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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苏玉澈好像有意在疏离她。

    离开丞相府后, 顾钦这样想到。

    诚然眼下他们两个是要表面疏远做副样子给太后看,可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他们要一起商议太后寿宴那晚的计划吗?

    先前的设想肯定已被徐扬转达给太后,顾钦并无意捉住徐扬这个内奸, 她打算将计就计, 反将徐扬一军。

    但是这些她都想要先问过苏玉澈的, 今夜她去丞相府, 除了去看他,更主要的目的难道不是进一步商议计划吗?可苏玉澈丝毫没有想同她商议的意思,反而把她给赶出来了......

    是不是不信任她?

    顾钦脑子乱糟糟的,许多重心事压在她心上,还要在寿宴之前把她的投名状给太后送去,太后要庞勇的头颅......庞勇一死,地字营必散,且会与她势不两立, 太后此举无非是让她彻底背后无人, 断了其他的心思效忠于她。

    这样一来,天字营对她唯命是从, 太后便等于多了一支私军。

    想到此处,顾钦夤夜前往燕军大营。

    翌日一早,顾钦率天字营众校尉前往燕军营地,声称要治庞勇的罪。

    这个时候正是军营里洗漱的时候,所有人都未去校场操练, 军营内人头涌动, 见来了一行人他们起先透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发现是顾钦, 便都拥上前来问好。

    寻常顾将军都会很随和地颔首回应,可今日她脸色却冷冷的, 扫了他们一眼,道:“把庞勇找来。”

    这些时日军营一直相安无事,大家都不知道顾钦突然找庞勇有什么事,只是看这架势恐怕不妙。

    庞勇很快被喊来,他看了顾钦一眼,很不情愿地上前行礼,“见过将军。”

    “庞勇。”顾钦一刀斩下,堪堪停在庞勇颈侧,稍一前进就会割破皮肉,惊得周围都呼叫起来,她面无表情道,“你可知罪?”

    庞勇退了两步,沈声道:“末将不知何处开罪将军?”

    “少废话,陛下已掌握你谋逆的罪证,乖乖受死。”顾钦说罢便动手,毫不犹豫一刀劈下,若不是庞勇闪躲及时,那一招绝对会削了他的脑袋。

    “顾钦!你背信弃义!”庞勇大骂一声,顾钦却很快追来,他不得已一边闪躲一边寻找趁手的兵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同顾钦一起来的马德全等人也是一怔,马德全慌忙看向周敬,道:“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周敬却一脸如常,“你没听她说吗?讨伐逆党。”

    后面的徐扬默默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他眼神暗暗掠过军营里的众人,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与动作。

    眨眼之间顾钦与庞勇已然过了几招,顾钦身手虽好,可庞勇也是多年战场上真刀真枪磨炼出的,两人一时半会儿僵持不下,军营也吵得沸沸扬扬。

    “顾将军!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庞勇这些日子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谋逆呢?”

    “是啊将军,庞勇现在就是个杂头兵,他就是想谋逆也没那个能力啊!”

    “庞勇!你还不与将军解释清楚?怎么还动起手来?”

    众人七嘴八舌或是议论或是求情,话题中的两人却打得如火如荼,尤其是顾钦,招招下了死手,庞勇很快落下下风来。

    关键时刻,顾钦伸手一击,长刀自庞勇当胸穿过,地字营的人一惊,纷纷上前来扶住将要倒地的庞勇。

    “将军这是干什么!不由分说便要杀庞勇吗?”

    “庞勇虽素与您不睦,先前虽犯了大错,可这些日子我们瞧他也是真心悔过的,将军何必......”

    顾钦冷道:“之前我本就饶他一命,他害死地字营那么多人,早就该偿命了,谁知他不知悔改,竟还妄图作乱,真是嫌自己命长。”

    她的腰刀上染着庞勇的血,庞勇伤处血流不止,大口呼吸着说不出话来,地字营很多都是庞勇手下的兵,此刻纷纷上前围住庞勇不让顾钦过去。

    此番之后,马德全等人也惊得下马前来,死死拉住顾钦道:“将军!怎可如此鲁莽......”

    众人纷纷劝说,唯徐扬眼神流转其中,目光盯在庞勇那处重伤之上,似是想看个分明透彻。

    “你们都反了不成?”顾钦一把挥开众人,翻身上马,睨着庞勇冷笑,“没想到你一个乱臣贼子,倒是前呼后拥,方才你的心脉已被我斩断,安心准备后事罢。”

    她紧了紧手中的腰刀似是心有不甘,可又知眼下军营大乱,确实没有补刀的机会,恨恨看了庞勇一眼绝尘而去。

    顾钦一走,马德全他们便成了众矢之的,不得已也飞快上马离开了军营。

    金銮大殿,一盏瑞兽金炉正染着檀香,太后马氏将保养得当的双手掌在上面,深吸了一口燃炉香气,徐徐开口:“你可看清楚了?庞勇当真重伤不治?”

    徐扬跪在下方,笃定道:“属下看得很清楚,顾钦当时处处杀招,庞勇根本招架不及,等她走后属下特意留下听军医诊断,说庞勇心脉尽损,活不过三日了。”

    太后目光游离,“那他的头颅呢?”

    “当时地字营的人当场暴怒,围上来抵制,顾钦没再能近得了庞勇的身,不过属下亲眼所见,顾钦已尽失人心。”

    太后摩挲着金炉,良久才轻慢地笑了一声,“也罢,哀家倒也不是非要见一颗人头,否则到时候传扬出去,倒说哀家蛇蝎心肠了。”

    顾钦,这算是给她递了投名状了。

    一个女将,确实要比男人好用,至少不必担心她拥兵自重,若真打压起来也好打压。

    太后是真想收了这枚棋子。

    “今日苏玉澈如何?”

    “深居简出。”徐扬道,“与顾钦也甚少碰面了。”

    太后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要再加一把火,总是这样僵着算什么事,他们打起来,哀家才好安心。”

    燕军大营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少人都知道庞勇被顾钦重伤,时日无多。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苏玉澈耳中。

    他震惊了一番,起先不信顾钦会做下这样的事,可来传话的墨阁弟子却说军医已有诊断,庞勇确实时日无多,这是顾钦给太后的投名状。

    太后这是逼顾钦自断羽翼,完全为她所用。

    苏玉澈捏紧手指,清声道:“知道了,看来顾钦是决意与我势不两立了。”

    那墨阁侍卫闻言垂下眼来,暗叹一声世事无常,之前那顾将军分明还对主人舍命相护,这才相去多久?就......

    “去。”苏玉澈动了动嘴唇,阖目做出最后的决定,“放出消息,传国玉玺在我身上,让她来取。”

    墨阁侍卫应声退下。

    此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太后那里,太后思前想后,便让人将顾钦寻了来。

    上次顾钦来的时候,太后还是一副矜傲之态,这回却一扫之前,换上一副亲切非常的模样,对顾钦招了招手。

    “顾将军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顾钦依言走上前去,由着太后在她脸上摸了摸。

    “你长得真是不错,哀家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与这世上的女子都不同,想来命中便是富贵加身,怎能甘心与凡俗女子一样相夫教子丶侍奉一个男人呢?”

    顾钦适时地露出疑惑之色,道:“我对男色倒也无甚所求,只是婚姻大事想来难逃,太后有所不知,之前那桩婚事便是臣的母亲以死相逼,不过是为了给臣那个不中用的哥哥做块垫脚石而已,自那之后臣便厌恶成亲,可我朝向来最重孝道,若家母再度以死相逼,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钦目光诚恳,她所说的也句句属实,既然要为人刀俎,那就要把自己的短处露给人家看,人家也会信任你。

    太后笑了两声,见顾钦屡屡提到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可见她受此二人磋磨已久,说不定已怀恨在心。

    于是她道:“你若跟着哀家,哀家便能保你此生都能不嫁人,随心所欲,如何?”

    “太后此话当真吗?”顾钦擡眸,澄澈的眸中露出期待的华光,不设防的样子连太后都忍不住一楞。

    她险些忘了,顾钦再如何巾帼英雄,那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娃而已,纵是胆识过人武艺超群走到了今日的地步,可心机未免有多深重。

    顾家的情况早被太后摸得门清,深知多年来其母对顾钦十分嫌恶,少有教导,何况陇西那片地界,也出不了什么好的女学究。

    顾钦的上限能有多高呢?只要予她几分这世间女子难得的好处她就已经如此惊喜了,不过是不嫁人而已,就能如此轻易地拿捏住她......

    想到此处,太后轻轻一笑,道:“自然,哀家说的话还能不作数?”

    说着她朝顾钦身后招了招手,顾钦回头看去,只见殿内齐齐走上几名俊逸潇洒的年轻男子,身上都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竟还略施粉黛,顾钦眼力好,一看就从中认出当初蒋楚楚那个崔姓的未婚夫来。

    只是她先前以为太后身边服侍的也就崔家那两人,今日一见才知有十几人,个个都是长相气质出挑的。

    瞥见顾钦面上的惊讶之色,太后笑得有几分得意,她道:“看见这些人了吗?他们都是专程来服侍哀家的,哀家想让他们谁来,便要谁来,便是做皇帝都不如哀家随心快活,你若是真心效忠哀家,哀家便让你也一样。”

    顾钦目光仔细看去,这些男子迎上她的目光,有几个仿佛是觉得羞愧,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不过大多数都是一脸自在地望着顾钦,全然不觉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哼哼。”太后轻笑两声,“这世间女子都要以色侍人,你若跟了哀家,哀家便叫你看中的男人来以色侍你,如何?”

    顾钦目光微动,饶是再收敛也掩不住她眸底的期待,太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暗自发笑果然是个好拿捏的。

    只是很快,顾钦又皱起眉来,“可是,太后交代给臣做的事,臣没有办好。”

    太后瞥她一眼,知道她是在说庞勇的事,顺着道:“这件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不过哀家的确需要你一个解释。”

    顾钦道:“实不相瞒,杀庞勇那日,虽有军营将士拼命阻拦,臣却也并非到了不能寸进的地步,只是实在不忍动了恻隐之心......那庞勇在军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先前又痛失了他的手足兄弟们,本就形容枯槁,斩下头颅未免......臣一时不忍,没能下得去手,还请太后降罪。”

    她说完对着太后一拜,低低伏了下去。

    太后看着她,心中不免计较起来,那日徐扬说罢她虽觉得生气,但也觉得人到底是死了,她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倒也不是非要一颗头颅才肯罢休,只是略有疑心顾钦骗她。

    但是经过顾钦方才一说,她心中的那点疑心突然就散去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若当真斩下头颅来见她,她才真是要忌惮。

    正是因为顾钦不忍,有了这份人性,她才不是不择手段之徒,才是一把更加趁手的刀。

    太后轻吸了口气,亲自弯身扶起她,道:“既然人已经活不成了,那哀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你,哀家让你做这件事无非是想知道你是否忠心顺从哀家,如今哀家也能信你了。”

    顾钦闻言,激动地道:“多谢太后信任!”

    太后笑道:“既如此,哀家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办。”

    “太后请讲!顾钦一定不会再负太后所望!”顾钦伏身道。

    太后徐声道来:“苏玉澈那里,藏着哀家所需的传国玉玺,你去将玉玺完完整整带来,行事小心,以免苏玉澈鱼死网破。”

    顾钦目光定定,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