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悸一考（3）
楼千里怀着万分的期待快速地洗漱上床。
舒醒对他嫣然一笑, 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手持式按摩器：“当当当当——专业级筋膜枪，缓解酸痛，令身心愉悦, 你值得拥有哦。”
果然, 一切都是套路。
他两眼一翻，往后瘫平：算了, 这女人连亲妈都往死里坑的，他还是不要对她期待太多。非要期待的话, 还不如期待准丈母娘什么时候来劝服这个执拗的小女人嫁给他。嗯，以准丈母娘的嘴上功力，肯定会凯旋而归。
舒醒一手叉着腰, 笑得前仰后合：“在想什么呢？都是要当爸爸的人啦, 要注意胎教。”
突然不想当爹了！
不过必须承认，筋膜枪用着确实挺舒服。
像他这样的外科医生有时候一台大手术一做就是一整天，脚都站酸了，手还必须稳，日积月累, 身体劳损很大。
二十郎当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过了而立之年，肩丶腿丶手臂丶老腰等处就开始时不时地发出抗议。只是平时分身乏术, 不注意的话似乎也不十分碍事, 大部分时候他就忽略过去了, 偶尔做做按摩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 欠下的债肯定迟早要还的。
没想到他一句没提, 舒醒就已经替他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整颗心都像泡在温开水里似的，无比熨帖。
十八岁的少女也许青葱鲜嫩丶娇软可口, 但口感单一，经不起细细品味。而二十八岁的女人，贴心细致丶刚柔相济，味道层次丰富，才足够让人回味啊。
这时舒醒在他耳侧甜甜地问：“感觉怎么样？”
“嗯，不错，挺爽。”
她露出满意之色，把筋膜枪塞进他手里。
他不明其意：“干嘛？”
她眨眨眼：“听说肚子大了以后，孕妇很容易腰酸背痛腿抽筋，以后就麻烦你用这个帮我做按摩了哟。”
楼千里：“……”突然有种替皇后试毒的小太监的即视感怎么办？
呵，永远不要以为二十八岁的女人就站在第三层，其实她次次都在十三层。自家女人的层次就是如此丰富。
并排坐在床上后，两人都开始处理手机信息。
楼千里得到了董璧成的回信。
送走舒佩雨以后，他直接做伸手党，问董璧成要准丈母娘要求的清单列表。董璧成不愧是专业人士，没多久就把东西发过来了。
他打开文档，考虑半晌，略做了几处修改，就去向舒醒邀功：“你看看怎么样？”
舒醒一看：“哟，挺专业的嘛，网上都不一定比这个做得好。哪儿来的？”
“别管哪儿来的，能过丈母娘那一关了吗？”
她没跟他计较“丈母娘”的事，只是剜他一眼：“你要过的难道不是我这一关吗？”
他知错就改：“那能过你这一关了吗？”
“不能。”
“为什么？”
“听其言不如观其行。”
楼千里略一思索：“行，明天我就把懒人沙发给你换了。”
“这是为了讨好我妈吗？”
“哪有，你现在开始显怀了，坐懒人沙发会越来越费劲，不合适。”
舒醒嘴角微勾：“那你担心我坐懒人沙发费劲，就不担心我脚滑摔跤丶撞到桌角什么的？”
楼千里立刻四下环顾，心头顿时敲鼓：是啊，不仅桌子柜子角太尖，门把手太突出，浴室里也容易脚滑……这么一看，屋子里处处都有风险，不好好改一改简直没法叫人放心了。
“明天我做个改造计划，你要觉得可行，我就安排人去做，怎么样？”
“好啊，那就辛苦楼大夫了。”
舒醒半点儿也不怕累着他，甚至她就是故意让他担事的。
既然以后想要一起生活，她总得让他对这个家有所投入。倘若只是花点儿钱在这个家里来吃住，那这个家对他而言跟酒店有什么两样？
自从丢了大脸以后，舒佩雨消停了几天。
听说准女婿周六值班，她赶紧提了大堆小堆的东西到“舒猪小窝”，偷偷摸摸地找女儿谈心。
“这是你舅妈做的黄豆酱，没辣椒，觉得饭菜味道太淡可以用来调一调味；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豆沙包，平时早饭别在外边买，自家做的吃着放心；这是你姨妈从乡下收的土鸡蛋……”
她絮絮叨叨地把带来的东西一一说了个遍，然后动手把舒醒半空的冰箱填得满满当当，这才拍拍手，招呼女儿坐下说话。
新换的沙发尤其令她满意，听说是准女婿买的，她笑得简直不要太开心：“小楼这孩子不错，人长得帅，品性不错，工作也好，对你也挺上心的——倒是你这个死孩子，瞒着骗着的是不是就想看你妈丢脸？”
一想起那天的前前后后，她恨得当即在不孝女胳膊上揪了一把。
舒醒夸张地大叫一声，捂住腹部：“哎哟，我的肚子——”
舒佩雨气：揪个胳膊关那肚子何事？真当她是傻子吗？
出了口恶气后，她一拍桌子道：“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重点来了！
舒醒把削好的苹果分了一半给老妈，自己啃了一口，施施然说：“领什么证？”
“结婚证啊。”
“谁说我们要领证？”
舒佩雨脸色稍变：“你都怀上了，不领证干嘛？怎么，他爸妈那边不同意吗？”
舒醒正色相告：“跟他爸妈没关系，是我不想领证。”
舒佩雨傻眼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领证，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哎哟，你这什么木鱼脑子啊。这么优秀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盯着哪，你不赶紧把他拴牢了，要是被截了胡，那还不哭死吗？”
舒醒不为所动：“是我的不会跑，不是我的也绑不住。妈，你当初倒是跟爸结了，那把他拴牢了吗？”
包括她上一世跟董璧成结了婚，他照样对一个女病人心猿意马过。虽然两人没有真的发生越界行为，但是手机那些聊骚的话还是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可见结婚证根本就绑不住男人。
舒佩雨扁扁嘴：“苏盛那渣男怎么能跟人家小楼相提并论？你看你长得也就七八分，性子又不温柔，说话还冲，经常堵得人一口气提不上来的，小楼都没嫌弃你，可见他对你是真心的。”
舒醒摇头：“真心不真心，等到孩子生下来才知道。姨妈曾经跟我说，我爸最开始对你特别好，她都羡慕嫉妒你。但我有记忆以来，我爸就没怎么照顾过家里，没帮你分担家务，没辅导过我功课，更没陪我玩过。
“他在家里的时候，除了端着架子支使你教训我之外，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他——妈，这个世界有太多有嘴无手的大老爷，我不想再给我的孩子找一个批评家。”
这亦是她的亲身经历，刻骨铭心。
往事戳心，舒佩雨忍不住眼眶发酸。
她按了按眼角，努力平覆情绪，片刻强笑道：“是我对不起你，没给你找个好爸，但你不能因为妈妈摔过一跤，自己就连走路都不敢了吧？还是说，你对小楼有什么意见？如果有，你说出来，让妈妈帮你参考参考，好不好？”
舒醒抹了把脸，内心深深叹气：她不是对楼千里有意见，只是对结婚有意见而已。
这就是两辈人之间无法跨越的代沟了，无论她怎么解释，老妈都无法理解她的观念。
必须找到其他的法子来破题。
“这么说吧，”她抿了抿唇，“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你楼千里的真实身份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怀上孩子的时候，我们甚至还没有确定关系。”
舒太后懵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时候我们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都怀上孩子了，还连男女朋友都不是？这情况对舒太后有点儿超纲。
她两眼发木地看过去：“那丶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舒醒掩饰地捋了捋发丝，清咳一声：“嗨，就是丶就是那个露水情缘啦。”
虽然经过一世历练，她的脸皮已厚达三尺，但当着老妈的面承认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儿羞耻的。
不出所料，向来保守的舒佩雨瞬间眼神游移丶张口结舌，显然承受了超过10000+的暴击。
哦不，这还是她那个从小听话懂事丶从不逾越雷池一步的乖女儿吗？
这还是那个二十六七连男人手都没牵过的乖乖女吗？
这一两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自家女儿一下从玉女变成欲女了？
舒佩雨内心抓狂，拒绝承认这一事实。
她高声质问：“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舒醒拿手遮脸，挡住太后娘娘狂喷的口水：“一言难尽，其实也是阴差阳错啦。不过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连这点儿自由都没有吧？”
大事当前，舒佩雨扶着额头定了定神，迅速地抓取事情的重点：“告诉我，你怀孕的时候，有几个男人？”
“妈——你说什么呢，还几个男人？这一个我都吃不消了。”
舒佩雨长长地舒口气：“那还好，那还好。”幸亏女儿还没有突破她的底线。
舒醒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总之，你别看楼千里现在对我呵护有加的，如果不是因为怀了孩子，他恐怕还未必要跟我结婚呢。你说这种情况，我和他结婚真的能幸福吗？我心里是没底的。”
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舒佩雨心都凉了一半，但她还是不甘心：“不管怎么说，醒醒听妈的，该结婚结婚，实在不行咱们离婚就是了。总好过你们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同居生子，说出去都不好听。你忍心以后让孩子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吗？”
“放心，不会的。我会告诉别人，这个孩子是个遗腹子，他爸还没来得及和我领证，就早早地为国捐躯了。”
又来这套馊主意！
舒太后哭笑不得：“那你怎么解释小楼？”
“哦，他是后爸。”
这不孝女简直让人伤脑筋。
舒太后挠着头，挖空心思地找理由：“你想想，小楼现在一个月几十万哪，他还肯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跟他结婚就是血赚啊！妈倒不是说贪图他的钱，但有了足够的钱，我们就能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学习条件，你说是不是？”
舒醒“嗤”了一声，耐心分析：“妈，你以为有钱人是傻子吗？人家一半的房钱和收入肯定不是白付的，到时候我就得给人家做牛做马。人活一世图什么？图的是我欢喜痛快——那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那照你这么说，结婚还有什么意思？”
“现代社会，结婚本来就没有什么意思啊，既不能保证天长地久无转移，也不能保障患难与共同富贵。以前还要考虑给孩子一个体面的出身，现在国家都取消生育登记对象的结婚限制了，这个婚结来何用？”
舒佩雨表情数变，最终无力地垂下：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讲道理她是讲不过她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婚姻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她唯有哀声恳求了：“你就不能为了我去试试吗？”
舒醒深深吸气，与之对视：她不是没有试过，上一世，她就是为了宽她的心，忍耐着煎熬着过了一辈子。
可是她的人生难道不是应该顺从自己的心意来过的吗？
她重重地抿了抿嘴唇，最终带着淡淡的哀伤笑了一笑：“妈，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的一道生死关，紧跟着还有产后抑郁这一道人性考验。
“万一我生产过程不顺利，需要做大手术，你觉得让楼千里给我签字更放心还是你自己给我签字更放心？”
舒佩雨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舒醒又追问：“你真的希望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把我托付给一个不确定的男人吗？我真的好怕自己也会成为产后情绪漩涡中的一缕冤魂。
“妈，结婚这件事，难道就不能等我生下孩子，等我们都看清这个男人的真正面目以后，再做决定吗？”
舒佩雨被最后这席话打动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怀着醒醒的时候，因为无法行房，渐渐被苏盛冷落，是如何独自泣泪到天明。
她又想起自己带着刚刚出生的醒醒回到家中的时候，苏盛总是嫌弃她多事丶埋怨醒醒吵闹，自己是如何肝肠寸断，最后终至心灰意冷。
如果不是有妈妈陪着，有哥哥和妹妹开解，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过那段岁月。
沈默良久，她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地喟叹：“算了，反正你记住一点：不管你怎么做，结果怎么样，我总是你坚强的后盾。”
“妈——”
舒醒用力抱住这个给予了自己生命的女人，心里缓缓地舒出一口气：这道考验，她总算暂时过关了。谢谢妈妈，她永远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