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见封暮远没反应，清风道长丶不，应该说是青棠撇撇嘴，弹指一道涤尘咒，将封暮远身上乱七八糟的桐油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小院外急匆匆降下数道剑光——
幻真丶素远丶道衍宗的诸位长老还有修真大陆上另外五派的宗主都先后落下。
“师哥，你没……”幻真疾步进来，却在看清楚院内情况后，整个人震住。
素远紧跟其后，脚步亦是匆匆，幻真停下后，他收势不及，一下就撞上了幻真的后背，他吃痛地唔了一声，一边揉着脑袋唔了一声，一边问：“怎么了？刚才我看见一道灵……”
他从幻真背后探出脑袋，询问的声音也因看见了面前的一切而终止。
而在他们身后的数名修士，脸色也尽数发生了急变：
“清丶清风……？！”
“刚才的灵光是……”
“怎么可能？！他丶他不是已经飞升了吗？！”
“飞升的人竟能强行神降？！”
“不是说人间和神界之间有数道天堑，强行神降会灰飞烟灭吗？！”
“是啊是啊，数千年来从没有人成功过！清风祖师竟丶竟然这么强悍吗？！”
……
没理会那嗡嗡的议论声，青棠一道法术将封暮远的轮椅修覆好，然后扶起了小童丶顺手给封暮远绑了个简单的发式，他好笑地弹了下封暮远额头，冲他做了个口型：傻哥哥。
然后才微笑转身，看向远处的幻真和素远——
“怎么？多年不见，也跟着你们大师兄一起学得没礼貌啦？”
“……师尊。”幻真扑通跪下。
“师尊。”素远也紧随其后。
其他道衍宗的长老慎重，悄悄探过去发现对面是一股强悍而不容窥视的力量后，纷纷跪地拜见宗主。
其他本来气势汹汹来要人丶来拿封暮远问罪的五派宗主，也只能讪讪挠头，“清丶清风道长您这……”
他们有千般问，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青棠是个贴心人，当然不会叫众多宗主为难，他背起双手，露出和他身份全然不符的丶如孩童般的笑容：
“天上不好玩，就回来看看呗——不过没想到，我才走没几年，你们就这样欺负我的弟子呐？”
青棠的声音很轻，但就算是被他护着的封暮远，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刚才开始，你们都说的是什么屁话呢？”
见众人沈默不说话，青棠一瞥眼看向两个外门弟子，“冬天要你们起来晨课还为难你们了？外面穷苦人家的孩子数九寒天照样要起来劈柴烧水，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练个剑要你们命了？”
那两个弟子傻眼，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半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哦，自己晨课睡觉，还怪在别人头上？”青棠哼笑一声，“老天从不渡废物，练剑修道是自己的事，自己不努力还要怪督促你努力的人，他发烧？按照你们的逻辑，我这个定下门规的师尊是不是更该死？”
“弟丶弟子没有……”
“弟子不敢……”
青棠哼哼，他从来不客气，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弹指就抽走了这两人的灵核。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赋灵脉，倒叫尔等生出这诸多的抱怨。不知珍惜机会的人，干脆——就不要给你这个机会了！”
“你们说我的弟子冷血，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当师尊的更冷血——”青棠冷下声音，“修道者当心系天下丶关照同门，以下犯上丶妄图谋害师兄者罪加一等，你们心怀怨恨，自然也不能好好修道。”
两个弟子痛得在地上嗷嗷叫，青棠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本来我该要杀了你们的，但你看——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开杀戒也不好不是？所以你们还是各自下山去，当个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的普通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意思却是杀鸡儆猴。
那五派宗主面色惨白，根本不敢再看青棠，纷纷找借口离开了道衍宗。
青棠耸耸肩，也不追他们，只是靠过来的道衍宗长老还要他应付——如何神降丶为什么神降，将来要不要留下来，都是问不完的问题。
青棠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好容易打发走了众多长老，幻真和素远也先后来跪着禀报了一切。
素远哭哭啼啼说明了他当时神志不清，不是故意要冒领封暮远的护持之功，后来大家都传成了那样，他也没法解释，只能私下里尽量对封暮远好，可惜封暮远一怒之下闭关，他也没有了机会。
幻真的说法就更简单了，他说自己只是医修，实在愧疚，别的方面帮不上忙，只能帮助封暮远料理道衍宗上下事务，尽量找到能够救治封暮远双腿的方子，说今日的事情都是他御下不严，要青棠降罪。
青棠斜倚在正殿的座位上，微翘着腿：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都是心机深沈却偏要装无辜。
一个说是没法解释，却享受那种封暮远被全门派孤立的状态；一个说是自己没有武力，却实际上夺走了封暮远大量的权力。
青棠在心中啧啧两声，要不是他，可能还真应对不了如今这状况。
不过……
这盏浮灯还真有趣，明显是两盏崩坏的浮灯融合而成，却能在短时间内自洽出一条世界线，还在封暮远身边给他安排了这样两个有意思的——对手。
真新鲜。
这么几千年来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竟然敢觊觎天界小太子喜欢的人。
青棠视线饶有兴味地在幻真和素远身上来回逡巡了片刻，“行了行了，”他挥挥手，“你们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往后行事自己掂量着，今日的事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幻真和素远面色微变，最终只能讷讷退下去。
临出门时，幻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尊，师哥的小院来不及收拾，今夜是请他暂住在弟子居吗……”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青棠笑，“我亲爱的弟子，我会亲自照料。”
幻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终勉强撑起笑脸告辞。
一出正殿，他的脸色就变了，而素远也是忍不住喃喃：“……怎么会回来？”
幻真到底年岁长，他只是在心里重覆了一遍，是啊，怎么会回来。
明明都已经飞升成神，为什么还要回来？
月色皎皎，两人站在殿前的影子正好落在殿门上，青棠看了半晌，最后嗤笑一声摇摇头，他起身绕到板壁后，看见了乖乖坐在床榻上等他的封暮远。
“……棠，”他吐了半个字，而后别过头，轻轻道，“……师尊。”
青棠忍了忍，最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封暮远：“……”
青棠看着封暮远涨红的脸，忍不住笑滚到他怀中，“暮远哥哥你讨人喜欢死了。”
封暮远恼了，凑过去咬了他鼻尖一口。
青棠更是笑成一团，闹着就将封暮远推倒在床上，他趴在封暮远胸膛上，一边摆弄封暮远散开的长发，一边讲他在天界的经历——
青棠隐去了他去北海找凛冬花神一节，只说天帝和司命星官无理取闹，还有牡丹花神也是帮凶，明明医仙都说了他没事，却还是要想尽办法将他留在天界。
“真离谱，父君为了困住我竟然装病骗我！”青棠愤愤地戳了下封暮远胸口，“真是越老越不是东西！这种把戏我三百岁的时候就不玩了！真是大意了丶想着他是天帝，没想到竟然能这样幼稚！”
封暮远：……
这话他真不好接。
“不过还好我聪明，”青棠弹指捏了一个傀儡术，立刻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青棠出现在了房间里，神态动作看上去和他一模一样，“我故意挣扎了好几天，然后用神隐斗篷藏了起来——”
“等他们都以为我逃出去了到处找我的时候，我再放出这个傀儡人，引开他们的视线。”
青棠骄傲地收起傀儡术，“空城计丶连环计谁不会？臭老头！”
封暮远无奈一笑，心中却在隐隐担忧——
在他看来，青棠说的话对也不对，天帝确实沈稳，按理来说不应该用这样拙劣的手法去留住青棠。
除非——
“你说你还见到了……大殿下？”封暮远问。
青棠点点头，“不过我哥永远都是那样，我们年龄差太多了，一直没什么话。”
封暮远内心咯噔一声，总觉得天帝在这个时候召回远在北海的大儿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天帝沈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不会用下策，如今这样，恐怕真到了穷途末路之刻。
而且，在青棠的叙说中——司命星官和牡丹花神都说他已经回到了天界，然后重新领取了最后一站浮灯中的任务下界，也好好收集到了萤质雪隐。
但是，这些事，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没发生。
司命星官肯定隐瞒了什么。
一如这盏浮灯中的怪异，封暮远张了张口，不知要如何同青棠提起——
青棠聪明，不知这“下界浮灯融合”六字，会不会令他瞬间猜出全部真相。
正在封暮远游移不定的时候，青棠忽然开口，“他们不告诉我也无妨，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说着，青棠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包裹，一层层揭开了外面的绒布，从里面拿出了一样闪烁着金光的东西，那东西锡地透亮，正面是水银一片，在从布包中掀出来的同时，将封暮远的脸都倒映在内。
“怎么样，我厉害吧？”青棠盯着封暮远的眼睛，“虽然没办法将玄天镜带下界。”
“但我，找到了往逝镜的碎片。”
与此同时，封暮远在那镜子的碎片中，看见了燃起熊熊烈火的神木，还有踉跄冲过去丶打掉天帝手中火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