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十日积累的药草太多, 凭借人力难以一次性带去县里，李檀昙就打算借个牛车。
整个大湾沟有牛的人户只有村长田向贤家，只是他家的牛轻易不外借，再加上李檀昙才和田家闹翻, 想要再接牛也难, 只能把目光放在外村。
小湾沟。
和大湾沟名字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和小湾沟的村民们日子明显比大湾沟过得好很多, 这点从小湾沟村里好几户青砖砌成的大院子便能看出来。
黄家在小湾沟宗祠旁, 和大湾沟村民几乎的逃难而来定居的不同，小湾沟一整个村子几乎都是黄姓，李檀昙带着崔氏到黄家的时候, 一家人刚吃完晚饭。
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找谁？”
“我们是从隔壁大湾沟来的, 找黄大爷有事。”
“爷, 有人找。” 小姑娘堵着门, 并不将两人放进院, 只是转过头朝院子中喊。
话音刚落,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黄大爷叼着根旱烟来到门口, 他眯着眼, 在看见门外的人时显然有些惊讶，“你来找我何事？”
眼前这位老妇人坐过两次自己的牛车，虽不知名姓, 却也混得了一个眼熟, 知道她是大湾沟的村民。
不管来人何事，站在门口也不像话, 黄大爷打开门将人请进院子。
黄家院子很大，院子的一角种了一颗柿子树，柿子树很高，上面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从来到天盛朝，李檀昙就没有吃过水果，这会看见柿子，忍不住有了馋意。
“大妹子怎么称呼？”
“我姓李，这趟来打扰大爷，主要是想借您家牛车用一用，不知这价钱该怎么个算法？”
黄大爷平日里用牛车赚钱，也偶尔会遇见村民们借牛车的，听见李檀昙这话立马便道，“30文一日，15文半日，大妹子看要借多久？”
一日30文的价钱还算公道，李檀昙当下就掏出了30文钱递给黄大爷，“这是明日租车的价钱，大爷您家院子这柿子可卖？”
黄大爷看着这满树的柿子，爽快道，“都是自家院中栽的，不值得几个钱，大妹子若想吃便摘一些去。”
黄大爷赶车的时候瞧着总像是没睡醒，要铜板的时候也精明得很，但对于自家院子里的白生的柿子倒是大方，在李檀昙期待的眼神中让刚刚开门的小女孩用长竹竿打了六个柿子堆在牛车上。
李檀昙尝了一口柿子，有些涩口，还得再放些时日才能吃。
因这次的药草多，陪李檀昙去县里的便只有老大林更生和老三林更有，去县城在林家其他人眼里是个好差使，去过一次，新鲜劲下来后，她其实打心底不想去，奈何两个儿子算不明白账，她得去盯着。
不行，接下来的时间，再苦再累都要把林家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局面改善下，不然累的还是她老人家。
李檀昙侧坐在牛车上，小心的不踩到被分门别类放在牛车里的药材，屁股底下的木板虽硬，但不管怎么说也比两条腿捣腾的好，省了她不少力气。
天知道这古代的路坑坑洼洼，每次进城天都没有大亮，她走得那叫一个费劲。
“更生，更有？”
牛车刚行到半路便遇见了大湾沟进城做工的村民们，为了不遇见村人，李檀昙特地晚出门了半个时辰，却没想到运气这么背，还是在快要进城的时候碰见了。
“三大爷，大齐哥你们进城做工啊？”
林更生和林更有显然有点慌，自己偷偷赚钱的事被人撞个正着，这满车的药草该怎么解释，两人都是不怎么会撒谎的人，这会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来看老娘。
没用！
李檀昙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两个大男人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这车上装的什么？”果然有人探究的问。
李檀昙知道瞒不了多久，但没想到时间会这么短，大湾沟实在太小，之前林家早出晚归早就引起了村民们的怀疑，这会又亲自撞破，再撒谎也没了必要，李檀昙索性大方的道，“药草。”
“药草？什么药草？”问话的是一个田家子弟，李檀昙不想这会和这些人浪费大多时间，一看撞上来的是田家人，立马不耐烦，借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关你何事，问这么多我要不要把家里有多少存银都告诉你？”
“老大，走。”
牛车渐行渐远，徒留大湾沟一众大老爷们一脑袋疑惑，这又是怎么惹着这疯妇了。
不过她刚刚说牛车里装的是药草？
林家人什么时候还认得药草了？这么多药草拉去县里做什么？
疑惑一起便再难下去，刚刚问话的田家人给平时相熟的人递了个眼神，那人轻微的点点头。
这边，林更生兄弟两人的慌张劲还没下去，“娘，不是说不能告诉别人吗？你怎么就这么给乡亲们说了？”
那个情况不说又能瞒得住几日？这生意自己家单独做有单独做的做法，村里人都知道了便再换另一种做法不就得了？
钱虽少赚了些，但也省心，也不用再像现在一样东藏西躲，知道的是在采药草，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家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知道就知道吧，一个村住着，想瞒也瞒不了多久，放心，咱家亏不了。”
“娘，你有办法了？”
李檀昙点点头，“待会到了医馆问明白了再说。”
林更生和林更有听说娘有了主意，心中的大石头立马放下，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老娘这么有主意，她既然说有办法，就肯定没问题。
李檀昙看到兄弟两人的样子却颇感心累，他们两个怎么可以这么心大！
这次药草多，药店的活计忙活了好一会才全部称完，最后共得银子十八两三钱零七十文。
李檀昙揣着新鲜到手的银子，觉得自己的腰酸背痛都缓解了许多，果然钱能治百病，现在她不仅腰不酸腿不疼，甚至还有精力再去山上采两天药！
“掌柜的，老身送来的药草不少，不知医馆可能消化完？”
这话说得有趣，但是掌柜的奇异的理解了眼前这位老妇人的意思。
他听了她这话却是哈哈一笑背着手不说话，倒是每次都在的小童抢在前头道，“婶子别担心，咱们医馆大着呢，天盛各个城池都有分店，别说你今天送来这点药草，便是再送十车过来，咱们店里也是能吃得下的！”
看来这家医馆是个连锁店，能吃得下就好，不然她后头采的药草多了，还得找新的医馆收获，忒麻烦。
李檀昙点头表示明白，瞧人家这小弟多机灵，这种吹牛逼的事由他来说，就显得医馆掌柜谦逊又有逼格，不像她的两个傻儿子，自从听见赚了十八两多银子的时候就会站在原地傻楞楞的笑！
丢人！太丢人！
“掌柜的，老身可能借用一番医馆的纸笔？”
“婶子还会写字？”小童刚吹完牛，脸上的自豪还没来得及收完，就被眼前的老太太秀了一脸。
李檀昙是真没想着秀的，会写个字而已，没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挺值得炫耀的，古代文化普及不高，寻常人根本没有接触读书写字的机会，特别还是一个古代农家妇人，会读书写字绝对是件令人吃惊的事，认识到这点后，李檀昙那该死的胜负欲压不住了！
炫耀这种事，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她学着刚刚小童的样子，仰着脸，矜持又自豪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看的好笑，冲小童摆摆手，让他取纸笔过来。
纸张笔墨不便宜，若是寻常人，他定是不肯相借，但这妇人着实有趣，他乐意给她纸笔，倒是要看她能写出什么花来。
既然要装逼，就要装逼的资本，李檀昙小时候学过毛笔字，一手毛笔字说不上风骨，但整洁漂亮没问题，唬唬医馆小童是足够了。
林更生和林更有也是第一次见自家老娘写字，从前就听说自己外公是个读书人，但是老娘整日装疯卖傻四处闯祸，家里半点感受不到丁点的书卷气，这会看自己老娘端正的坐姿和随着手腕晃动跃然于纸上的字才深刻认识到自己家原来自己的疯老娘竟是个读书人。
李檀昙写的是急救方子，这些在现代人人可知的常识，在古代却尚未形成体系传播。
“这方子是我年轻时偶然所得，方子上所述之法老身试过，对于紧急救治非常有作用，医馆救死扶伤，这段时日也承蒙掌柜照顾，这方子留在老身上并无作用，今日便做一个人情送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纸，方子上所诉方法简直闻所未闻，他心中存了疑虑，并不是很相信方子的真实性，但想起眼前此人懂药理，应不会随便写个方子糊弄他才是，心中又起了犹豫。
“此方婶子试过当真有用？”
李檀昙点头，当然有用，这可以现代人民智慧的结晶。
“你我无亲无故，大娘何故给我这般值钱之物？”这方子若真有用处，价值万金都是有可能的，眼前人卖药卖了十几两银子都笑弯了腰，怎舍得不谈价格就将次方赠与他？
“老身不过一乡下妇人，一生又见得几个这样的病人，救得了几人？掌柜的医者仁心，此方交由你手才是真的发挥了作用，再说老身也并不是毫无所求。”
掌柜的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万望掌柜的看在老身献方的份上，往后医馆若有新收的药草给老身一个机会，也好让我赚几个银钱买糕回家哄孙女。”
李檀昙写下急救的方子私心里确实有些讨好甲方爸爸给自己多拉些业务的意思，但她自小和一家子医疗从事者长大，她家说一声杏林世家并不为过。她自己虽没有正式学过医术，但长辈们的医者仁心她懂，若她手上的知识能帮助到更多人，她很是愿意拿出来。
人有时候做的行为，并不能全部以金钱来衡量。
“哈哈，婶子放心，若这方子真管用，医馆定不会亏待于您！”医馆掌柜这会是真的有些佩服眼前的小老太太，这般大义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管这方子上所说的方法有没有用，仅凭她这份心，她就值得他尊敬。
一切办完，李檀昙揣着新鲜出炉的银子出了医馆后门，藏在墙角的两人看着被医馆小童送出来的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墙角。
李檀昙根本不知道人跟踪这事，毕竟正常人谁没事跟着她一个快穷得快吃土的五十岁老太太和两个大男人？
纯纯的神经病吧！
”娘，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买肉和做煎饼果子需要的材料，再去布庄拿之前定的棉被，然后回家。”
“好。”
“小哥，这车可不可以先暂存在医馆，我们卖完东西再回来赶成不？”惠安县街上人多，赶着牛车不如走路方便。
“成啊！婶子逛完来前头找我就行！”小童忙不叠的答应道，他之前对几人的态度也算和蔼，但此刻他看李檀昙的眼神却莫名带着股崇拜。
李檀昙没想到自己秀一手写字，带来的收获这么大，这倒是搞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总有种哄骗小孩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