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你还想反悔不成?”顾钦嗤他一声,目光扫过其馀一干人等,对身后道, “北狄孽党, 亲口承认了肃京的两起爆炸案, 听说要被杀头竟矢口否认了, 当我大燕的刑法是摆设不成?”
“你们胡说!你们凭什么污蔑我们!”那几个北狄人叫嚣起来,被顾钦冷冷扫了一眼,置之不理。
她对周敬吩咐道:“让刚才那人把自己的口供画上押,提交给陛下过目,这件事就算成了。”
周敬与马德全听她吩咐,纷纷应声不敢二话,他们虽不知道鸿浮院究竟是何人所为,眼下鸿浮院还在构建重建图纸当中, 但是一定不是北狄人做的。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需要跟着顾钦, 把事做好就是了。
走出牢狱后,顾钦想起那日的女刺客, 道:“那个伽兰怎么样了?”
马德全道:“还在原处关着,只是她挣扎太过,伤了一个弟兄,便让人挑断了她的手筋。”
顾钦回忆起那日在监牢中见到的伽兰,她的肤色十分白皙, 南暻人虽俊美, 但不论是南暻公主还是那些使臣,肤色都较为中庸, 顾钦一直怀疑,这个女子很可能既不是北狄人, 也不是南暻人。
想到此处,顾钦道:“继续看着她,等这件事有了进展,我便再去见她一面。”
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天快要亮了,她索性不打算睡了,等把这些都告知李长安之后再听听他的决断。
北狄派人刺杀朝廷重臣,影响两国邦交此事是板上钉钉,恐怕又会掀起一场战事。
等各部朝臣下朝后,顾钦便进宫面圣,将查到的结果尽数告知李长安。
她去时李长安正在陪那位南暻公主用早饭,她便在廊外等候,等李长安传召了她便去往偏殿面圣。
昨夜会宾楼一事发生后李长安便知道了消息,自然也清楚人已经被顾钦带下去问讯过了,眼下只需知道结果。
顾钦道:“陛下,现已确认肃京两起爆炸案,都是北狄所为,这次他们是想破坏两国邦交,上次的人没抓住,不清楚他们有什么目的,不过听其中一人狂妄之语,他们似乎很热衷故意破坏我大燕的物资财产。”
李长安沈吟道:“此事既已坐定,那咱们与北狄便免不了又要开战,只是南暻使臣还在我国境内,须先解决了南暻的事才好对外。”
“南暻皇子亮已决心与我国结盟,怀疑此番会宾楼一事是皇子谨的作为,若想心无旁骛结盟,则必杀皇子谨。”顾钦道,“不过臣听闻此人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知晓他的下落,要想尽快找到此人,还须得靠他派来肃京的那个女刺客。”
“朕知道了,朕听闻昨夜好几个使臣都受了些伤,已经命太医去为他们看诊了,不知苏卿可有受伤?”
顾钦想起之前苏玉澈连轴转的这段日子,不假思索道:“也受了轻伤,腿伤怕是又严重了些,只是还惦记着与使臣和谈的事,说请陛下放心,他定早日促成此事。”
李长安眸光微闪,面露愧疚,道:“这原是朕的地方,竟然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你让他这段时日好生在家养伤罢,就不必上朝来回奔波了。”
顾钦真诚道:“陛下真是体恤,既然如此臣会好好将陛下的意思转告他,下个月十五再来上朝。”
下个月十五?李长安一楞,可现在才月初啊。
然而他对上顾钦满怀钦佩的眼神,一时也不好说出驳回的话,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顾钦退下。
顾钦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这件事后面的料理以及使臣的安抚自然有别人去做,顾钦伸了个懒腰,打算去补觉。
这个时辰,也不知道苏玉澈醒了没有。
她策马扬鞭来到苏府,光明正大地走了此正门。
苏府的下人一向很少,顾钦来了很多次也只见过一些零星的面孔,门房的老管家正在洒扫前庭,看到顾钦来了之后笑着道:“原来是将军,可是找我家大人有事?我这就去通禀一声。”
“不必。”顾钦止住他,“我自己去找人,您忙您的吧。”
老管家“是”了一声,看着顾钦走进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可他家大人好像还在睡觉啊?这样一来,岂不是失了礼数?
苏玉澈所在的院落很安静,他应该是专程吩咐过,平时除了苏丁不会有人出入这里,洒扫的时间一般都在他不在府中的时候。
顾钦悄无声息进去,就看见苏丁坐在对面的小厨房门口啃果子吃。
她禁不住一笑,问:“他还在睡吗?”
苏丁闻言擡起头,点了点头,随后就溜进厨房里面去了,顾钦后半句噎在嘴里想问他伤势如何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小东西好像一直对她都不怎么友善啊。
她摸了摸鼻尖,悄悄进了房中,果然房里还拉着床幔,里面的人也没有一点起了的迹象。
她便直接解了外衣,掀开床幔钻了进去。
秋日的天气算不上冷,但也同样凉丝丝的,又不到烧地龙的时候,被窝里自然要热烘烘的才舒服。
现在里面这人已经睡得很热和了,顾钦正好钻进去,把他整个人从后面抱住,下巴搭在肩膀上蹭了蹭。
苏玉澈就这样被她蹭醒了,他香得连床铺都沾满了他的味道,顾钦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回来了......”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沙哑,缓缓撑起身子来。
“你去哪儿?”顾钦问他。
他的头发都被自己睡卷了,缠在顾钦指尖上,雪色的中衣也有些皱皱的。
他道:“该换药了,到时辰了。我跟苏丁说了你来了就把热水端进来。”
顾钦想起方才苏丁进了厨房,哦,原来是去做这个了。
果然不出片刻,苏丁敲门将热水端了进来,还准备了干净的丝绢,顾钦便解下衣服让苏玉澈继续给她换药。
第二次已经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他做得又轻又快,等最后一层包扎的丝绢缠好后,顾钦便回过头捉住他的手指亲了亲。
苏玉澈面上红云起伏,见状下意识别开了眼,只是没再从顾钦手中把手抽走。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吃过早饭了吗?要不吃过再歇下罢。”
“嗯。”顾钦自是依他,“那我帮你穿衣服。”
这人向来过得齐整,睡觉前一件件衣服裤子都会叠放整齐按照顺序放好,不像顾钦每次都是随意地一扔。
她从苏玉澈那堆雪白的衣服里率先找出足衣,然后她坐在矮榻上,握住他的脚踝替他穿上。
古人常言女子的脚是十分隐秘的部位,轻易不可示于人前,苏玉澈显然也有这样的观念。
现在明明不是顾钦,而是他自己的脚给顾钦拿着,他却莫名害羞起来。
这样真不好......苏玉澈想,他也不想和顾钦在一起时太过拘谨,可这些情绪就是会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来。
他从前不与人亲近,身上很多地方都没有人碰过,现在被顾钦掌过各处便觉得怪异又羞赧。
所幸顾钦很安分,她说穿衣服,便只会规规矩矩给他穿衣服,不会多碰不该碰的地方,也不会多做多馀的动作,这样一来苏玉澈一颗惴惴的心也逐渐安稳了。
都穿戴完毕后,顾钦抱起他将他放在轮椅上,再给他的腿盖上一条毯子。
苏玉澈摸着身下的轮椅,难过道:“那一把被炸坏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件死物,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件就是。还好当初做了两个,不至于现在没得用了。”
顾钦做的轮椅坐起来比他之前的要舒服很多,一旦习惯了就不好换回去了,他原先的那把早就存入库房落灰了。
苏玉澈忍不住想,若他这辈子没有遇到顾钦会怎么样呢?一无家人父母,二无什么朋友,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着要成亲,一辈子被困在那把板正迟钝的轮椅上,不会有人像顾钦这样亲他抱他......
现今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之前对顾钦的态度真是太差了,总是给她脸色看,万一其中哪次顾钦当了真,就真的不再与他来往了呢?
那现在的这些,他都不会有。
一想到要再回到从前那种枯燥沈默的生活,苏玉澈就有些承受不住。
“你在想什么?”顾钦走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跟他说话时总是喜欢蹲在他身前,多半是在照顾他的情绪,而今苏玉澈一想通,才发现顾钦早就对他很特别了。
“没有。”苏玉澈摇了摇头,“我最近发现自己腿上没有那么乏力了,有时也能出得上力气。”
“真的吗?”顾钦双目顿时亮了起来,比苏玉澈自己还要高兴,“那我们的训练就是有效果的!今日晚些我们再继续。”
苏玉澈很喜欢听顾钦这样跟他说话,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腿很拖累了,但每次顾钦跟他说起训练的事时,都会说“我们”,我们再试一试,我们想办法......
他就会知道顾钦并没有觉得他麻烦,她也很想做这件事,他不是累赘。
“顾钦。”苏玉澈低声唤她。
顾钦擡眸,等着他的后话。
苏玉澈却倾身,在她眼下吻了吻。
他吻得飞快,几乎一下子就坐了回去,顾钦怔怔起身,就见他耳尖透红,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多谢你。”他轻声道,那片红霞在他雪白的颈侧晕开,真是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