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婚一磨（12）
结婚证这种东西, 知道有就行了。
苏盛不甚认真地翻开来扫了一眼，就把东西推了回去。
楼千里暗暗松口气，赶紧把假证收起来——自从认识舒醒以后,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真是想象不到的精彩, 连结婚都要靠造假了。
苏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抽了一支出来衔在嘴角上。
楼千里当即阻止：“心脏不好不能抽烟。”
苏盛点头笑道：“我就是过个嘴瘾, 不抽的。”
舒佩雨翻个白眼：“你管他那么多，还真当他是正经岳父啊？”
苏盛有些怄气：“再怎么说, 醒醒也是我亲生的，而且还养到了十三岁。她结婚了，怎么也该跟我说一声。”
舒佩雨哼地一笑：“跟你说干嘛？跟你说, 你是能给嫁妆还是能帮醒醒撑腰？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人了, 钱还被老婆捏着，自己做不得主，跟你说了又有屁用。”
“看看，为什么我当初要跟她离婚，”苏盛撇着嘴“啧啧”道, “因为这女人性格不好，对男人就完全是灾难。偶尔一场灾难就当历险了，天天灾难这还能活吗？”
舒佩雨气得跟他拍桌子：“苏盛, 你捂着良心说, 我刚嫁给你那阵是这个性格吗？那时候谁不说我温柔贤惠。就是因为你后来不做人, 才把我变成一个怨妇的。”
苏盛呵呵：“对对对, 都是我的错, 你从来没有错。”
“哈, 你个猪八戒还想倒打一耙！行，你说我性格不好, 朱颜性格才好是吧？那她倒是能把你扔在医院就不管，这性格还真好！”
……
看样子这吵起来是没完了。
楼千里赶紧起身劝架，顺便默默庆幸舒醒的性格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否则的话，真是有他好受的。
当然，舒醒要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暗暗好笑：其实上一世到后来，她也差不多是第二个舒太后了。若不是重生一世，顿悟了人生道理，她恐怕还看不开呢。
舒佩雨被劝到背后的卡座上呆着，独自生闷气。
两个男人这才觉得自在一点，对视一眼，准备开始进入正题。
不过起头谁也没先说话。
楼千里是还没有想到怎么切入比较合适。
而苏盛，他本来满心想跟长女叙叙旧，勾起一点父女之情的，毕竟这样一切才能显得自然而然，结果也才会水到渠成。
然而舒醒没有来，来的是她的老公丶他的医生。
这两个身份，哪个他都没法无视，但就让他的叙旧变成了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才慨然长叹：“我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醒醒。不过她能嫁给你，我也放心多了。”
楼千里礼貌地说了两个“谢”字，问：“苏先生，我们就直说吧……”
苏盛打断他：“按理，我是你岳父，你该叫一声‘爸’。”
楼千里失笑：“是醒醒让我这么叫的。”
苏盛忍不住失望：“那至少也该叫声‘叔’吧，不然以后外人问起来，我们都不好解释。”
中国人一向讲究“名”，苏盛之所以计较这个称呼，其实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谈判的优势地位，顺便给谈判定个性。
楼千里毕竟也是社会上滚打了十几年的人了，心里门清，当下直接把话挑明：“苏先生，醒醒的意思就是，她是没办法才成了你女儿，但不代表我必须要当你女婿。”
这样也免得他仗着老丈人的身份来托他办事。
苏盛一梗，顿时一脸讪讪：“虽说我是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但我也养了她十三年哪。”
楼千里一句废话都没有：“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苏盛默默思量了一会儿，最终说：“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但这些年打拼下来，好歹还是有个几百万。朱颜这个人没良心，她带的娃也是自私自利的，都不是靠得住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醒醒给我养老，等我百年之后，财产就都给她。”
果然是想用财富来诱惑长女。
楼千里笑了：“苏先生，你现在有家有室，有儿有女，却要前妻的女儿来养老，这于理不合吧！况且，就算醒醒自己没有几百万，但是我有啊。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点钱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苏盛觉得好像有个巴掌“啪”一下打在脸上，一时间连耳朵都充血了。
确实，楼医生年轻有为，本事不小，说不定比他还有钱，他这话确实是自找没趣。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儿后悔：当初离婚之后，他真不该为了讨朱颜的欢心就跟舒醒母女断绝来往。哪怕每个月给个三百块钱抚养费，今天大概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但是千金难买早知道，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还得靠长女来撑腰呢。
倒是舒佩雨听到这儿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得意洋洋地小声嘀咕一句：“你也有今天，呵呵。”
苏盛放软了口气：“难道醒醒就不打算管我了吗？我好歹还养了她十多年呢。”
楼千里道：“正是因为你养了她十多年，所以医院里她才没有对你置之不理；正是因为你养了她十多年，所以她才接下了那二十万，准备存在银行里给你养老；正是因为看在你养了她十多年的份上，所以我才会来见你。
“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吧，俗话说父慈子孝，首先要父慈然后子才孝。男人的生恩跟女人的生恩是没法比的，你的养恩事实上就是钱的事。所以，你半生潇洒，没有为她付出多少心血和精力，如今老了，也不能有过分的奢求。
“钱的事，你可以提；顺手为之的事，我们也可以考虑。更多的事，你应该去找这些年你为之付出无数的子女来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盛整张脸瞬间惨白一片，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以为医院里舒醒会搭理他，是对他仍有亲情；而她接下那二十万，多少还是有点儿贪财。没想到，长女只是在冷酷地计算他对她的人情价值几何，而且只准备对等回报。
如此一来，他想的好几套方案都是不可能的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老到已经没有信心自己解决所有的生活问题，必须很大程度地依赖子女了。
他一辈子有三个亲生子女，还养大了一个别人的儿子。可是到头来，他们都把他当作麻烦和负担，没有一个真心关心他，更不用说照顾他了。
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望涌入心头。
他的声音霎时虚弱了几分，却多出几分真意：“她是不是恨我？”
“不恨。”楼千里清楚地记得她当时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平静和漠然，“但她肯定没法感激你。”
这一次，苏盛沈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朱颜心狠着呢，她现在恨不得能一口把我们父女吞了。”
楼千里说：“所以，这就得看你了。苏先生，你妻子可以起诉醒醒，但醒醒也可以起诉你，因为自从十三岁以后，你就没有支付过抚养费。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醒醒可以配合你转移部分财产，给你留作后路。她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不过，没事的话，就请你和你的家人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仿佛利箭射穿了心脏，苏盛感到无法承受。
他茫然发着呆，颤抖着摸出打火机。
楼千里及时地挡住了他的手：“你才做完心脏手术，不能吸烟。”
苏盛僵了一下，才放下打火机，自嘲地笑道：“行吧，我这也算是享受了女婿的关照。”
楼千里摇摇头：“就算你不是舒醒的父亲，作为医生，我也会提醒你的。”
苏盛不说话，仰头望着天花板。
咖啡厅里散发着浓郁的咖啡气息，配合着喑哑慵懒的靡靡之音，营造出一种昏昏欲睡的放松感。
舒佩雨听到这里，感觉苏盛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心下大定。
这一刻，她觉得女儿真的没嫁错人。小楼这样的老公是真的可以为老婆孩子遮风挡雨的。于是，她哼着小调去洗手间放松了。
楼千里慢慢地搅动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等待着对面男人思考结束。
“我不是没有付出。”苏盛突然开口，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缓慢的语气像拖着沈沈的负重，染上了沈痛的气息，“我努力工作挣钱，也是为了养老婆养孩子。就算我犯过错，但是也实实在在付出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楼千里沈默着，却蓦地想起舒醒并不要他的钱，却要求他必须为家里做点家务，想起舒醒不愿意结婚是因为她觉得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一个好爸爸。
他突然忍不住开口：“养孩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苏盛摊摊手：“不管时代怎么发展，我们这个文明总是讲究养儿防老的，不是吗？”
“那你为孩子做过什么？”
“我赚钱养活了他们，这还不够吗？从古至今，不都是这样吗？”
楼千里同情地看着他：“苏先生，时代变了，现在的孩子不是只要养活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说：“醒醒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跟你的家人达成协议。如果你和你家人以后还来打扰我们一家人的生活，就算醒醒不做什么，我也会做些什么——你应该知道，我的人脉还挺广的，而你这些年的收入未必能经得起审查。”
苏盛瞠目结舌，随即敛眉怒目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人脉我也不怕！我这些年拿的都是良心钱，谁来审我也不怕。”
被前妻指着鼻子怒骂，被长女暗讽愧为人父的时候都不见他如此激动，没想到一说到钱的事，他居然反应这么大。
所以，无需任何语言解释都可知道，老婆孩子在他心中不算什么，钱才是他的痛点。
这个人说得再好听，其实也只是个自私小人。
舒醒大概就是看透了他这点，所以才想跟他断绝来往，免得影响到棉棉。
楼千里很淡定地笑了一笑：“不知道你听说过林冰玉没有？他是我舅舅，跟你算同行。”
苏盛瞬间石化。
林冰玉鼎鼎大名，在本市是他们这行的领头人。行业里的猫腻，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就他的人脉，想查行业内任何一个人，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这绝对是他惹不起的一个大佬。
舒佩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楼千里正好起身。
“妈，回去了。”
舒佩雨还有点儿懵：“已经谈好了吗？”
“对。”
她看看呆滞的苏盛，跟楼千里附耳问：“搞定啦？”
“放心，搞定了。”
舒佩雨顿时欢喜起来，走路都带风：“走走走，我们回家去，跟醒醒说说这好消息。顺便，你也跟我说说，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领的证——瞒着苏盛就算了，你们怎么连我也瞒啊？”
楼千里：“……”这，叫他怎么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