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要命一问(1)
很快, 二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爸突然说绝对不会答应你娶舒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开始不还好好的嘛,甚至你妈都说你们在议亲了。”
楼千里不知道该怎么跟二叔说, 只好含糊其辞:“我爸不太喜欢我女朋友。”
二叔沈默了一下:“你妈的意见呢?”
“她对舒醒的印象还挺好的。”
二叔迟疑了一下:“你爸说女方不愿意嫁给你?”
楼千里觉得有点儿丢脸:“也没有啦……”
手机对面突然憋不住发出“噗——”的一声笑。
楼千里脸都黑了:“二叔, 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你爸。你爸以前跟人家说, 只有女孩子追你,没有你追女孩子的道理, 没想到……哈哈哈……”
楼千里隔着手机都能听出二叔笑出眼泪笑出猪叫,看来他爸和二叔也是塑料兄弟情。
好在二叔也没忘记自己的长辈职责,笑过之后收拾收拾情绪, 又关心了一下个中缘由, 然后依照自己的经验给出了一点儿建议。
不过他也是老一辈的人了,尽管思想比他爸开放一些,但也不是很能理解舒醒的想法。所以他依然认为舒醒可能是在借机擡高自己的身价,让楼千里考虑清楚给出多少多少彩礼云云。
虽然这些话没什么用,但楼千里还是谢过二叔的好意。
接下来, 他的堂妹楼梦兰也打来电话关心,并且她没有笑话他,只是贴心地询问堂哥需不需要她帮忙。
楼千里当然是一口否定: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楼天才搞定老婆还要靠堂妹帮手的话, 那不是真成高分低能了。
刚跟楼梦兰说了拜拜, 林惊语又打来电话, 而且一接通就是一阵猖狂大笑:“哈哈哈, 我的哥诶, 你居然也有被女人拒绝的一天!我的妈诶,简直不敢想象。未来嫂子真的是奇女子, 什么时候给我们引见一下啊?哈哈哈……”
这种表弟就该拿去扔着玩。
楼千里按捺不住眉眼乱飞,没好气地打发他:“你家兰兰才刚跟我通过话,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你可以挂电话了。”
“别别别。哎呀我滴哥诶,不就是笑了你几声嘛,你至于这么计较?要真说的话,之前梦兰笑得比我还嚣张哩。”
楼千里:“……”原来他的兄弟姐妹都是塑料制品。
林惊语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并非嘲笑,相反,他是真心想来帮表哥情场制胜的。
毕竟他从小跟楼千里一块儿打打闹闹地长大,也算兄弟情深,只是堂哥各方面都太牛,没得他发(xuan)挥(yao)的空间,这回好容易碰上堂哥马失前蹄,而他又对此经验丰富,当然怎么也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楼千里表示真的要谢,然后不顾他的强烈反对,强行挂了电话。
结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手机又响了。
若非看到来电写着“妈”这个字,他都决定直接关静音或者关机了。反正,他经常做手术的时候都无法接听电话嘛。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林冰如打电话来也还是为了跟他转述同一件事:“你舅舅和姨妈托我劝你几句话。你要觉得有道理就听,要觉得没道理就算了。”
“行,说吧。”其实他想说不的,早知就不该接起电话。
“他们觉得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妨换个叫。”
他回答:“听牌就听牌,换叫多难听。妈,要不你没事也下场跟舅舅姨妈练练手,帮你儿子我多赚点儿老婆本呗。”
林冰如轻笑几声,放过了儿子。
楼千里擦把汗,非常庆幸自己跟大部分亲戚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眼下不至于被所有亲戚用电话轮流轰一遍。
真是的,林惊语被女朋友宣告分手也不是一回两回,大家从来没当回事。他这还没分手,怎么就成焦点了呢?
他忽然有点儿理解舒醒面对催婚压力时的感受了。
舒醒缺乏结婚的动力,楼千里觉得自己也开始缺乏做家务的动力了。
收拾整理什么的,他平常有空就做一点,他要没空舒醒自会顶上,因此他懈怠之后也没觉得什么。
每天的切肉淘菜——他干脆跟林冰如要了电话,让对方按照他的需求切好洗好了再送来,他宁愿另外加钱。
舒醒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一笑。
他原本有点儿忐忑,但后来发现她也没有什么不快或者异样的表现,心头慢慢就安定下来。
得意之馀,他还跟冯威分享经验:“说真的,像我们这么忙的人,有些事情能花钱解决就别浪费自己的精力时间。女人有时候说得热闹,其实不会真的计较这些事。”
冯威一脸敬佩:“你还真的一直在坚持做家庭煮夫的事儿啊。”
他反问:“你不也回归家庭,在帮周南乔做家务了吗?”
“嗨,就挣那么几天的表现而已,女人嘛,时不时哄一下就得了,哪个爷们还能一直做下去?”
楼千里沈脸不语。
冯威突然反应过来:“不是,老大,我错了。我不是爷们,你才是真爷们。真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得出做得到,我还得向你学习!”
“滚蛋吧你!”
天气渐热,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孕检时候。
五个月孕检的重点是大排畸。
楼千里发现舒醒一大早的就开始杞人忧天:“万一孩子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办啊?”
他安慰道:“放心放心,我们基因都那么好,不会有问题的。”
“不怕一万怕万一。楼楼,你说万一孩子真的有畸形,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太要命了吧。
楼千里沈默半晌:“要不你还是问我:我妈和你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哪个吧。”
舒醒从善如流:“行,那你妈和我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哪个?”
“我妈会游泳,不用我救,我选择先救你。”
哦耶,他在心里给自己比剪刀手:机智如他啊。
她追问:“难产的话,你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
“我和你妈你爸发生矛盾的话,你站你妈你爸还是站我?”
“谁对站谁。”
“教育孩子的时候我和你丶你妈你爸有分歧的话,听谁的?”
“你!”楼千里答得眼都不眨。
“万一孩子有畸形,留还是不留?”
怎么又回来了?!
楼千里头疼地敲敲脑袋:“我们先去做检查,如果一切正常,何必这样吓自己呢?”
舒醒问:“万一异常呢?”
“那具体情况具体再说。”楼千里叹口气,“畸形也有很多种情况,兔唇是畸形,缺胳膊少腿也是畸形,有些畸形可以出生后修补,有些畸形出生之后只会让孩子和父母受罪,这怎么能一概而论?”
他本来不想说得太清楚,免得让她担心来担心去,可她非要逼问到底,他只好举出一些不太吓人的病例。
但即便如此,舒醒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不太放心,但自己到了医院就杂事缠身,难免照顾不周,便打了电话给舒太后,请她陪着舒醒去做孕检。
母女两个去医院坐定。
省医院这里,大排畸是用四维B超检查。经过渲染之后,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屏幕上清晰可见。虽然面目还不太清晰,但看着孩子大大的脑袋和细细的四肢,舒醒就觉得莫名感动。
除了孩童时候,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容易流泪的时候。
怀孕可能令母亲与胎儿同调到了一个感情频率。如此,等孩子出生以后,母亲才会与孩子感同身受,感其不适,知其不易,一起成长。
舒醒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母爱。
她重生回来已经成年,自身的许多遗憾已无法弥补。但她很庆幸,这一次,自己的孩子不会再长于董母之手,不会和妈妈不亲;不会养成许多让她难以忍受的习惯和品性;不会在她弥留之际,计较着请假所影响的职业前程,滞留在国外久久不归。
她迫切地盼望女儿健康地落地,快乐地成长,成为她的牵挂,亦时时牵挂着她。
这一生,她就无需再体会无人需要和记挂的悲凉。
舒醒下意识地勾起一个泛着苦意的笑:终归,她还是被父亲的抛弃所伤;终归,她还是期盼着一份永远可以信赖丶不会再抛弃她的爱。
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仪器的滴滴声依旧均匀地在房间里回荡。
为了排查胎儿四肢丶脊椎丶头部丶心脏丶内脏等各部分是否正常,医生需要看得非常仔细,有时还需要胎儿配合翻个身才能看清局部。因此,检查进度十分地龟速。
不巧的是,棉棉在舒醒腹中睡得正香,完全不理会医生的探头骚扰。
医生便收了探头,嘱咐舒醒爬爬楼梯或吃点东西,看看能不能让小家夥动上一动。
舒太后扶着舒醒,一边走一边安慰她:“我刚才也看了,棉棉的五官没问题,四肢也健全,身上各部分该有的都有,也没多出什么东西来。你就放心吧……”
说话间,母女两个与一个躺在急救病床上被人推进B超室的病人错身而过。
他原本是躺着的,但一看见母女两个,突然忍不住想要坐起来。
旁边推床的护士赶紧呵斥:“赶紧躺下来,你心脏有问题还动什么动,不想活了吗?”
他气息虚弱地问:“护士,我的家属还没到吗?”
护士没好气地答:“没有。”
他沈默了一下,喘着气说:“那你能帮我请一下刚才过去的女人来帮忙吗?她的名字应该叫舒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