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与越莱的合作, 他们愿意给到演员，剧本，甚至剪辑的话语权, 并且全力支持跟进项目拍摄, 很大部分是因为越莱在电影领域上的项目空白, 再加上越家姐妹的核心地位，这才能拍板，重心向卓越，或者说向作品退让。但是深海不一样，虽然它3年前才在M国上市，可是作为资本化相当成功的电影公司，它们手里其实不缺电影资源，不可能因为导演而放弃对资本丶利益的妥协，这方面, 曾导就是例子, 你也看过他第一次拍的结果, 想来知道吧？”
姜伋看着风亦盼的表情, 诚恳分享他的想法，他知道风亦盼不是不听劝的性子，只要耐心和她沟通, 她是非常好的倾听者。
“深海也是首家在M国上市的九州公司，上市的核心原因，便是它打通了上游制片到中间发行再到最后放映的整个产业核心环节, 我看过他们公司的财报, 从上市开始, 他们便在扩张，去年他们一共投资发行了15部电影, 扩展近22家线下电影院，还以超过18亿元资金接连认购拥有《女战士》等多个拥有IP的动漫丶小说游戏公司的股份，只是这些看似具有前瞻性的布局，虽然能够给股东信心，但这些也导致深海已经连续三年净资产收益率下降超过10%。”
“在拿到手的利益分红面前，这些投资布局对比股价就显得一文不值了，所以，他们是势必会为了稳住股价不择手段，不出意外今年电影项目都是改编拥有一定受众群体的IP为主，或者干脆就请大咖大导来稳定基本盘创作，以此降低投资风险，而且这些投资的制作，绝对会很谨慎，而且因为覆合化投资的原因，会有不少人情世故，最后的结果，就是项目不会以导演或者说作品质量为核心，而是围绕制片人。到最后，只有卓越能投资入场，你才可能有话语权。”
姜伋平日里是清冷的性子，很少说那么长的一段话，这样娓娓道来的分析，在房间的灯光衬托下，像是在发光。
顾思泽看着楞住的风亦盼，辩驳道：“那按照你这个说法，这个项目其实也不是没有优点，深海要为股东负责，那这部电影深海肯定会花大精力保证发行和票房，只要稳住基本的作品质量，票房一定不会差，而这个作品质量，我还是对盼盼有信心的。”
正是因为这样，前世《女战士》这部烂到耻辱柱上的3D电影，依旧拿下了5亿的票房成绩。
“额，也有道理。不对，你不是来劝我别接这项目么？”风亦盼顺着这个思路，不由点头，但是又想到刚刚自家男友的意思，不由冷哼一声。
顾思泽把刷好的肉卷放在她的调料碗里：“都说了不干涉你工作，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怕你最近太膨胀了，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反正我认为接和不接个有利弊，只要你开心就好。”
不管如何，最多就是失败，以盼盼的韧性，顾思泽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因此一蹶不振。
而且风亦盼一直是一个很大胆又固执的人，她喜欢尝试各种可能性，他不想让她有遗憾。
就像养孩子一样，有时候放手让她自己前行，磕着碰着也没事，只要没有生命安全，就放她去成长吧。
“你这话说的，和没说话一样。”没恋爱的时候，顾思泽那是烟花一般耀眼明媚，这恋爱后嘛，若不是小酒窝够可爱，不然风亦盼会以为她在和大叔谈恋爱，而不是姐弟恋，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在消化姜伋的意思，“好吧，我承认得奖后心态有点问题，想着越莱我都能搞定，为什么深海不可以......所以大家都觉得这个项目不合适？”
“看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如果追求的是过程和经验，我觉得这个项目可以试试，沟通与周旋技能，除了制片人，导演也应该具备，但如果目标是为了作品或者说结果，这个项目不合适，尤其是你还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电影团队。”姜伋帮忙分析。
楼周宁则简单粗暴：“要是我，肯定选择500万啊，人生第一个五百万，这比中奖爽多了。而且和深海合作其实是有其他优点的，这样的大制作，邀请的明星丶经纪公司也好，又或者投资商也好，只要沟通得当，这都是工作中隐形的人脉财富。”
“你都说隐形财富了，这种电影最后搞砸，还有人脉？估计到最后，深海只会把锅全甩到她身上。”司瑾妍反驳。
楼周宁不解：“可电影本身就会有失败的时候呀，现在有多少名导总是一帆风顺？能确保自己部部精品？这项目又有钱拿，又能积攒人脉资源，若是运气好，还能迫出好作品，一举多得啊。”
“怪不得你什么照片都拍，明知道模特风格不合适，妆造不合适也硬拍，你这样消耗得是作为摄影师的口碑，只会让你变得更市侩。”司瑾妍明显听到这里上了脾气。
楼周宁：“是啊，我市侩，就你清高？但你清高也要有本事吧？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外面的人指明找你做妆造？而且作为美妆博主接商单也挑三拣四，买不起原装化妆品去买二手货，前阵子直接烂脸，不就是你清高的下场么？”
“你.......”
“等等，等等，怎么还吵上了，不是在帮我理项目思路吗。”风亦盼赶紧拉住要站起身的阿妍，阻止两个人的争执。
只是当有些隔阂日积月累后，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放手。”司瑾妍甩开风亦盼，“给你理？需要吗？不是大导演了么？怎么还用外人来把关？”
“什么叫外人？”风亦盼觉得很无语。
“你和他恋爱的事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被人排挤，被人打，你知道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估计都不知道现在和我单独在一起能聊什么话题，毕竟这一年你从没主动开口和我聊过，只喜欢在群里被人哄着的聊天。”
“自降身份？还真是。”
司瑾妍冷声，便站起身拎起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到窒息。
“被人排挤，被人打是怎么回事？”风亦盼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再一次深呼吸，看向楼周宁。
楼周宁懊恼地挠了挠头：“我知道有化妆师排挤孤立，但是被人打我真不知道。”
风亦盼立马起身跑到大堂：“钱姐，看到阿妍去哪里了么？”
“额，她刷一下就跑出去了，往你们家那方向。”钱姐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没事，谢谢，蔡姐今天麻烦了。”风亦盼看被拒绝通话的手机，思索片刻，便跑向钱姐的出租房，也是她和司瑾妍在秦州的家。
*
还是那个低矮破旧的居民楼，风亦盼站在家门口，看着门把上有一对抱着的Q小人，这是她和司瑾妍为她们的小家设计的logo。
风亦盼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和司瑾妍窝在床上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也记不得多久没有和她单独聊天分享日常。
今年她住在这老房子只有5月份，那时候又是烟花最后一个月拍摄，即便和阿妍住在一起，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她基本早起晚归，而至于阿妍在不在，她也没关注......
后面6月，因为电影后期制作，她直接住在公司，等到和顾思泽在一起，考虑到安全问题，蔡姐特意在顾思泽那小区帮她也租了一套房子，然后，她就搬出去了。
而这个消息，她就只是在群里打了一个招呼......
“楞在这里干嘛。”门一下就打开了，司瑾妍手里拿着一瓶水。
“对不起。”风亦盼下意识低头，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关心过阿妍。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就是单纯的嫉妒看不出来？”司瑾妍想起刚刚的自己，还有一些丢人，又继续喝了一大口水，手一抹，继续开口，“反正我不会道歉的。”
越说，司瑾妍越是委屈，倒是开始像是孩童一把，哇的哭出了声：“我就是......嫉妒，我没用.......我不是故意.......恋爱，就很委屈，明明我恋爱的时候......我好没用，偌大的秦州，孤单到窒息。”
这一声哀嚎，可把风亦盼吓个机灵，赶紧关上房门，小心搂住她：“懂的懂的，做我的闺蜜，压力肯定大，毕竟我太优秀阿，又是知名导演。”
“不要脸。”司瑾妍停下了哽咽的声音，“我刚刚是不是很丑。”
嫉妒使人丑陋。
司瑾妍其实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一年她们两个工作太忙了，再加上，对比她，盼盼算是功成名就，爱情事业双丰收，而她自己，虽然有了不错的工作，可在收入并没有多少体现，要知道，今年这房子的一半房租还是风亦盼交的。
“那到没有，就很酸，像是我前男友，比江闻都像，什么主动找你聊天，听听，完全是不甘阿。”风亦盼拉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大多东西搬走了，显得更整洁干净，能看出有人在打扫。
“哎呦，这棉被还晒过？”风亦盼一把躺在床上，还能感觉到棉被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哼，住你的大床房去。”司瑾妍无奈坐到床边。
“那我不成薄情寡义的人了？”风亦盼把手掌垫到了脑后方，看着水泥灰的屋顶，正中间悬着一灯泡，所以光影在墙上还能看到一根电线的影子，继续笑道，“为了减少和你的贫富差距，我决定不接《女战士》。”
“你丫的，真不要脸。”司瑾妍手掌直接拍在风亦盼大腿上。
“疼疼疼。”风亦盼连身坐起，揉向了大腿，“我都为你放弃500万了，你怎么那么凶。”
“怎么，不想做资本了？”司瑾妍一个白眼。
风亦盼嘿嘿一笑：“我最讨厌资本家了。”
司瑾妍：“我以为你最讨厌的是阻止你成为资本家的人，是因为现在皇后都有了，没办法佳丽三千？”
风亦盼的资本说，最初想法还是选妃来着。
“害，这话可不能给我家阿泽听到，这万一生气，我还得哄着。”风以盼眉头一抖，想到这个选妃说还是有些怂，从床上摆直了身体，“好了好了，说正经，被打怎么回事？”
“没什么，被我爸妈打了几个巴掌。”司瑾妍低下头，看着自己泛黄的拖鞋，这还是去年从酒店带回来的，“你说，我是不是过于理想化，实力不够还想这想那。”
风亦盼眉头紧皱，这若是家里的关系，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我准备多接点商务。”司瑾妍下定了决心，她的账号，其实一直有接商单，但都是选择认可的品牌质量，而这些品牌大多本身就有知名度，所以商务价格上也就刚好够买一些化妆品，而成为南秀签约的化妆师后，为了保证艺人的形象，她很多妆造用品都是挑最好的。
也就导致这段时间以来，司瑾妍的实际收入并没有大幅度增加，有时候为了实验新的品牌色系和妆造，会变得特别拮据，甚至若是这短时间没遇到合适的品牌商单，连她吃饭的这些工具都更新不上，“其实这个《女战士》项目，你还可以考虑一下，万一烟花票房不错，到时候你的话语权会高很多，都是为了利益，他们总不会和钱过不去。”
“谢谢你的祝福哦，那就等我组建团队之后再说吧。”
票房不一定能影响导演的话语权，这才曾导那边风亦盼已经了解过了，所以她没在多说，而是回忆起她们的过往， “你还记得我们怎么成为好友的么？”
司瑾妍一下顿住，她当然知道，那色彩浓重的完美主义个性，才让她们性格习惯都不一样的人，成为好朋友。
大一寒假，她们两个跟着社团里一位毕业学长所在的剧组打工，那是一个古装小网剧，A组是导演和演员的创作，B组也是拍一些画面的衔接内容或者空镜，风亦盼是B组摄影的助理，司瑾妍泽是跟妆助理。
谁想到那天恰好负责摄影的人急性阑尾进了医院，风亦盼便接过了这当天拍摄的重担。
说是重担，其实也就一批群演演绎在流放途中的片段，只是负责整组秩序的摄影大佬不在，不少人便开始了磨洋工，尤其是化妆师，直接人不见了，最后化妆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司瑾妍顶上，而恰巧，风亦盼和司瑾妍这两个人都对自己的作品有底线又注重细节的性子，这也就导致那一天她们两个一直在折磨当天群演，甚至为了保证作品的质量，两人还自己贴钱进去，当然，结果是让她们都满意的。
也是因此这次合作，两个人有一些心心相惜的意味，这才慢慢熟悉成为最好的朋友。
“你这还不如用俗套的初心学说呢。”司瑾妍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明明刚刚下的决心，她又要迟疑了。
风亦盼被点拨后，已经清醒很多，作为新人导演，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能力不错，可其实并没有足够的管理经验支撑起这两个剧组，天师的高收益和口碑，关键在于被打磨很久的剧本，再加上蔡姐童哥他们的支撑，最后才让作品完整呈现，而这次烟花有卓越为她做投资支撑，还有越莱足够成熟的制作团队配合，这现在是得了奖，说这其中公关没起作用，风亦盼再厚得脸皮都没办法说出口。
说到底，她似乎运气很好，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联想到曾老师的经历，风亦盼知道，要成为举重若轻的导演之路，道阻且长：“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专职负责我的剧组化妆？我准备组建自己的制作团队。”
“我要想一想，时尚妆造和剧组妆造是两条路。”其实这也是司瑾妍正在面临的职业发展问题，在南秀，她做的是时尚方面的妆造，但是她博主号这一块，其实更偏向角色设计，“而且还是给你打工。”
领导和朋友是同一个人，真得可以吗？
“不急，我也要和公司聊一聊。”风亦盼既然有了想法，整个人就轻松很多，看了下时间，马上就凌晨了，情人节就要过去了，“你看，情人节我陪你过，你还吃醋么？”
“只有嫉妒，我也想要顾思泽那样的漂亮小男友，还想有人花500万请我化妆。”司瑾妍酸言酸语。
“前者还有机会，解决和楼周宁那撕的藕断丝连，让阿泽给你介绍小鲜肉，后者嘛，津巴布韦币可以。”风亦盼直言，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九州有情人节，但好像没有闺蜜节，这闺蜜可比情人重要多了，这样吧，以后情人节我就和你过，省得你酸。”
“能不能这样，我恋爱了我就去和男友过，我没男友你再和我过？”司瑾妍回道。
风亦盼满脸问号：“？谢谢你提醒，你和楼周宁大学恋爱出去玩的时候，我常常独守空房，现在想来，我道歉个什么哦......”
“哎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话说你直接过来么，和他们说过么？好好的聚餐。”
“没事，我发了消息，你现在要和我讲讲你家怎么了.....”
两个人真得很久没有聊了，这一黏糊，直接聊了通宵，若不是知道第二天开始风亦盼要路演，估计还能继续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