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要命一问(4)
第二天一大早, 两人还在被窝里,舒太后就打来了电话。
舒醒哈欠连天地喊了声“妈”:“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啊?”
舒佩雨埋汰道:“昨天小楼深更半夜还不回家,我都不知道那个心脏彩超的结果到底怎么样, 一个晚上心头悬吊吊的, 根本没睡好觉。你也不知道主动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舒醒无奈地撇撇嘴,把结果说了一遍。
虽然大概率可能没事, 但还是存在很小比例的风险,舒佩雨觉得老大不痛快:“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偏偏这次撞上你爸那个倒霉催的,就出了这么个问题。肯定是他把霉运传给棉棉了,早知道我们该换一天来做产检。”
都已经发生了, 说来也没什么意思, 但舒佩雨不找个对象骂几句就心有不甘,舒醒只好忍耐着,哼哼啊啊地应付了一会儿,然后借口要起床洗漱才终于把电话挂掉。
楼千里听完全程,忍不住在女朋友唇上啄了一下, 才庆幸道:“幸好你跟阿姨不像。”
不然他肯定早就受不了说拜拜了,所以,准岳父会跟准岳母离婚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舒醒并不为老妈辩解, 因为她知道他这么说也没有恶意, 并且自己确实也常常深受其害, 所以她耸耸眉, 戳戳他鼻尖, 调笑道:“现在知道你运气多好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
他胳膊一伸, 将人搂进怀里,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转了个圈, 吓得舒醒惊叫一声,然后踢了他一脚:“有你这么玩的吗,不怕伤到你女儿啊?”
这男人劲儿真大,没白长一身流线型肌肉。
这天上班正好要讨论苏盛的手术方案。
手术其实不算难,方案其实也没有太多可选性,只是风险摆在那儿,多少有点儿让人提心吊胆。
苏盛老婆却一反昨日对苏盛的嫌弃,拿出一副心系丈夫的模样,缠着楼千里问东问西地问了许久。
直到楼千里都不耐烦了,苏盛老婆才遮遮掩掩地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楼千里当然不会惯着她,直接让她有事打办公室座机,然后又随口找了个理由让她下楼去药房问句话。
苏盛老婆回头望望那挺括有型的背影,很是失落地扁了扁嘴。
谁想,苏盛老婆这边刚走,一转头,苏盛又把他拉住,偷偷摸摸地询问舒醒和舒佩雨的联系方式。
这俩是商量好了的吗?不愧是两口子!
楼千里当然是一口拒绝,并推说根本不知道她们的手机号码。
对这个苏盛,他的感觉是很覆杂的。
从法律层面上看,以后他要是跟舒醒在一块儿的话,这人也算得上是他的岳父。但是知道了他做的事情以后,这声“岳父”他还真叫不出来。
眼下看,舒醒也没准备认下这个爸,所以他不妨也装聋作哑只当不知好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苏盛老婆又来找他,这次还带了一双儿女。
她的态度很是热络:“楼医生,这是苏盛跟我的两孩子,今年刚好十九岁,都在大学上学。他们很关心他们爸爸,所以我带他们再来跟您请教几个问题。”
看来这就是那对龙凤胎了,说起来也算是舒醒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看在女朋友的份上,楼千里赏了他们一眼,却见男孩儿跟他妈毫无默契可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摸出手机打游戏,完全没有任何“关心爸爸”的意思。
那女孩儿跟舒醒长得并不像,但毕竟年轻娇嫩,倒是不难看,在他面前倒是乖乖巧巧的:“楼医生,我是苏巧,我想请问一下,我爸这次手术危险不危险啊?”
说罢还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楼千里不知道苏盛老婆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就苏巧这么稚嫩的表现,他也隐约能猜到一点。
毕竟,病人或病人家属在院期间一眼看上他,然后试图勾搭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只是被准小姨子勾搭,这还真是有点儿让人一言难尽。
他当即皱眉冷脸地说:“苏盛的主管医生已经换成了李医生,你们有什么问题去找他。我还有很多事情忙,就不奉陪了。”
自从知道苏盛跟舒醒的关系之后,他思虑再三,就跟李医生换了病人。因为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坏了自己的医德。
苏巧年轻,听到这样毫不客气的拒绝,顿时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苏盛老婆脸皮却一尺厚,继续涎皮涎脸地赔着笑说:“楼医生,我都听说了,您才是整个省医院心外科的No.1,我们只相信您。您看,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多付点钱我们也是愿意的。”
楼千里眼皮都不擡:“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我最近需要出差,所以苏盛的主管医生才换成了李医生——他也是省医院响当当的名医,经验和技术都相当可靠,各方面都并不比我差。”
苏盛老婆却还是不放弃:“那我们可以等您回来再做手术。”
楼千里由不得多看了这女人一眼:他算是知道当初她是怎么带着拖油瓶上位的了,多半是苏盛吃不消她这缠劲,最终被她给拖进去的。
但是,这女人也真是心狠。
心脏病可不是一般的头疼脑热,那是分分钟能要人命的病。通常病人家属谁不是说尽快安排手术,结果她倒好,怎么说他们也是快二十年的夫妻了,她居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种拖拖等等的话。
她这是巴不得苏盛死吧?
之前护士间也在八卦,说65床病人的老婆似乎给他戴了绿帽子,所以才对他不管不顾。虽然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但想必也是空穴来风必有因。
苏盛老婆并不知道楼千里心里把她看得透透的,只露出一个奉承的笑容,还扯了一把苏巧,让女儿也帮着说说好话。
楼千里根本不耐烦听,喊了护士进来打发她们,自己起身就走了。
医院这种地方,最不缺家庭恩仇录。
他看得太多都觉得麻木,不过这一桩还真有意思,可以回去跟舒醒当笑话讲一讲。
下班回家吃完晚饭,天色尚早。
楼千里把碗筷丢进洗碗机里,哼着歌把锅涮了。
舒醒在一旁帮着擦桌子扫地,听他唱得一腔妖艳劲儿,忍不住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他伸脸给她:“亲了就告诉你。”
舒醒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着亲了一口,然后才听他说:“不算什么好事儿,但你一定听了高兴,一会儿下楼散步时告诉你。”
还卖关子呢。
但别说,她还有点儿吃他这一套,心痒痒的,老好奇了。
两人收拾好厨房,顺手把垃圾扔了,然后手牵手在小区里散步。
楼千里就把苏盛家的流言和苏盛老婆的精彩表现给她讲了。
舒醒听得也是一阵无语,但也调侃他:“怎么样,小姨子招惹你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刺激?”
楼千里遗憾地道:“问题就是,她还不是我小姨子呢。要不,我们先把她变成小姨子,我再考虑考虑?”
这话题也是老生常谈了。
某人立刻“呵呵”笑两声装傻,然后把视线移到另一边,正巧看见一个学步期的孩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却力有未逮,差点儿又坐回去,尽管如此,但他并未放弃,而是坚持不懈,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让人看得忍不住为他紧张丶为他感动。
舒醒捅了捅楼千里:“你看他,多可爱。”
他一眼看过去,瞬间就被这小可爱给吸引住了。见人家偏偏倒倒的,他也忍不住屏住呼吸;见人家努力维持平衡最终成功站稳后露出开心的笑脸,也禁不住为之高兴。
真奇怪,以前他对小破孩这些屁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现在居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舒醒笑着对他说:“以后棉棉肯定也会有这么可爱丶这么努力,我们一定要给她拍下来留作纪念。”
楼千里的笑容顿时淡了。
他低头看向舒醒隆起的肚子,里面的小人儿甚至还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而她的母亲就已经给她起好了名字,每天睡前给她读书做胎教,按着计划给她准备各种物资,然后想象她生下来以后的各种场景。
舒醒对这个孩子寄托了太多的感情,万一最终的结果不如人意,那她能接受得了吗?
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翳。
见舒醒还想看那孩子,他赶紧把她拉走:“行了行了,我们赶紧散步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她不知道他心中郁塞,只当他对别人家的小北鼻没那么感兴趣,便也没多说什么。
这个小区有不少孩子。散步的路上,舒醒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孩子的身影移动。
楼千里将整颗心收束起来,强制自己不再关注那些孩子,同时刻意跟舒醒东拉西扯:“你知道你爸也问过我要你和阿姨的联系方式吗?”
“嗯?”舒醒果然被他吸引住。
“你不会给了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免得后患无穷。”
“为什么?你怕他会来找你要钱吗?”
舒醒撇撇嘴:“我怕他让我赡养他——虽然无论情理还是法律上,这都是我应该负担的,但说实话,他确实让我觉得恶心。”
说到这里,她突然对他笑道:“你知道吗,苏盛当年据说也是一名大帅哥,不然我妈也不会看上他。”
“是吗?看不出来。”他故意道。
其实苏盛和舒醒是有父女相的,看得出他年轻时长相应该不俗。不过如今步入中年,挺着啤酒肚,挂着眼袋丶肿着一张脸,跟“帅哥”已是完全不相干了。
舒醒看着他笑:“那你知道,他的变化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也帅不了几年了。”她抿着嘴直乐呵。
“对啊,我现在都已经是老帅哥了嘛。”
他也陪着一起笑,心底却暗暗叹了声气:如果这次他们福薄没能留下棉棉的话,想再要孩子,至少得等舒醒养好身体,还要她心头缓过劲才行,这样说不定就得一两年时间。
到时候他就已经三十五,舒醒也三十了。如今三十之后再要孩子的女人发生各种问题的情况非常多,不乏漫漫十年的求子经。
如果真给他们碰上这种万一的话……
他攥住舒醒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醒醒,如果,我是问如果,我们一辈子没有孩子,就我们俩一起生活到老,你能接受吗?”
舒醒浑身一震,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盯住了他:“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