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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

    李一一回到家里冲了个澡,因为房间开了暖气的缘故,吹完头发脖颈间有些薄汗,她将长发挽起,顺便将那条红心项链摘下,锁近抽屉里。

    离开前她对陆野说,自己并不介意他和程莱的一切,但她必须要知道,这样她才清楚朋友的界线该在哪里,人应该要有分寸感。

    而陆野再次表面了立场,他不会履行这个协议,不会和程莱结婚,也说从始至终只将程莱当做妹妹。她信了,像多年前,只要陆野说她都信。

    可这一次她却没办法把自己的疑问全部问出,问程莱的孩子是谁的,这些年他是如何生活的,或者是他和程莱母子是如何生活的,程莱对他又是如何的情感。

    多年不见的生疏并没有因为一顿饭彻底打开。

    于李一一而言,她离场太久了。

    就像柳南似乎也成了陆野的朋友,而不是和自己更加熟络。

    -

    翌日面对程莱的到访,李一一其实并不意外。

    只是走到茶水间的时候,她还是迟疑了片刻,整理好思绪才将门推开。

    程莱背对她而坐,不同于初见,她将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鬓边留下几缕发丝,在晨曦微光里平添了作为母亲的温婉。

    见到李一一到来,她停住呼吸,很自然的喊了她的名字,“一一。”

    有些亲昵,李一一不免分心。

    “昨天你和陆野吃饭了?是不是那家火锅店?菜好吃吗?陆野很喜欢他家的新菜。”

    她意外程莱竟然能准确无误的说陆野的喜好,李一一稳定心神,拉开椅子坐下,“嗯,菜还不错。你来找我,不是想和我聊这家店的味道如何吧?”

    “我知道陆野很喜欢你,也知道七年前你们合租的事。”程莱鼻息重了不少,仍然保持笑意,“他应该也告诉你我们是协议结婚吧?”

    没想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毫不避讳,李一一楞了半秒,“你想说不是协议?”

    “那倒不是,我们确实是拟定了协议。”程莱端起水抿了一口,“想必你也知道我和陆野的身世,小皓是我的儿子,好像也没逃开这个命运,陆野答应和我结婚也是因为他,不想他成为同学口中没有父亲的孤儿。”

    这和陆野昨夜的说法一样。李一一刚准备开口,问她和自己说这些事是何意,程莱又启口,“幼儿园的小朋友欺负他,我今天本来是要去给他办理转学的。陆野也很在乎小皓,看着他出生陪他一起长大,他说如果到小学小皓还被孤立他就和我结婚,到小皓成年我们再离婚。”

    “你不用和我绕弯子,直说就好。”李一一没耐心再听她继续渲染陆野对小皓的疼爱,和他愿意为小皓做的牺牲。

    “我喜欢陆野,不想这只是一份协议。”程莱直截了当,“年少时我们都想追逐一颗高不可攀的星,你是他曾经的可遇不可求,但那就是年少时的一场梦,现在星星回来了,他再次动摇了,但那真的是对你坚定的喜欢吗?”

    “他对我是否坚定我不在意。”李一一凝视程莱,“我更加好奇为什么你不找陆野谈。”

    “因为他不愿意和我谈。”程莱没有撒谎自然也没有心虚,“所以我希望你能拒绝他。”

    李一一轻笑道:“我明确拒绝他,你就能保证他会和你一起?”

    “那如果我说,他知道你喜欢他呢?”

    这一句好像彻底瓦解了李一一的防线,她不禁收紧了放在桌面上的手,看着对面依旧镇定自若的脸。

    程莱似乎看出了李一一的情绪变化,又再次补上一刀,“如果他还知道你吻过他呢?”

    李一一心绪不稳,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拍在桌面,目眦欲裂望向程莱。

    理智被冲散,这是工作几年来第一次如此沈不住气,心跳激越,胸口翻涌不停。

    “你知道什么?陆野又知道什么?”李一一强压着火,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在一起做蛋糕,看样子很开心。”程莱掀动眼皮,擡眸对上李一一的眼,丝毫不畏惧。

    顷刻间仿佛擦出电光火石,茶水间的气氛冷下。

    “野玫瑰盛开那晚,我曾...”程莱缓缓将字吐出。

    “够了!”李一一冷了语气,“程小姐的话我明白了。”

    程莱起身,打开茶水间的门,“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走出半步她回过身,“希望你以后尽量少见陆野。”

    紧盯着程莱离开的背影,李一一呼吸变得急促,好半晌理智才终于慢慢回来。

    得出结论陆野不可能知道,不然昨晚他不会是那样的眼神,那般小心谨慎。

    可尽管如此,李一一还是一团乱麻,理智没有那么容易就将心中的愤怒冲散。

    她回到办公室将门用力关上。

    “砰”地一声,黄言手中的包子吓到了地上,滚到李一一脚边。

    办公室后一个小房间可以休息,李一一直接走到里面,再次关上门。

    坐在小床上,她闭上眼尽量让自己平静,将这件事彻底分析清楚。但工作上的事,时不时就来打断她。

    她坐在电脑前,文件上的字变成蚂蚁般在屏幕上爬动,啃噬自己。

    暮色降下,许多人踩着点下班,整层很快只剩下她和黄言。

    黄言见她情绪不对劲一整天,也不敢轻易先走。

    无言几分钟,李一一起身走到黄言身边,不由分说拿起他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盒烟。

    “谈谈!”

    黄言千万个念头闪过。

    要开除我?工作失误了?还是要给我什么艰巨任务?她知道我抽烟了,我明明没在公司抽,这是要干什么?

    李一一坐在皮质沙发上,端着一杯水欲饮未饮。

    “老板,是我犯什么错了吗?”黄言委屈可怜得站在旁边。

    “我当年在北川读大学,一麓的老板陆总和我合租了七个月。”李一一身子陷进沙发。

    黄言瞳孔倏地放大缩小,心脏突突突得跳。

    老板在和自己聊什么,在聊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话题。

    黄言坐下,李一一亲自递上来一支烟,“想抽就抽。”

    李一一松开拿烟的手,把打火机丢给他。

    也不管黄言是否惊讶得连呼吸都顿住,嘴巴张得老大。

    从前种种,在字句中仅仅花了半个小时。

    黄言嗯嗯啊啊回应,大脑飞速运转跟上李一一的节奏,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她说完,黄言试探询问,“所以你觉得陆先生骗了你?”

    李一一木讷摇摇头,“我相信陆野,也相信程莱的话。”沈闷呼出一口气,“程莱应该看见了我留给陆野的话,但陆野并不知道。”

    这就很奇怪了,黄言一时不知道老板在犹豫什么。

    互相喜欢的人中间插足了一个不被爱的人,那答案很简单啊,在一起气死程莱啊!

    “那您是在犹豫什么?”黄言紧紧握拳又张开,“这很明显,你和陆先生把话说开,在一起就完了呀。”

    李一一再次摇摇头,呷了一口黄言新泡的花果茶。

    因为程莱的这张牌确实把她逼到了绝境,她好像真的已经开始动摇,并不想和陆野把话说开。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不论过程,陆野确实答应了三年后和程莱结婚。

    她心口觉得闷,忽然身后的手机响起。

    是迟景的来电,她忘了今天和他约了晚饭。

    李一一挂断电话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问黄言,“要一起?”

    黄言自然选择了和她一起,收拾工位下班。

    -

    停车场里迟景看着旁边的男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陆野也单手插在兜里,静静与他对视。

    但总之,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电梯门开,两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黄言还在李一一耳边呱噪,说新川科技的项目差点儿被项目2组搞砸了,得罪了对方的老总,刚刚他收到消息,说是对方打电话又把负责对接的人骂了一通。

    无非是说什么他们从京北来就别摆什么架子,定的餐档次又低...

    李一一听得很烦躁,也知道是对方故意找茬,还未接黄言的话,对上两道齐刷刷的目光。

    她没想到陆野会来,他并未和自己联系过。

    倒是黄言突然想起,工作手机在他手里,陆野是发过消息说来接她吃完饭,自己忘记回了。

    李一一盯着黄言,他心虚侧开脸,装傻充楞。

    迟景见了准备上前,与同样要上前的陆野撞在一起。

    陆野没多言,直接加快脚步先走到李一一面前,“一一我订了餐厅。”

    迟景紧追其后,“我那边已经让主厨在备餐了,不如...”

    李一一左右看看两人,轻声说,“你们还不认识吧,这位是驰跃控股的迟总,迟景,他...”李一一看着陆野明亮眼底凝视自己,快速说了几个字,“他叫陆野,我朋友。”

    “迟总,久仰久仰。”陆野的笑意简直是藏不住了,情不自禁朝对方挑眉,好像在表达一个意思,我是她朋友,你是迟总。

    迟景与他握手,感觉到男人的用力,目光在陆野身上短暂停留几秒,撤了手,“一一,既然陆先生是你的朋友,不如我们一起?”

    黄言躲在李一一背后窃喜,这雄竟不就来了,迟景是个沈得住性子的人,如今看来,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好。”李一一对上陆野的眼睛,“如果陆总不介意的话。”

    陆野眼底闪过一丝矛盾感,他也变成了陆总,听起来很刺耳。

    他还是挑起唇边弧度笑了下,“不介意。”

    迟景是带了司机来的,几人挤在一辆车上,黄言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他看一眼被挤在两人中间,坐得十分端正的李一一。

    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李一一身体僵直,直到迟景挪动位置,突然觉得旁边松了,“一一,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陆野面色怔了下,侧目看迟景低垂眼眸和李一一对视了一眼。

    这句话被这个眼神染上了一层道不清的暧昧,陆野面上没什么情绪,心底却好像被点燃了一把火,突然伸手拉了把李一一。

    “往我这边坐。”

    侧目见陆野已经整个人贴到了车门位置,李一一反而下意识往迟景旁边挪了一下,“不用,挺宽敞的。”

    陆野正要说什么,因李一一的动作她的包往下掉,被迟景接住,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微笑道:“一一马上就到了,店里来了条蓝鳍金枪,是你喜欢的。”

    “不用太破费的。”李一一温声道:“我也不是太饿,随便吃些就好。”

    这时在前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坐不住了,稍稍回头,“李总,这可是我们迟总特地从日本请来的开鱼师傅,还有刚空运到的鹅颈藤壶①。”

    车内光线暗,陆野神色看不出异常,还算镇定,“想不到迟总对食物也挺有讲究。”

    “一一喜欢吃日料。”迟景温声回应。

    陆野不再说话了,直到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家隐于闹市的私人日料店门口。

    下车后看陆野在旁边打电话,李一一说去趟洗手间先进店了。

    迟景目送她离开,陆野正好也挂断电话。

    他迈开步子朝陆野走去,“陆先生是一一的大学同学?”

    “不是,我们是朋友。”陆野加重后两个字,报以微笑,“听说迟总和一一是合作关系。”

    迟景端详陆野一刹,收回眼神,“也是高中同学!”

    陆野表情凝固,想起什么问道:“莫不是迟总还会弹钢琴?”

    摩挲着指尖,迟景好似意识到什么,但还是云淡风轻,不疾不徐道:“对,一一高中也弹过钢琴,不过我中途转学了。”

    陆野面露焦灼,想起李一一曾说起的一段往事。关于她的初恋,和她一起学钢琴但中途转学的男生,并且当初她说起此事,显然对男生心怀歉意。

    看陆野不再接话,迟景笑意加深,擡腿往店里走,放柔了声线。

    “陆先生,我和一一的关系可不止是合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