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南暻是封后大典是在海上进行的, 王室宗亲及近臣都会上一艘巨大的船,泊在沿岸受百姓泼水祝福。
善若公主与南暻国君站在一处,她美丽动人, 足以与南暻最好的男人相配, 百姓们都为这一刻感到由衷的高兴。
顾钦始终在她身后看着她, 心中谋算着还有什么能留给她利用的, 等过完了仪程,善若公主转身时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我留一只鹰隼给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用它传信。”顾钦道。
善若轻笑,“若我有难,将军便会千里奔袭来找我吗?”
“她不会。”苏玉澈道,“但墨阁会。”
武将非任私自离京, 本就是重罪。
善若露出惊讶来, “墨阁?那可是李长安的专属卫队。你们.......”
她的目光在顾钦与苏玉澈之间流转着,好似发现了什么微妙之处。
“好吧。”善若没有点破, “不过,万事我都会自己去做的,除非万不得已,不会麻烦你们。”
船只靠岸了,她即将要随国君回宫里去, 顾钦他们也即将要踏上返程的路。
临别时, 善若突然觉得不舍。
她离开自己从小到大居住的皇宫时没觉得不舍,离开自己熟悉的故土时也没觉得不舍, 可眼下她看着顾钦要走,要从她身边离开, 她觉得自己眼眶都在发酸。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善若道,“我不愿多跟你说话,只是不想再徒留多馀的感情。”
顾钦点了点头,“嗯。”
“顾钦,你说你会做我永远的后盾,是真的吗?”善若拉着她道。
“是真的。”顾钦道,“公主不必摧眉折腰,你永远都是大燕的公主。”
善若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来,她看了眼苏玉澈,对着顾钦招了招手。
“我有一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顾钦走近她,迁就着她的身高低下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嫁到南暻来吗?”善若踮起脚尖,声音又轻又细,“因为我发现了太后的秘密。”
顾钦皱了下眉,忽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召崔氏两名才俊入宫,是给一个十三岁的小宫侍当先生的,而那个小宫侍,是太后从宫外偷偷接回来的先帝遗孤,是她的亲子,如果顺利,还会是未来的皇帝。”
顾钦一怔,侧头看向善若,她眸底一片漆黑,神情认真无比。
“她迟早会知道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我若不来,迟早难逃一死。”善若握紧双手,“这件事还是楚楚跟我说她那未婚夫的才学是崔氏翘楚时我起了疑心,若是翘楚,怎会甘心入宫给太后做陪侍呢?除非......是从龙之功啊将军。”
“你们离开肃京这么久,你猜......她会不会已经动手了?”
顾钦心神一凛,转而看了一眼苏玉澈,肃然道:“多谢公主告知,我们这就回去!”
她转身便走,善若便看着她离开,直至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过身看向面前的这片海。
以后,这会是她新的国家,新的故土。
见顾钦去了一趟,神情严肃地回来了,苏玉澈不由问:“怎么了?”
“肃京的回信你可看过,是李长安的亲笔信吗?”顾钦道。
苏玉澈摇了摇头,“不是。”
“李长安很可能已经被太后挟持了。”顾钦道,“我们要尽快回京。”
顿了顿,顾钦又问:“兵符放在何处?”
“...一直是陛下亲自保管。”
苏玉澈心里一空。
“速回京城!”顾钦道。
封后大典过后,顾钦便与苏玉澈率众回京,渡海到岸,快要出南暻境内的时候,却被一队兵马拦住了。
正疑惑之际,皇子亮身穿甲胄,从一队人马后面走了出来。
“大皇子这是何意?”顾钦道。
皇子亮笑得有几分歉意,“抱歉叨扰将军行程,我来只是想问一句,前些日子城中的谣言,可是你们做的?”
“不是。”顾钦否认道。
“不是?那能是谁?”皇子亮紧皱了下眉,“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和那个苏相......顾将军,在你们大燕,文臣武将苟合是大忌吧?”
顾钦冷笑一声,“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实话告诉你,你南暻弹丸之地,不配我等量用心机,有这功夫你还是去多关注关注你那个弟弟,毕竟目前来讲,他可比你中用多了。”
“全军速整!”顾钦冷声道,“杀出去!此去肃京,我倒是要同我朝陛下修书一封,告知南暻国君他的长子是多么不中用的东西!”
皇子亮被她说得面色白了白,连忙挥退了自己的人让他们都退下,重新道:“将军手下留情!这件事千万不能被我父王知道!”
“呵。”顾钦睨他一眼,扬鞭催马带队前行,嗤了一声,“废物。”
皇子亮浑身一震,他转身看向那个骑在马上离他远去的女子,恍惚想起那日初见,她分明是离他那样近的人,短短数日,他们又好像截然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回京路上,顾钦与苏玉澈道:“来之前,总听传闻说大皇子为人儒雅亲和,我还颇有好感呢,谁知私底下是这种人,可见传闻不可尽信。”
苏玉澈道:“二皇子倒都是些不好听的话。”
“说他什么?”顾钦问。
“阴险毒辣云云。”
顾钦想起她在大燕抓到的那个女刺客,提及皇子谨时直言她的公子绝不会作恶,还是信誓旦旦的模样。
但是真相如何,谁又能知晓呢。
自打离开南暻后,苏玉澈一直忧心忡忡,顾钦看着他紧缩的眉心道:“可是在为李长安担忧?”
“嗯。”苏玉澈点点头,“京中有崔氏相助,王氏与太后来往也颇为密切,再加上马氏的势力,太后想要挟持陛下并不是难事。”
只是从前知道她膝下无子,顶多只会觉得太后无非乱来而已,谁知她潜藏如此至深,早就将自己的儿子送往宫外,只等今日。
顾钦握住他的腕子,道:“无妨,这不是你的错,宫闱旧事你怎么能知道呢?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想想对策之法。我在军中还留有一些亲信,祸兮福兮,说不定一个谋逆之罪,就是将肃京林立的世家连根拔起的时候。”
本是一件天大的恶事,可被顾钦这样一说,苏玉澈仿佛又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他忍不住想,若无顾钦在身边陪他,他一个人要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想到此处,苏玉澈主动靠了过去,轻声:“等京中平乱了,我们成亲好不好?”
顾钦一怔,努力压抑下自己心中跃然而起的激动,问:“你说的是真的?”
苏玉澈点点头,“不过要等我把政务都处理好了,辞官之后。”
“你要辞官?”顾钦皱了皱眉,“为什么?”
“...皇子亮有句话说得没错,我是文臣之首,与你来往过密确实不好,陛下之前放纵不管,不过是因为他无人可用,又知你我决计不能与世家勾结而已,可他不会一直无人可用。”
顾钦有些生气了,“那我们不管他了,任他生死,我们现在就去过自己的生活。”
苏玉澈摇了摇头,“那百姓怎么办?放纵世家不管,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无辜百姓成为他们爪牙下的牺牲,也许有朝一日天道自有轮回,他们终有恶报,但在那之前,有多少百姓会饱受苦难?顾钦,我做不到不去管......至少他于天下人而言,会是个好皇帝。”
“元希。”顾钦敛着眉目,捧住他的脸颊亲了亲,“好,那我们一起。”
越往北上,天气就愈发寒冷了,天气阴湿,没日没夜地下去,拖缓了回京的路程。
加上苏玉澈的腿疾总会在阴雨天作痛,顾钦舍不得他日夜奔波,一入夜便会择附近的驿馆客栈休息,然后找艾草燃上给他熏一熏烤一烤。
她搓热自己的手心,捂在他双膝上,有时候一捂便会捂大半个晚上。
每当此时,苏玉澈就会内疚非常,望着顾钦道:“是我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顾钦低头亲他,“我们回去就继续,腿一定会好起来的。”
后半夜的时候,苏玉澈就躺在顾钦怀里,她有时会在他后颈上啄吻,兴起时还会叼起来咬一咬,都不算疼,苏玉澈都由着她。
一行人磕磕绊绊回了京,顾钦连肃京的城门都没入,直接拐道去了燕军大营。
到达之后得知,他们前脚离开京城,后脚宫中就来人传令,说颍州发大水,人手不够,军营大半的人就被调离了京城,这会儿怕是才到颍川呢。
顾钦与苏玉澈对视一眼,便知善若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李长安现在很可能真的被太后挟持。
两人合计了一番,顾钦道:“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现在看来太后打算徐徐图之,李长安虽不说是多贤能的君主,但至少在位期间没有犯过什么错,兼之有先前广开仕途的先例在,百姓也好丶新臣也罢,都念着他的好呢。”
二人神情严肃,地字营庞勇见了,主动上前问道:“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钦擡眼看向他,上次见到庞勇还是在荆州民变平乱的时候,转眼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头发也花白不少,看上去苍老许多。
庞勇上次有违军纪,已然被罢去校尉一职没为行伍,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士兵。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曾统领地字营,对手底下弟兄不错,所以没什么人会苛待他。
此时事关重大,还不能对庞勇说明,顾钦只是摇了摇头。
庞勇却立刻跪下道:“无论何事,末将愿为将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