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 我一直以为九州的文化是内敛而深沈,但在这位导演的作品里却能看到热烈,她的运镜把诱惑两个字表述的淋漓尽致, 好吧, 我承认这是一部相当不错的电影。主演们太有魅力了, 像是美艳不可方物,我的天,这个男演员霍是谁?他若是gay,我会认为这是暴遣天物。”

    电影一结束,苏蕾利已经忍不住一阵阵感慨:“这个程,也是,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九州男人原来魅力都那么大,怪不得我以前会看上你。”

    “苏,你表现得像是一个花痴, 你还记得你是RWM的战略官么?”江闻摊手, 他没看电影之前, 以为这会是一部深情虐恋又或者晦涩的文艺片, 却没想到比较轻松愉快的看完了,甚至因为一些两主演的口舌之争不由会心一笑,而影院厅里, 这样的笑声其实并不少。

    “这才是我最崇高的夸奖呀,霍和程身上那些张力吸引,哦算了, 你太直了, 你不懂。”苏蕾利无奈摆摆手, 一脸嫌弃,“这是一部老套的灰姑娘与王子, 哦不,灰王子和王子的爱情,但即便故事那么简单,它依旧让我感觉到烟花一般的好心情,让我度过了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电影很不错。”

    江闻点头,他也觉得在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没那么难熬,要知道,大多数时候看电影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耐心,随机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电影有没有得奖的机会?”

    虽然有些迟了,但若是电影有潜力,江闻想着或许可以为电影努努力,就算拿不到什么大奖,一些边料的奖也不错。

    江闻是自认没有什么艺术领域判断力,但运作过不少奖项的苏蕾利,她的判断,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演员表演无可挑剔,电影画面很美,我私心觉得值得.......好吧,说实话,很微小的可能。这部电影完成度很高,至少在商业电影领域它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爱情电影,但你知道的,W电影节却是更偏爱故事艺术曲折的或者深层次解读人性的电影,虽然两个男人的爱情很有特别,但是你也看到了,导演并没有深层次去解读这个群体的苦难,尤其很多世俗的偏见,她的拍摄也只是浅浅点了点,它并不讨好高高在上的评审团们。”苏蕾利跟着江闻的步伐走向了包间,边说边感慨。

    等到整个人坐到包间椅子上,她才拿出手机开始看这期间的信息,但在处理之前,她并给风亦盼的电影做了一个总结:“这电影拍了一段童话般美好的爱情,但你知道的,上一个被评选诺贝尔奖的童话故事,还是在1907年的《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江闻很快听懂了她的意思,比了手势让她先处理自己的事情,自己也开始看手机里的情况。

    他专门陪着苏蕾利是因为RWM确实是今天到场分量最重的发行方,但鸡蛋不可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第一天电影节放映,他和越莱还是有做不少准备。

    越总:“我这边安排的几个影评人反馈都不错,等写完稿子我让宣发的人配合一下,你这边外网资源......”

    某发行方:“江,你可要给我一次合作的机会,我太喜欢这个电影......”

    合作过的正好在电影节评审团的导演:“江,你的眼光一如既往优秀......”

    某学院老师:“感谢,我的孩子说很喜欢你送的电影......”

    不过江闻都没急着回,而是先安排放映厅的负责人抓紧时间准备好卫生情况,并帮忙接待一个对卫生细节特别重视的客人,等再过几十分钟,电影的第二场就要继续放映了。

    这边风亦盼的电影正在电影节接受来自个大影评人丶发行商或者观众的审核,在另一边,这位心大的导演正像是悠闲游客,在各个电影厅游荡。

    因为电影节刚刚开幕,自然热闹,不少厅人都已经满了,最后挑选了一个稍微偏僻点,还有票的放映厅看完今天的第一场电影。

    风亦盼拿着一张电影评价表和笔,坐在厅门口不远处的墙角,对着刚刚的展映厅进口歪头思考。

    她选的电影是一名有着九州名字的女导演作品,电影名为《书房追踪》,是一部悬疑电影,也是这次电影节新艺术竞赛单元展映电影之一。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位残疾在家退役父亲,某一天女儿失踪,他通过破解书房和女儿电脑的信息展开极限救援的故事。

    电影设定是很新奇,所有拍摄只围绕着一间书房,至于其他延展的画面靠的是书房里的电脑,悬疑那种紧张氛围也勉强有,故事脉络也算清晰,而且这个主演表情感染力很强,风亦盼觉得电影至少及格以上,属于悬疑佳片,但从一些角度来说,光这个破案证据链就有不少BUG,不说还有故事的节奏感问题。

    “可爱的小姑娘,你是在苦恼怎么写评价吗?”一名银发碧眼外国老人拄着拐宅来到风亦盼旁边,看着她手里的问卷表,“你可以直观的说好看不好看,事实上,除了制作方的一些市场专员,估计没什么人会看这些A4纸。”

    风亦盼连忙站起身:“上面有一个问题,如何能让这部电影更好,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还在想。”

    “那你想到了么?”老人穿着一套黑色马甲燕尾服,绅士而矜贵,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风亦盼挠挠头:“想了一个办法,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让这部电影更好,毕竟电影不是只为一个人服务的。”

    “喔,那我有这个荣幸听一听?”

    “当然可以。”

    风亦盼本来就准备开始动笔,现在只是多了一个旁听者,她环顾四周:“不过,这里似乎没合适让您休息的地方。”

    “无妨。”说着,老人也没顾及一身名贵的衣服,席地而坐。

    风亦盼忍不住挑眉,继而笑着开始边写边聊:“我觉得既然是新艺术单元,索性更应该大胆点,直接就应该是电脑界面,因为这个故事......”

    老人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风亦盼又是一个表达欲很强烈的人,两人这一坐一聊直到午后1点多,风亦盼的肚子咕咕叫,才想起午饭还没吃,索性她的观点也已经讲完了。

    “哎,写得有些多了。”风亦盼收起纸张,揉向麻麻的小腿,帮忙搀扶起老人,“您觉得这样的电影会更好么?”

    经过刚刚的聊天,风亦盼知道对方可能是电影从业者,不过,毕竟她的改法更大胆,如果对方经典电影有着崇高敬意的,不一定能接受这种新形势。

    “会,我觉得更有趣了。”老人站稳后,对着不远处的一位戴着贝雷帽的女士招招手,“刚刚你也听了?感觉如何?”

    贝雷帽女士脸色并不算好,但也没有顶撞老人的意思,上前搀扶附和:“是让电影变得更新颖。”

    “但是你不服气。”老人笑着反握住贝雷帽女士的手,对着风亦盼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女,金九州,便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你好,我是金九州。”金九州点头示意,但是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回她爷爷这边,“爷爷,先去吃饭吧,你又过饭点,当心你的胃病。”

    “走吧走吧,还不晚,小姑娘,一起吃午饭,如何?”

    风亦盼是想着这个老者有什么身份,可却没想到,竟然就是这部电影的爷爷:“我自然乐意,只是,您认识我?你可以叫我盼盼。”

    说着话,她还特意打量了一番金九州,这位导演穿着一条文艺法式裙,两双单眼皮拉开了一些间距,画着又黑又粗的眼线,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凌厉,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身上有一股别样的张扬。

    金九州,这个名气取得可真敞亮啊。

    风亦盼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导演,再回忆起刚刚电影其实有一些鲜明特色的画面,就心生欢喜,她喜欢这个个性的女导演。

    “昨天开幕式我有看。”老人也不藏着掖着,拄着拐杖稳步向前走去,“我自然想看看我孙女输给的同辈人是怎么样的,现在一看,果然比她优秀呢。”

    “爷爷!~”金九州很是无奈,“最多只能说这次电影节运气比我好,这并不能证明她比我优秀。”

    其实新艺术竞赛单元也是电影节的第二重要赛道,意味着是主竞赛单元只差一步之遥的备选单元。

    “这运气,你不常说也是实力的一种?何况,她只看了你一遍电影,却把你电影所有脉络和细节都印刻在了心里,这样的记忆整理能力,让我想到了你奶奶。”

    老人调侃一句,带着两人走到了一家满座的咖啡屋,他似乎和这里的店长关系很好,只是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在咖啡屋的小包间里吃上了两份暖呼呼的当地披萨美食。

    经过老人一大串人名介绍,风亦盼简要的叫他丹卡爷爷,从小就跟着家人在做电影放映员,而他的妻子曾是一位电影演员,所以于电影有着极深的羁绊。

    边吃边聊中,她也知道了金九州是导演研究生,今年二十五,是丹卡爷爷儿子收养的孩子......甚至知道金九州小姐姐长那么大还没有谈过恋爱。

    “......爷爷,再聊下去你是想告诉她我的银行卡密码吗?”眼见爷爷有一种把什么事情都抖一遍的态度,金九州忍不住出声,“还有你,别以为俘获了我爷爷的心,我就会承认你很厉害,我看过你的电影,只能说刚好附和一些评审团的口味,这种情情爱爱的电视我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风亦盼无奈对着丹卡爷爷摊手,也敞开了调侃:“她不相信爱情,那至少在爱情片赛道,永远比不过我。”

    “是这个道理。”丹卡爷爷也是点头,不过他把风亦盼写好的电影评价表递给了自己孙女,不急不缓道,“她提到的一些问题,你应该好好听一听,都是真诚认真的建议。”

    “我......”金九州接下意见两面写上不少意见的评价表,其中又一个还是说到道具的位置,还有一些嘴硬,“姜戈的太阳眼镜在1858年根本不存在。”

    “人家那是装饰道具,而你这个道具是证据链中的一环。”风亦盼下意识反驳。

    “不是,同为导演,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吗?难道你敢保证你拍的东西没有BUG?”金九州看过来。

    风亦盼吐了吐舌头,一脸无所谓:“不能,但这并不能妨碍我吐槽别人的电影。”

    “......你这个不能回答的是哪个?”金九州发现小姑娘胆子有点大。

    风亦盼耸耸肩:“你说呢?丹卡爷爷说你现在该听点逆耳的忠言了。”

    “嘿,我说小丫头片子,你倒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贴着脸叫爷爷。”金九州看着手里的纸张,嘴角微翘,言语虽然还在犟,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此时她心情很不错,“见鬼,你拼错的单词也太多了吧?”

    “我能表达出意思就可以了。”风亦盼本来还想杠,想到自己那一手拼写,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外语水平能做到顺畅的交流离不开电影的熏陶,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书写能力好。

    “是呢,但你以后不能拍外语电影,不然连演员的台词语气重点是那个词都不能理解。”

    “这我并不担心,优秀的演员可以在一个简单的句子里变换十多种意思,我相信这是演员能帮我弥补的小瑕疵。”

    “说得好像梅丽尔斯特里普这样的演员随处可见一样。”

    “原来你也喜欢她?”

    两个人言语上还是有争执,可有丹卡爷爷做中间人,自然吵不起来,等两人吃完饭之后,很自然交流起了电影。

    金九州拥有非常扎实的电影理论,风亦盼则凭借着自己的热爱和天赋,脑海里就是记载着成千上万的电影,两个人同为导演,那共同话题是少,这一聊,发现她们之间有很多电影观点都是重合的,那话题就变得怎么聊都聊不完,从《谁为我伴》到《淘金记》,从巴赞到希区柯克的脚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时间,却像是深交了半辈子,两个人恨不得粘在一起。

    这也导致,风亦盼整个电影节期间,不是两人一起去看电影,就是一起窝在金九州的剪辑室搞创作,完全没去关注她的电影在电影节到底情况怎么样。

    所以,等闭幕式上,一道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时候,风亦盼是一点准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