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公平一赌(2)
楼千里所理解的切肉, 怎么说呢,就像他在医院做的手术一样,所有工具各就各位丶整齐排列, 被“宰”的病人该备皮的备好丶该消毒消好, 无影灯明晃晃地照着,需要工具的时候, 一句话立刻就有人及时递上。
然而进了厨房以后,他先是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菜板菜刀和围裙, 在舒醒的提示下,终于发现它们就挂在拐角的墙壁上;
洗手完毕后,他把一大块肥得冒油的五花肉扔在案板上, 就发现猪皮上还留着硬茬茬的猪毛。虽然不知道常规的去毛方法是什么, 但根据医院里术前备皮的经验,他用自己的剃须刀给五花肉仔仔细细地进行了备皮处理;
这让削好苹果后进厨房给他投喂的舒醒笑得前仰后合,还拍了张照片,配名“活久见”。
经过舒大厨解释后,他终于明白, 如果不想把深埋在表皮丶真皮和皮下组织里毛根吃到嘴里的话,就不能单单只剃掉表面的猪毛。
舒醒投食,一边介绍了自己去猪毛的常规办法:使用专用的猪毛夹子, 一根根地把毛夹出来。
“这么麻烦?!”想着刚才猪皮上数不清的毛, 楼千里感觉咬肌都一抽一抽, “那些卖猪肉的一个月收我们几大千, 居然连猪毛都不帮忙清除吗?”
真是岂有此理!
舒醒耸耸肩:“可能是因为愿意花几大千买这些绿色无公害猪肉的人家都不需要自己夹猪毛, 所以大家都不在乎?”
楼千里无语:所以他干嘛要自己来受这茬罪?哦对, 他想娶老婆,要挣表现。
他蹭蹭舒醒, 眯眼谄笑:“醒醒啊,你看我们俩都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些琐事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呢?”
还不死心呢。
舒醒假假的回笑:“我已经说过啦,第一,我需要私密空间,不太想看到陌生人每天在我家里进进出出;第二,厨师上门的费用对我而言太壕啦,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消费。”
“不,你配得上。”
“不,我不配。”
楼千里想不通:“你看你都能接受我妈送的绿色无公害的肉和菜,怎么偏偏就不能接受厨师上门呢?”
“因为肉和菜是奶奶给孙儿或者孙女,我不过是沾光,但厨师上门不是。”
这原则性也太强了吧!
舒醒安慰他:“其实也不是非夹猪毛不可——反正你已经把表面的猪毛剃光,猪毛夹子暂时是用不了了。不过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什么?”
舒醒把最后一块苹果喂进他嘴里,拍拍手:“直接把猪皮切掉扔了。”
什么带毛猪肉也难不住咱断舍离人士。
舒醒投喂完毕也不离开,就在厨房里一边烧水洗菜一边看戏。
虽然之前出糗有点儿丢脸,不过即将进入切割环节,楼千里的自信心又回来了。
从医近十年,楼医生觉得自己的手艺那肯定是没得说的,但是真正一动手,他就发现坏了:相比医院里形状各异功能强大的手术器械,厨房里可供选择的只有一把五大三粗的斩骨刀丶一把身型略瘦但体格依旧的片刀以及一把中等大小的削皮刀。
作为精细操作的一把好手,这种重型装备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楼医生把片刀拿在手里掂了又掂,然后转过头,向舒醒露出一口醒目的白牙:“醒醒,你知道我们外科医生的手是不能轻易受伤的吧?”
舒醒一拍脑门:“哦对,我差点儿忘了这一点。”
他露出笑容:“我家醒醒果然很识大体。”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表情都凝固了。
舒醒拿出了一双漂亮的橡胶手套:“幸好我早有准备——特地买的加厚的,我已经做过实验,斩骨刀轻易也不能把它斩破。怎么样,我够贴心吧?”
太贴心了!
但下次别贴了。
楼医生表情覆杂地戴上手套,认命地拿起菜刀在五花肉边比划。
舒醒安慰他:“不用太紧张,家里切猪肉不比你在医院做手术,要求不高,无需十分精细,差不多就行了。”
行吧。
楼医生一顿操作猛如虎,利索地把猪皮给割了下来。
他自己很有成就感:“怎么样,我手艺不赖吧?”
舒醒没有答话,却把眉眼挤得一只眼大丶一只眼小,嘴也抿成了一条线,十分地一言难尽。
“有什么问题?”
“没……你手艺很好,就是稍微有点儿浪费了。”三线五花肉都快变成两线了。
不过男朋友第一次做事,要以鼓励为主。舒醒忍住爆笑的冲动,为他找了个台阶:“不过,我现在少吃点儿肥肉也好。”
楼千里顿时昂起了下巴:“那是,你现在得多□□瘦肉才行,要是孩子长得太大了,生产的时候就有得罪受了。”
舒醒:“……”行吧,你高兴就行。
接下来需要把整块的五花肉切成薄片。
然而楼医生一刀下去,切了块指头厚的肉墩墩。
“这菜刀太不趁手了。”他跟舒醒解释,“而且切猪肉跟手术确实不太一样,都没人用镊子丶钳子帮忙把各部分夹持住,我一下刀,这肉就滑来扭去的,很难做到精确切割。”
舒醒脑补了一下两个护士穿着手术服,在一旁帮楼医生夹持猪肉的画面,实在忍无可忍地爆笑了一通。
然后,楼医生才知道,原来厨房里切肉之前可以先把猪肉放进冰箱里冻一冻,这样不仅下刀轻松,而且切出来的肉片形状整齐丶厚薄可控,而且特别好看。
见某人笑得脸都充血了,他眯起眼,不开森地哼哼:“你明明知道切肉片之前可以先把肉冻一冻,偏偏不告诉我,是不是就是想看我笑话?”
舒醒无辜地眨眨眼:“不是,也有厨艺高超的人可以直接把生肉切成厚薄适中丶整齐漂亮的肉片啊。我之前不是觉得我家楼医生肯定是高手,所以才没有提醒的嘛。”
虽然这谎撒得很没诚意,不过“我家楼医生”这五个字十分顺耳,他也就大度地不跟她计较了。
趁着冻肉这段时间,楼千里处理了蔬菜和排骨。
蔬菜是连菜根带土一起送来的,
他费劲巴拉地去根削皮,好容易弄妥当,长出一口气后,回头一看,整个厨房的操作台面和地面上全是土粒。
舒醒并没有闲看他独自着忙的意思。
她拿了扫帚和簸箕帮忙,又打趣说:“单看厨房现在的样子,别人说不定会以为我们俩真的是在吃土。”
楼千里不以为然:“放心,我绝不可能让我老婆孩子吃土。”
舒醒扬眉说:“我也不会让我男人和孩子吃土。”
楼千里忍不住笑了。
舒醒不高兴:“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
他擦了擦手,然后捧起她的脸蛋亲了一口:“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虽然他不需要她养,但是自家女人有这份心,他也很开心。
不过如果把“男人”换成“老公”,那就更好了。
更让人心暖的是,舒醒看他辛苦,揽过了淘洗蔬菜的事,让他可以专心砍排骨。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回他先请教过舒醒再着手开干,免得又闹出什么笑话。
不过砍排骨也没什么技巧可言,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
楼千里可以把二十多种不同型号的手术刀舞出一朵花来,但却没办法用斩骨刀利落地将排骨一刀两断。
倒不是他力量不够大,而是作为外科医生,他总是在下刀的时候下意识地收力,似乎是怕砍过头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医疗事故。
唉唉,没想到他这该死的责任感,居然成了阻碍他晋身大厨的一大阻力。
虽然排骨的断口不够整齐,但总的来说,这次切割工作的失误率大大减少,效率也有极大的提高,可谓进步神速。
冻好的五花肉这次也切得像那么回事了。长长的一溜五花肉片整整齐齐地摆在菜板上,看着还挺有成就感。
放下刀后,他大为得意地瞥了一眼舒醒。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舒醒:这是男人求赞的暗号。
于是,她适时地夸他“学习能力超强,不愧是天赋型选手”,楼千里果然半点儿不谦虚地翘尾巴:“那是,给我一把手术刀,我能做最好的外科医生;给我一把菜刀,我也能做最好的大厨。”
她继续捧场:“是是是,这样再锻炼几年,你就会多出一个绝对忠实丶特别崇拜你的小粉丝。每次你一说‘爸爸做饭去了’,他就会紧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你忙活的时候,他就托着腮帮子流着口水等着你——想想这个画面,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确实够有成就感,然而楼千里却连连摆手:“不不不,是女儿。”
谁要硬邦邦的臭小子,他要香香软软的漂亮女儿。
舒醒审视地盯着他:“你已经问过孩子的性别了?”
“嗯哼。”就得意,“以后就要辛苦当妈的多多操心啦。”
舒醒郁闷:上一世明明生的是个儿子,这一世怎么就成女儿了?
不过输人不输阵。
她笑着回:“你不知道吗?通常爸爸对女儿会更上心。你想想,如果女儿软软糯糯地喊你一声‘爸爸’,你会不答应她的要求吗?”
楼千里不解:“可她也不可能叫我带她上洗手间吧?”
舒醒摸着肚子,狡黠地眨眨眼:“但我可以教她想吃奶的时候叫‘粑粑’,想睡觉的时候也叫‘粑粑’,想要玩的时候还叫‘粑粑’,这样呢,我就只需要带她上洗手间了。”
卧槽!
这也太狠了吧!
看来以后他不能随便放弃教育权啊。
两人一边互损,一边收拾。
等到一切摆弄停当,楼千里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不由有些感叹:原本以为切肉淘菜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却马失前蹄;他原本以为切肉淘菜会是一件无聊的体力活,然而有舒醒陪着说说笑笑,他竟然并没有觉得时间难熬。
相反,两个人一起忙忙碌碌的,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小确幸。
这是他以前很少体会的。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搭配丶干活不累?
夜色已深,怀着这种醺醺然的心情,他哼着歌去浴室洗澡去了。
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
舒醒敲敲门,问他该怎么处理来电。
楼千里顶着满头的泡泡,问:“谁打的电话?”
“没有名字,是陌生来电。”
那大概就是广告推销或者不太熟的人吧。
楼千里没有在意,直接说:“你帮我接一下吧。”
舒醒就接通了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矫揉造作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楼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