哥赌气呢,那天的事,是形势所逼,哥哥怎么舍得赶你走呢?”

    “曙风不懂公子的意思。”给自己倒了杯茶,昭瑞在大哥面前坐下,很自然的说道。

    昭业见弟弟敢和自己拿乔,微皱眉,最近一系列的事,让他焦头烂额,这小子还来给自己添堵,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我不管你现在姓什么叫什么,你身上流的都是赫连的血,都是我的弟弟,还说不得,教训不得了?”

    昭瑞沈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要是想教训就教训吧,我不会和你走。”

    昭业被小弟的话几乎气疯,“好啊!”双手如钳,拽住昭瑞的后腰,摁在桌案上,环视了一眼室内,并没有趁手的工具,挥着巴掌就拍了下来。

    熟悉的痛感,昭瑞的泪水就忍不住涌了上来,不是忍不住痛,只是,说不清楚的感觉,自己的心底依赖的感觉。当初大哥让自己走,也是为了自己好。可真的好怕大哥再一次丢开自己,也实在是累了,不想再背负那么重的责任。

    昭业打了十几下,就再也打不下去了,把弟弟搂在怀里,“是哥的错,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昭瑞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脑海里响起师父的话,“亲人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却不再那么坚决。昭业在弟弟的臀上拍了一下,“回不回?”

    “不回!”只不过这声音很小,很没底气,昭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当时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回去了!”

    孟叔不置一词的一笑,看来,他把自己看得很透,自己是逃不出这个家,逃不开大哥掌心的。

    把头埋在大哥的怀里,感觉大哥温暖的手抚着自己的头发,心也变得软软的,昭业将玉佩重新挂到弟弟的脖子上,警告道,“不许再随便丢了,否则决不饶你!”昭瑞只是乖乖的点头。

    晚上和大哥睡在一张床上,贴着大哥的身体,心里踏实多了,没有噩梦侵扰,睡得很是香甜。

    早上寅时,昭业就醒了,见弟弟还睡得很熟,一只手环着自己的腰,就没动,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不由生出疼爱,用手点点他的小脸,昭瑞“嗯”了一声,把头埋在昭业的怀里,昭业哑然失笑,用手搓搓他的头发,小家夥大概烦了,翻了个身,睡得还是那么甜。

    赫连家门规矩,赫连子弟每日卯时前弟子必须起床练功。快卯时了,昭业推了推弟弟,昭瑞不耐烦的哼哼着,用被子把自己蒙住,继续呼呼大睡,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昭业只好自己起了身,穿戴整齐,走出房间,在花园里练起身法,无论多忙,昭业早上寅时都会起来,练练功,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今日本来想拉弟弟一起出来练功,所以推迟了半个时辰,见弟弟赖床不起,也舍不得在这儿罚他,只好由着他睡。

    练完一套身法,就见昭瑞的贴身侍卫宁宇走过来,“大公子,这么早啊!”宁宇很聪明的换了称呼。

    昭业一笑,心中了然,“早!”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身问宁宇,“你家公子平日什么时候起床?”

    宁宇想了想,“若没什么事,公子一般最早也要辰时起床,公子身体不好,所以要多休息,大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昭业没有回答,只笑笑,“你去忙吧!”

    “大公子,属下吩咐人做了早膳,您待会儿去风波亭用膳吧!”

    昭业点头,“麻烦你了!”

    宁宇笑得灿烂,“哪里,这是属下该做的!”

    心道,只有把您伺候好了,我们公子的日子才能好过点,于是继续讨好道,“以前五公子,七公子,来庄上,也都是属下安排的饭食,五公子喜欢鲜的,七公子喜欢甜的,听我家公子说,您饮食一向清淡,所以我特意安排了几道爽口小菜,还备了餐后的花露,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昭业一笑,这宁宇能当小弟的贴身侍卫,看来还真有两下子,把我们兄弟的喜好都弄得挺清楚,“宁宇,你去告诉你家公子,一刻钟后,我在风波亭等他,若他不来或迟到,后果自负。”

    说完昭业潇洒的迈步离开,宁宇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冲进昭瑞的房间,无奈怎么叫昭瑞就是不肯起床,看看时间,宁宇只好动手替昭瑞穿衣梳洗,将还不大清醒的昭瑞扶出屋,风吹过,昭瑞有了几分清醒,瞪了宁宇一眼,“你把我折腾出来干什么?”

    宁宇放开手,“公子,属下实在是没法子啊,大公子吩咐您一刻钟之内到风波亭去见他,可您就是…”

    昭瑞打断宁宇的话,“大哥让我过去?”

    “是,是大公子折腾您啊,属下哪敢…”宁宇满腹委屈。

    “好了,你去忙自己的吧,哪来的这么多话!”昭瑞加快脚步,进了风波亭。

    湖畔的水阁凉亭,清新淡雅,洗净铅华,在此赏景,品美食,当真快活受用。昭瑞脚步轻盈,闪进亭里,跪下行礼,“大哥早!”

    昭业回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早,我看家里的规矩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身体本就不好,还不吃早膳。”

    昭瑞在家时,哥哥管得严,就按时起来练功,吃早膳,管得不严,就睡到自然醒。听到哥哥略带责备的话,昭瑞心里暖暖的,“以后哥哥管着,瑞儿就不敢这样了。”昭瑞带着几分无赖的模样。

    昭业瞪了他一眼,“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了,先起来,吃饭!”

    昭瑞扬眉一笑,在餐桌前坐下,桌上的早膳华而不奢,种类很多,分量很少,样样周到,每样做的都是精巧细致,昭瑞看的满意,宁宇这事办的还不错。

    兄弟二人吃完早膳,昭业难得清闲的和弟弟散步赏景,这片山峦,峻峭而秀丽,满山葱绿,连悬崖绝壁上也爬满青藤,郁郁葱葱,让人心旷神怡。流水潺潺,清澈而徐缓,徐缓中流动着琴瑟的音律,悦耳动听。远远近近,空气里都是芬芳的味道,好一处人间仙境。

    “哥,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喜欢听流水的鸣唱,那时候师娘就教我将石片磨光滑,然后拿一根小木棒,在石片上敲击,就会发出清脆美妙的声音。哥,你想不想听?”

    昭业点头,昭瑞见哥哥应允了,眉目都绽开了笑容,找来十馀块大小不等的石片,磨光滑,用麻绳缚住,在树枝上高低错落的挂好,折了根树枝,忽上忽下,忽快忽慢,在石片上敲击起来,昭业静静地听着,看着。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溪水边,连成一串串美妙的旋律。

    昭业有些醉了,他记得小弟曾经对他说过,如何的喜欢这片山水。

    青青的山,清清的水,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感受着风拂过面颊,柔柔的暖暖的。不开心的时候,冲着山谷大吼几声,听山涧回音。向湖里扔几块石子,看水花飞溅。

    累了,就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闻着草的清香,泥土的芬芳,或是傻傻的仰着头,看天空中懒洋洋飘着的云,哼着小调,小弟喜欢的应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吧!

    看着这一刻的小弟,昭业忽然觉得爹也许说的对,像小弟这样纯净的孩子,就该是在自然地怀抱里纵横,做他那林中风,篱边菊的旷世才子,逍遥浪子。

    可小弟没有选择,自小就得学着与人周旋,学着八面玲珑,心狠手辣。本该握笔执箫的手,生生拿了兵器。

    身为长子,自小就明白自己的责任,所以无怨也不悔,只是小弟与自己不一样,他从来就不愿,可从来也不曾逃脱掉,迫于情,迫于义,他没得选择,一步步走来,不曾有一句怨恨。

    这些年他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他从不曾说起,他文弱外表下的那颗心该有多坚韧。

    只是迟来的名门贵公子身份真的能给他带给来幸福和快乐吗?

    起风了,一片叶子在山径上东躲西藏,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手掌,被拽到了空中,孤零零的飘着。

    “哥,好听吗?”敲完最后一个音符,昭瑞跳到昭业的怀里,拉了昭业的手臂问。

    “好听。弹得真好!”昭业满是宠溺。

    “哥,你很少夸我啊,今天有进步,值得表扬!”昭瑞说着笑着跑开了。

    昭业追过去,“死小子,你给我站住,没规没距的,哥也是你随便拿来开玩笑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昭瑞脚下不停,凭借着熟悉的地形,昭业一时也追不上,“再不停下,哥不要你了!”昭瑞停下,“哥,您就会骗人,昨天还说再不赶我走了,今天就反悔!”

    昭业走过来,将气鼓鼓的孩子拉进怀里,“信哥吗?”

    昭瑞点头,目光笃定,“哥说的,瑞儿都信!”

    昭业突然伸手在昭瑞的臀上用力的拍了两下,昭瑞痛呼,“疼!哥你暗算我。”想挣出身子,昭业一边揽的更紧,一边用力的拍下去,“敢不听话,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昭瑞不动了,将身子紧紧贴着大哥,只喃喃的道,“哥,轻点,疼!”

    昭业打不下去了,把他紧紧的抱住,在他耳边轻道,“哥,会保护你的!”

    昭瑞挣开,看着昭业,神情认真,“大哥,我不要你的保护,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这种好,我真的不需要。您放手,让我自己来!”

    68 口不对心

    在山庄逍遥了一日,昭业不便再做耽搁,府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自己处理呢,招呼弟弟,回家。

    昭瑞应了,还没动身,宁宇就急匆匆的赶过来报告,说有人找昭瑞,“不见!”昭瑞拒绝的干脆。

    “公子,”宁宇近前一步,将一张字条奉给昭瑞,昭瑞颇为不耐的扯开,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疑惑。

    “瑞儿,怎么了?”昭业问,凑过身来。

    昭瑞装作不经意般毁了字条,俏皮一笑,“哥,你先等我一下!”说罢,转身去了东厅。

    “裴先生,您找我?”昭瑞施了一礼,语气很是恭敬。裴黯生转过身,微微点点头,“有件事想和瑞公子说!”

    昭瑞看着裴黯生的嘴起起合合,剩下的话再也听不进去,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半天才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强作镇定,“我知道了!”

    失魂落魄的从东厅出来,昭瑞失了去见自家大哥的勇气,“宁宇,你去和大公子说,我临时有事,让他自己先回去吧!”

    “公子,”宁宇看着昭瑞这副样子,明显带了担心的叫。

    “我没事,去吧!”昭瑞无力的摆了摆手。

    “出什么事了?”昭业没等来弟弟,心里有些不安,小弟山庄卧虎藏龙,什么事还需要他亲自出马?况且,连当面和自己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

    “是…是公子的私事!”宁宇咬牙编着,心虚的避了昭业的眼睛。

    这么说,昭业倒是深信不疑,小弟之前的事虽不太清楚,大概也有耳闻,怕是他哪位师父师兄的传唤,小弟不敢耽搁。当下只吩咐宁宇,“你家公子回来了,就让他早些回府!”

    宁宇连连应允。

    看着大哥离开山庄,昭瑞从暗处走了出来。

    “公子,出了什么事?”孟管家问。虽然希望公子只属于山庄,虽然不愿公子回到那边去,可知道公子的心思,还是希望他能快乐,所以从不阻拦。

    “孟叔,我再也回不去了!”昭瑞神色黯淡,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公子,”孟泽揽过昭瑞单薄的肩膀,目光笃定,“山庄永远是您的家,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您。”孟管家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毫不犹豫的开口这么说。

    “谢谢您,孟叔。曙风以后都会留在山庄,不走了。”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定了定神,昭瑞抹去眼里的忧伤难过,神情又恢覆了从容,“孟叔,春闱临近了,您费心多帮帮林湘!”

    “公子,是要放林湘走?”孟泽语气里有些怀疑。

    “是,我买下了他,可也不该缚了他的手脚,出了山庄,他会有一片大好前程的。”昭瑞语气淡淡的说着。

    孟泽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是怨苍天不公了,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公子一心为别人着想,可为什么到头来,却吃尽苦头,什么坏事都找上门来,所有的罪过都要他一个柔弱少年来背负?

    昭业回到府里,第二天,就接到小弟下的战书,约他到依岳山解决恩怨。昭业看的莫名其妙。前一晚,小弟还窝在自己怀里,和自己亲近的不得了,怎么这刚转过眼儿,就要和自己一决生死了?

    “九少爷,这性子,作出什么事都说不准,之前不也是吗?”马管家倒是丝毫不疑。昭瑞那次的叛家之举过后,马管家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冷淡,很戒备。

    “九弟,怕是又受什么人挑拨了吧?大哥,您不是说当日有人找过他吗?”昭毓的声音。

    “瑞少心性不稳,这次也说不准!”裴先生的声音,平淡,却让人不容置疑。

    昭业没下断言,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裴先生让昭诩,昭毓,昭璘随同。

    昭瑞一袭黑衣,风华绝代的容颜,立在山峰之上,一丝明媚的笑容,慢慢散开,看得众人一醉。

    昭业无言,只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小弟,又一次背叛,瑞儿,乖巧亦或是狠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你想要的大哥都可以给你,哥只想好好照顾你,保护你,教导你,让你做喜欢的事,让你无忧无虑,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

    难道是家里管得太严,激起你的逆反心理,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这血脉亲情,哥真的不能相信你会背叛家门,背叛哥。

    “九弟,不是被人下药了吧?”昭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提出疑问。

    昭瑞的笑容已尽,脸上此时冷若冰霜,“五哥,真是有趣,你我相处的日子按说也不短了,你是当真猜不透我的心思,还是真就真么蠢?

    不妨告诉你们,我早已忍够了,装够了,我想要的是整个武林,爹不肯给。

    那我只好自己动手,搬开赫连这块讨厌的绊脚石,明白了吗?”

    本是冷酷无情的话语,昭瑞却说得婉转动听,似林中啼鸟般清脆悦耳。

    “那之前在山庄,又算是怎么回事?”昭业看着小弟,语气还算平静。

    “闷了,找个人玩玩而已,大哥,不会当真了吧?”昭瑞嘲讽的眼神,挑衅的话语,当真是惹人生气。

    “你简直不是人,你无耻!”昭璘怒吼,这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一掌拍向昭瑞。

    昭瑞一笑,避开,“七哥,平日练武场上,我让着你,今日我可不会留情。”说罢一掌推回,昭璘未曾想到昭瑞敢还手,当下没防备,竟被震得退出五六步,面上先是一白,随即又红了。

    昭瑞无视昭璘,还是淡淡的微笑,看向昭业,“大哥,您成全了小弟一次,这一次,就再疼小弟一次吧!”声音甘甜,语调里竟含了些撒娇的意味,颇是蛊惑人心。

    昭业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冷酷无情的人就是自己温顺乖巧的小弟,目光覆杂的看着昭瑞,“瑞儿,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昭瑞又是一笑,说不出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