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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钩

    李一一虔诚许愿后徐徐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瞬间被点亮又响起拉花的声音,彩色亮片从空中轻盈落下,穿过斑驳光点,她看见陆野的手动了动,放进了包里。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从包里拿出,却停下了。

    同时几道声线交织在一起。

    “一一你许的什么愿望?”

    “是不是希望考上研究生?”

    “一一,希望你能顺利考上伦敦经济政治学院!”

    “祝你考研成功!”

    “去英国可以做代购!”

    “她才不差你这点儿钱!”

    … …

    此起彼伏的声音随着亮片落下,

    陆野将手从包里拿出,空无一物。

    李一一望着他清隽的脸上表情不明,只抿着唇浮起很浅的笑意,对她轻声说,“生日快乐。”

    “一一切蛋糕啊,楞着干嘛!”李思蓓在旁边提醒了她一声,递来切刀和餐盘。

    李一一将它接过,切出一小块准备装进盘子里,却因为突然响起的音乐声而手抖,蛋糕掉在地上,奶油溅开落在她与陆野的鞋上。

    像那天的苹果味汽水,她擡眸看着陆野,心中忽然哽塞,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和那日一样结巴了。她将餐盘给李思蓓,说了声抱歉,逃去厕所将门关上。

    厕所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但仍然能听见人声嘈杂。

    情绪来的突然,道不清只觉得火辣辣的很难受。

    和陆野对视的那一眼,看到他没有拿出礼物的那一刻。

    她有一种直觉,他也许不会说了。

    要去英国读研究生的事,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她知道,陆野会因此再退一步。

    没来由的酸胀感席卷在身躯每个角落,她埋下头低声抽泣,明明她已经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准备,只要陆野说出来,她一定会勇敢一些。

    她已经想好会带陆野回京北,她明明已经想好...

    良久,整理好思绪,李一一把眼尾的泪拂去,生日还未结束,她安慰自己或许陆野觉得人多,他不好意思在这里说,只要不到天亮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可以再等等。

    出厕所,陆野倚靠在门边,目光投向她,裹挟着温柔笑意,仿佛等她也是一件高兴的事。

    “小情绪上来了?”

    停顿一下,陆野勾起唇,“还是同学祝你考研成功,没信心就要躲起来?”末了他又轻声问:“为什么不开心?”

    男人的语气很快抚平了翻涌的心绪,李一一看着他的眼神,从厕所的台阶走下,鞋尖上还残留奶油。

    陆野似乎也注意到这点,蹲下身用湿巾纸将它擦拭干净,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漫不经心地,“干净漂亮的一切都不应该被沾上污迹,尤其是今天。”

    裙摆的蕾丝边被她生生扯裂了。

    李一一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但她确实有了小情绪,没回答陆野坐到沙发上再也没说话。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旋律,是那日痛经的时候,陆野给她听的歌。

    《夏日倾情》

    陆野低缓干净的嗓音通过话筒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直达李一一的心脏。

    柔和灯光给男人周遭铺上一层淡淡的光线,他喉结滚动歌声细腻,身上的白衬衣勾勒出挺拔身型。

    他就坐在李一一不远处,一双有细碎亮光的眼,直视李一一,唇角一瞬扬起了笑意。

    那份笑意直至歌声结束,他被陈星几个女生团团围住。

    李一一再也看不到他的面容。

    看不到男人此刻已经笑意全无,接过每个人递来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直至眼尾泛红,挂出晶莹。

    她的耳畔只在回响那句歌词。

    「以歌声代替说话。」

    -

    凌晨一点生日宴散场,大部分人已经醉酒。

    陆野和李一一很清醒,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提打车的事。直到走到了明江大桥,那日李一一带他来这里看星星。

    陆野侧过头眯着眼睛又看了一眼,还是那般好看的万家灯火。想起李一一曾两次握紧他的手腕,带他走,说“回家。”

    家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很陌生,可是当他每天深夜回家,看到门厅的那盏小夜灯时,却又觉得好像有一盏灯,一直在为他而亮。

    曾经有一团迷雾笼罩在自己面前,是女生说一千块就一千块,她执意带自己回家,在知道李一一从未找过男模之后,他想问为什么。

    可后来在文兴镇,她说如果自己再提那件事,就不和自己合租了,于是他忍住了所有疑问。

    只觉得她像暖阳像星光,能分给自己一丝光明就足够。

    可是贪念日益强烈,但回头一想,他的两手空空又该如何去拥抱一片璀璨。

    她才二十岁,是最美好的年华,那双清澈的眼要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他不能成为她的束缚牵绊,他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错觉。

    回到望江名门,空气里弥漫着薄荷香。

    陆野将蛋糕放到桌子上,又将同学送给李一一的礼物放在客厅。

    整个过程李一一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直到他喂完小鱼儿,李一一才站在陆野面前,摊开手,“我礼物呢。”

    深褐色木盒被他捂热,陆野从包里拿出,将它递给李一一。

    盒盖掀开,黑色丝绒内里有一条银色项链被固定的很整齐,吊坠是一颗精巧,形状规整的红心,它静静躺在那里,却好像有生命一般,在跳动。

    李一一将他归还到陆野手里,陆野楞了一瞬,以为她不喜欢。

    李一一却坐到了沙发上,用手将微卷的长发拢起,背对着他轻声说,“能帮我戴上吗?”

    陆野从她白皙的脖颈上扫过一眼,缓缓走到旁边坐下。

    沙发陷进去一些,男人温热的体温从身后包裹过来,李一一僵了身子,直到陆野沁凉的指尖划过自己后颈的碎发,轻触在自己的肌肤上。

    动作很慢,有意无意的在肩膀处摩擦,男人在耳后的呼吸声骤然停下,似乎很紧张,好几次项链从他手里松脱,掉到自己的肌肤上,陆野又用指尖将它拿起。

    有点儿像小虫啃噬了一口,叫她心痒。

    许久陆野戴好项链,李一一回过身,膝盖和陆野碰在一起,她没有察觉,只觉得离男人很近,他能看清楚这颗心在自己身上是否好看。

    “好看吗?”李一一清凌凌的一双眼擡眸看着他。

    陆野收回停留在她胸前的视线,嗓音有些哑,“好看。”

    李一一握着裙摆,家里没开空调手上湿漉漉的全是汗,她紧紧盯着陆野,脸上的红蔓延到了脖颈,眼里些许期待,“还有别的要说吗?”

    陆野低下头,似乎无法与对方直视,忍了很久,他咽了咽嗓子,“我做了蛋糕,想吃吗?”

    李一一手一紧掐着掌心,抑制着喉咙的涩意,“你想喝酒吗?”

    陆野掀起眼皮,看她直接起身往厨房跑。

    厨房里传来女生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的嗓音。

    “这酒怎么这么重。”李一一将一箱酒抱起,大抵只有这样铆足劲儿她的哭腔才不会显得突兀又明显,她往客厅走,被陆野拦下。

    他要接过自己手里的纸箱,李一一不肯,躲开了。直到弯腰将它放下,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到纸箱上,晕开一片。

    李一一故作潇洒的揩去眼尾的泪,擡起头笑吟吟地,“怎么就二十岁了。”

    她继续慌乱的擦拭脸上的泪水,情绪却好像陷入失控一般,拿起一瓶酒,费力将瓶盖拉开,哭腔再也掩盖不住,“陆野,你想喝酒吗?”

    陆野将她手里的酒瓶夺走,冷下声线,“你不能喝。”

    李一一伸手要去夺,陆野拿着酒瓶举了起来,她够不着了,无论她如何踮起脚尖都于事无补。

    最后她跌坐在沙发上,失声掩面,开始发脾气将所有抱枕往陆野身上砸去。

    男人不躲也不语,站在那里让她发泄,只是看到她这样胸口像有针扎一样,密密层层的疼痛,他想上前拥抱她,让她不必如此,他的话几乎已经在唇边,却生生咽下,带来更痛的灼烧感。

    直到李一一累了,他才放下酒瓶,将地上的抱枕一个一个捡起,最后将一个抱枕放到李一一手里。

    “如果你还想往我身上砸一次,我就在这里。”

    男人站姿挺拔,身上的T恤松松垮垮的垂在身上,头发被她的抱枕砸乱了,垂在眉眼间,遮挡了些许目光。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用怨恨的目光深深睨着陆野,趁他分心将茶几上的酒瓶抢走,对着瓶口仰头灌下几口,气体太过刺鼻,陆野还未拿走,她已经放下酒瓶,酒水洒了一身。

    她好像在这一刻恢覆了所有理智,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才回过头冲陆野笑笑,“陆野,我饿了。”

    -

    躲进卧室李一一拿出卸妆水将棉片浸湿,将脸上的妆容全部卸干净,一双眼也许是被酒精刺激,有血丝还有些疼,反覆用水冲了好几次,才得到缓解。

    望着镜中惨白的脸与胸口的那枚红心,这一切不过一枕槐安。

    她沈默许久,一遍遍的重覆,“陆野,你是个胆小鬼。”

    回到客厅,陆野已经将蛋糕打开放好。

    她走近看了眼,十寸的蛋糕用杏色做底色,勾勒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如荆棘一般的藤蔓围绕在蛋糕周围。

    李一一坐到沙发上,将蜡烛插上,松了口气,“对不起。”

    陆野将打火机递给她,“是大姨妈惹的祸。”

    陆野很快替自己找借口,李一一轻声笑了,鼻子还有些堵,她吸了吸才把蜡烛点上。

    过了好一会儿,望着二十岁的蜡烛字样,李一一滑坐到地毯上和陆野并肩坐下。

    陆野喜欢坐地毯,她也想试试。

    关掉灯的房间里有烛光,还有墙上的一双人影。

    李一一怔怔望着蜡烛越烧越短,才侧过头看同样望着烛光,十分安静的陆野。

    “这个蛋糕你学了很久吧?”

    陆野微微笑着,“嗯,一个星期。”

    李一一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也比上次好很多,陆野进步的很快,她问,“你有把这次的配方写在本子上吗?”

    陆野笑道:“写了,每一次都写了。”

    他的声音低沈温柔,李一一用指尖沾了些奶油,刮到陆野鼻尖,“听说点蜡烛的习俗是希腊传过来的,古希腊人信奉月亮女神,后来说在脸上抹上奶油是希望那个人以后都顺顺利利。”

    陆野的脖颈有些红,以同样的方式,在李一一鼻尖也点了点,笑得温润,“希望你能考研成功。”

    “英国没有小龙虾。”李一一问他,“如果我回国你会替我做吗?”

    “一定。”

    “那我现在重新许个愿吧。”李一一眼底带着期盼,“刚刚在南庭,我的愿望没实现。”

    陆野侧目看着即将要燃完的蜡烛,小声说,“好,希望这个能实现。”

    李一一没有阖眼,反而是伸出右手,勾起白皙修长的小拇指,“陆野我们拉个钩。”

    他有些讶异,他从未与人拉过钩,哪怕这是小孩子常见的约定方式。

    深深呼吸后,陆野伸出手,缓慢与她肌肤触碰,再慢慢的弯曲了手指,两个手指紧紧缠绕在一起,肌肤相贴彼此不知觉地颤了颤。

    李一一擡眸看着陆野眼底跃动的烛光,炙热明亮。

    她情不自禁朝陆野靠近几分,她希望概率学没有骗自己。

    保持一段稳定的关系,就有一定概率将此升华。

    她轻声说,“陆野,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