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好像睡了很久, 做了些扑朔迷离不着边际的梦,等苏玉澈再度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他起身摸了摸自己身上穿着的中衣以及盖好的被子,就想到大约又是顾钦抱着他进来的, 这会儿已是夜深, 再过不了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顾钦是回将军府了吗?
他深夜醒来, 一时半会儿竟睡不着了,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起那日在别院里,顾钦跟他说的那些话。
都已经两天了,他是不是应该给顾钦一个答覆了?可是才两天,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但是期待又紧张,同时又懊恼着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实话说, 这么些年来, 苏玉澈一直活得清静,从来没有过什么欲望。
就连一次不正经的春梦都没做过, 可是顾钦......就看她醉酒后那副模样,老喊着让他履行什么义务,就知道她定不是清心寡欲的人。
万一知道他......行事不便,时间一长便嫌弃他怎么办?
苏玉澈满脑子都被这个问题困扰,惴惴了半夜, 第二日下朝便让苏丁去请了位大夫回来。
请的大夫是个老郎中, 之前便是他给苏玉澈诊治的双腿,遗憾地告知苏玉澈他这双腿再无起色的可能, 让他放宽心些,还开了镇痛的方子十分有效。
苏玉澈对他算得上信任, 只是一年多不见,这老郎中看着明显苍老许多。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苏玉澈关切道,“可是遇上什么难处?”
老郎中摇摇头,“唉,都是些不堪入耳的糟心事,不说也罢......大人今日找我,可是双腿有恙?”
苏玉澈握紧手心,忽然紧张起来,他屏退了苏丁,待房中只剩下他和老郎中时,才斟酌着道:“老人家可对男子...嗯......那方面的事有什么见解?我有些事想要询问。”
老郎中闻言竟露出几分宽慰之色,忍不住道:“早些年我来给大人看诊时便说过大人身边太过冷清,还是有个人陪着的好,现今看来难道是大人是意中人出现了?”
苏玉澈本就是个面皮薄的,他本来觉得自己问诊隐秘之事已是有些窘迫,未料竟被老郎中一眼看穿了心思,当下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好在老郎中也没有再揪着此事不放,一边搭上苏玉澈的脉搏,一边询问:“可是有什么异样或者不适?”
苏玉澈轻吸了口气,摇摇头道:“并无不适......可就是太平静了些,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有疾还是无恙......”
他说得慢吞吞的,老郎中却是一脸会意,他道:“这种事大人何须问医呢?自己动手来上两下不就行了?”
苏玉澈顿时面色红透,仿佛是听见了这辈子最可怕的污言秽语,可对着老人家自然不能发脾气,只能闷声自己消化下去。
“还是看看为好......”苏玉澈哑声。
老郎中探寻了一阵,又问了苏玉澈几句平日的作息习惯,最后道:“大人不必忧心,身子一切康健,也许就是大人太过清心寡欲才会如此,若是有朝一日食髓知味,可能也就好了。”
面对坦然的郎中,苏玉澈竟是半个字都再听不得了,确认过后就让人急忙将老郎中带出,放了赏钱令之回去了。
苏丁送完了人进来,关切地看着苏玉澈,比划道:“公子可是身子抱恙?”
苏玉澈摇摇头,“我没事,只是随便问了两句,你不必担心。”
苏丁点点头,又比划道:“晚上便要与会宾楼了,公子可要现在沐浴?”
苏玉澈想了想,道:“好,你去准备热水罢。”
苏丁前脚刚离开,顾钦就从一个窗户里翻了进来,听见那脚步声苏玉澈便知是谁,连都头没回就道:“将军翻窗户是愈发熟练了。”
顾钦摸了摸鼻子,不过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只道:“我看见你叫了大夫来,怎么了?是不是腿疼?”
“没有的事。”苏玉澈道,即便他这样说了,顾钦还是两三步走来,半蹲在他身前握住他的膝揉了揉,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苏玉澈又是一阵心颤。
然而他正想要进一步解释,就感觉到腰下那个清心寡欲了许久的东西突然一动,竟随着顾钦揉捏他腿的频率颤动了几下。
苏玉澈一时反应不及,下意识就推开顾钦的手,猛地将轮椅调转过去,耳根已是红了一片。
“...怎么了?”顾钦楞住了,这是......又不愿意让她碰了?
“没...没事。”苏玉澈担心她误会,但眼下这副情状他也没法和顾钦解释,只好撒谎,“的确是疼,被碰着就疼,你先别碰我了。”
顾钦闻言一颗心提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会腿疼?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扭伤了?
“你卷起裤腿来,让我看看。”顾钦道。
苏玉澈怎么可能答应,一听是这个走向连声音都厉了几分,斥道:“不准过来!也不准再碰我了!”
顾钦被他斥得都退了半步,连忙擡手道:“好,好,我不过来,你别生气。”
苏玉澈其实一点都不会生气,他只是有些着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顾钦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一个女孩子,看到之后会怎么想他?
他下意识夹紧双腿,极力想遮掩那点不妙,可是他腿上本来就很难使上力气,被自己这么一夹反而不减反盛,更明显地顶了出来。
苏玉澈睁大双眼,全然没料到这东西竟像是活物一般不听他的,哑声对顾钦道:“我想休息了,将军先回去罢。”
顾钦抿唇,今日的苏玉澈举动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让她碰了?
“我可否理解为......这是你给我的答覆?”顾钦道,“你这是在拒绝我吗?因为要拒绝,所以要和我生分了吗?”
闻言,苏玉澈眉头一跳,更着急了,可他现在决计不能转过身去,又怕顾钦缠上来问他,只能飞快地道:“将军先回去罢,之后我...再来找你。”
顾钦站直了身形,远远瞥了那人的背影一眼,道:“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转身走出了房间,碰过他双膝的手心慢慢收拢,眼底凝着一股不快,脚步生风地出了丞相府。
房间内,苏玉澈紧张地抚上自己异常之处,阖目用力收紧了手指。
华灯初上,一片璀璨灯火之中,肃京的夜市在此时开始,顾钦带着皇城司走在暗巷,尽可能用不去打扰百姓的法子护卫皇城。
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周敬和马德全在她身后聊天,以往她还会时不时附和几句,今夜却是一直沈默。
时间一长,周敬丶马德全也觉出不对来。
他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将军怎么了?
马德全耸耸肩,他也不知道。
不用多想,肯定是因为苏相的事。周敬挤眉弄眼。
马德全“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没道理啊,他家将军对那苏玉澈是何等的掏心掏肺,好得都没边了,没道理情场受挫啊?
两个都没成过亲的男人帮不上忙,都识趣地闭嘴不聊天了。
与此同时,苏府集结了几个墨阁侍卫,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我们的人查到,三日前,有人偷运火药入京。”
“此时事关重大,须尽快告知阁主。”
“阁主在会宾楼议事,事关紧要,不可打扰。”
“那怎么办?”
说话的四个人齐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去找顾钦。”
巡城过了第三圈时,顾钦让她这个小队的人就近择了一处茶馆歇息,她自己坐在最外面的一张桌子上,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几张面熟的脸孔映入眼帘,几人张望着似是在找寻什么。
顾钦微滞,想起这几人是墨阁中人,只是不知为何穿着常服在大街上走来走去,难道是苏玉澈出了什么事?
她摸起腰刀瞬间冲了出去。
墨阁侍卫看到顾钦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对顾钦说明了火药的情况,需要尽快排查在何处,否则终成隐患。
顾钦一顿,“他不在府上吗?”
苏玉澈于会宾楼面见南暻使臣是秘事,除了李长安和墨阁之外无人知晓,顾钦自然也不知道。
其馀三人还在犹疑要不要跟顾钦交底,其中一人毫无顾虑道:“阁主在会宾楼会面南暻使臣,事关机密,还请将军保密。”
顾钦紧了下眉,道:“好,我这就让人暗中排查,你们先在此地待命。”
四人抱拳应是。
再度折回茶馆,顾钦压低声音吩咐马德全丶周敬等人道:“京中出现一批来历不明的火药,你等尽快换上常服,武器换作短匕暗中排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马德全与周敬心中也是一惊,面上却不显色,点头示意他们知道了。
顾钦想了想,又报出几人名姓,道:“把这几人也叫来一同排查,优先去人多眼杂的酒楼等......”
话说了一半,顾钦忽然心里一空。
南暻内斗,自是有两股势力相争,杀李长安的不是使臣,可谁能保证使臣当中就没有混入那南暻二皇子的人呢?
他们能顺利将火药带入京中,定是早有内应!
会宾楼......
顾钦心神一震,转身就朝会宾楼的方向冲了过去,跑了半步又迅速折回,语速飞快地对马德全等道:“马上换常服,佯装食客暗中疏散会宾楼人员,不要惊动到任何人,不要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再与旁人有什么联系,现在即刻出发!”
她说完便奔得飞快,冲出了茶馆,一边扯下自己身上的皇城司卫服丢在角落,一边朝着会宾楼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