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因白日车軲辘陷进坑里, 家里收药算错钱两件事，这晚林家的气氛格外低迷，便是桌上摆着的热腾腾肉馅大包子也不能让众人头顶上的乌云阴转晴。
几个孩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的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减少存在感。
“娘, 你明日是去县里还是在家？”
崔氏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耐了, 她之前确实过于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有些事看别人做时, 总是会产生这么简单自己也能的错觉, 但等自己上手时方发现多难。
经历了下午的兵荒马乱后崔氏再也不想自己单独的处理家中的事了，婆婆明日要是还不在，若是再发生今日这种事, 自己可真没法子处理。只要想到下午四面八方催促声淹没的场景，至今崔氏还是觉得窒息。
“娘，看天色明日像是也要下雨的样子, 去县里免不得淋雨, 还是留在家中别出门了吧？”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张氏也站出来搭腔, 显然下午的事确实对林家有着很大的阴影。
“娘？！”谢氏听这话急了, 家里需要婆婆, 自己和当家的去县里就更需要婆婆了！
处于争吵中心的李檀昙面无表情的啃包子, 她脸上的神情虽然平静, 实际心中已经在狂怒了。李檀昙从小就是跟独立的人, 她不会对别人产生很高的需求感，也并不想要成为别人的依靠！
“我明日还去县里，老大明日早上去请你大伯娘来照看一番家里的事。”
县里的买卖刚起步, 依照三房如今的表现, 她若是不在还不知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论是卖饼还是卖草药都是她的心血，是她的经济来源, 是在这个时代的安身立命之本，即使再累李檀昙也不容许他们出错。
明日尽量放手让三房去做吧，只要两人能独立去县里摆摊，她肩上的担子就少了许多。
这番安排，两边人都满意了，只要能有个做主的人，他们就安心了。
李檀昙并没有让他们高兴太久，“我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学会处理收药材和卖饼的事，三日后若还做不好，那月底零花分成便各扣一百文吧。”
关乎自家到手的银子，是努力还是摆烂自己选吧。
第二日家中有了葛氏的帮忙，果然一切井然有序了许多，没有算错账，也没有杂乱无章，待李檀昙三人从县里回来时，院子中的药草不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便是连热乎乎的饭食也做好了。
“娘，三弟三弟妹回来了？今儿生意如何？”
“还成！”谢氏开口就笑，今日生意比昨日还要好些！虽然累，但看着沈甸甸的钱袋子，再累谢氏也觉得是值得的。
“娘，累了吧，竈上烧了水，我给您舀出来泡泡脚？”崔氏说着就要来扶李檀昙。
李檀昙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崔氏的手，眼神古怪的看着她，怪模怪样突然这么热情做什么，“你今日又做了什么？”
崔氏的性子她如今也算是有些浅薄的认识了，她就很想那种职场里捧高踩低的狗腿子，家里家外但凡不动脑子的事她都能干得好，但只要需要用一点点脑子则立马宕机，偏偏别人一眼看破，她还自我感觉很良好。这性子之前是被原身压得狠没显现出来，如今她懒得管太多，这性子就显现出来了。
崔氏在这个家中最怕的人也就是她这个婆婆，其他人她是一个人都没放在眼里，除了在林更生前收敛些，最爱在其他人面前摆长嫂的谱。
做为一个被拍马屁的人，从李檀昙的视角对崔氏暂时没法生出很大恶意，她知道这个媳妇的性格缺陷，但这些恶意不对准她，她便没法感同身受。
如今崔氏的这番做派，李檀昙第一反应便是她又闯了货。
面对婆婆的质疑的眼神，崔氏有些受伤，但想起自家娘的话还是笑道，“我没做什么啊。”
李檀昙对她的话保持怀疑的态度，决定待会找其他人问问今日发生了什么。
张氏仔细回忆了一番白日的事，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今日没发生什么，娘你们一走当家的就去小湾沟找黄大爷租了五日车，昨日收的药草也按娘交的方法炮制好，天不好，当家的和大哥就去竹林里砍了竹子做了竹篾，打算把药材放在竈房烘干。”
听着一切都是如常，那崔氏这么异常是为什么？
张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今日崔家伯母带着几个嫂子来家里卖药草了。”
崔家伯母？
李檀昙在脑子过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崔氏的娘家人。
林家这一大家子人，血缘关系多又杂，捋清这些亲戚关系并把他们和实际的人对上可是个覆杂的大工程。
“大嫂留崔伯母和几个嫂子在家吃了饭，崔伯母还说过几日崔伯父生辰，请娘也去坐坐呢。”
李檀昙是记得刚穿越那会崔氏说过要给他父亲做寿来着，难不成崔氏今天的变化是因为她的娘家？
对于崔氏突然情绪的转变，李檀昙想补明白也懒得想了，忙了一日还要管儿媳妇情绪由来，太废脑细胞了。
“行了，我知道了，今日晚饭做的什么？”
“今儿吃饼，秤砣榔头兄弟两去河里捞了虾，我加了蒜炒了，另炒了一个白菜。”
“还不错，有长进。”终于不是麦麸加野菜了，她甚感欣慰。
张氏一边收拾锅竈一边笑，“娘进县城忙了一日，晚上自是要吃些好的补补身子，先前舍不得吃是因为粮食不够吃，如今亏得娘的法子让家里有了馀钱，这饭食自是不必像先前那般节俭。”
有自个想法就对了，李檀昙伸了个懒腰，满意的往家里走去。
“我去歇会，待会吃饭叫我。”
李檀昙原想躺会，但她刚进门，杏花就来了，她是来送之前给李檀昙做的里衣的。
杏花从小便擅长女红，做的衣裳针脚细密，穿着合身又舒服，李檀昙瞧着不比她在现代时候买的差。
李檀昙摸了摸手下柔软的布料，打算今晚洗完澡就换上，“今日除了你大嫂娘家人过来，你二嫂娘家人也来了？”
崔氏的转变还可以说是因为她的娘家，张氏这么热情的奉承又是为了什么？
“大嫂来过，二嫂家没来。”
“娘！吃饭了！”
杏花的声音和外头张氏喊吃饭的声音重合，李檀昙放下衣裳率先往堂屋走，“走吧，先去吃饭。”
张氏做的饼并不是李檀昙寻常爱做的酥饼，她的饼格外宣软，李檀昙把饼从中间撕开，再夹上炒得金黄鲜香的河虾和爽脆的白菜，这种肉夹馍似的吃法，将三者的香味相互结合并最大化的激发了各自的特点，咬上一口，三种味道在口腔融合碰撞，别样的鲜美清脆。
“家里虾还有吗？”
“还有些的？”张氏看到婆婆的吃法，学着也用饼夹着虾和白菜吃，滋味果然比单吃好很多。
“明日早上炒上些河虾，带去县里试试看能不能买？”这话是给谢氏和林更有说的，她觉得效果应该不错，毕竟这会她光用白饼夹河虾已经很好吃了。明日实验若是反响好，那自家饼摊也算是又开发一种新品种。
“行！”谢氏干脆的答应了，说到赚钱的事，她总是格外积极，她心中如今还惦念着赚了钱让林更有给她买银镯子的事呢！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林家的女眷们吃饭时早已经没了李檀昙刚穿越那会的拘谨和害怕。
对此，李檀昙还算满意，但如果没有偶尔想起的吧唧声，她的满意度还可以再多一些。
“说过多少次，吃饭不许吧唧嘴。”李檀昙一敲桌子，发出声音的秤砣榔头两兄弟和他们的老爹林更生立马一顿。
父子三个默默对视一眼，自觉的降低了进食的速度，桌上的吧唧声也消失无踪，便是其他人也有所收敛，就担心自己吃出了声音再挨骂。
饭后，是停了一日的教学时间。
昨天晚上因为回来晚，教课就停了一次，今日回家早，再加上对林家学渣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的李檀昙自然得加紧。
因为出了昨日算账慢算不明白账的事，李檀昙也不管眼前抓耳挠腮的林家人，今日着重讲算术的加减法。
……
在田杨二家人的翘首以盼下，田路和杨二柳终于踏着最后一丝天光进了田家的院子。
“回来了回来！”
田杨两家这几日足够辛苦勤奋，家中的药草也积累了不少，两家人每每在山上遇见村里同样采药材的村民时，心中总会有种看大傻子的怜悯。
这些呆瓜怕是还不知道县里收晒干的药材，价钱能翻上好几番吧！一斤生药材才得一文，那林家是在糊弄鬼呢！
自家若不是发现了林家的秘，密如今怕是自己苦哈哈采来的药草也只能一文钱贱卖了。
田婆子对自家药草能卖大价钱一事从没有怀疑过，那李疯子都能做到的事，自家人个个脑子正常又聪明，没道理比她还差。
只可惜田路二人带来的结果，彻底让田婆子梦碎了。
看着将自己把自己围成一圈的家人，田路嗓子发梗，想着自己之前在家人面前吹出的种种牛，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戳了下与他同去县城的杨二柳让他说，杨二柳这会正是烦躁的时候，他不耐烦的躲过，没好气道，“医馆不收！”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急了纷纷问，“这么好的草药，怎么能不收呢？”
“对呀，凭什么就收林家的，咱们的就不收呢？”
“是不是那李疯子搞的鬼？”
田杨两家七嘴八舌，都是对这个结果不敢置信的，他们早出晚归，日日进山采了好几日的草药，医馆若是不收，那自己这几日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没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田有根和杨老头此时也坐不住了，他两拨开不敢相信的人群挤到田路和杨二柳身前问，“医馆怎么说？”
田路缩了缩头，声音不是很有底气，“医馆说咱们炮制的方法不对，药草都失了药效，他们收了没用……”
听了这话杨老头立刻跳起来，“林家收草药的时候就说过炮制不好失了药效就卖不出去了，当时我还与你家说过，当时你家小子可是一脸保证的说没问题的！我杨听了你田家的话，可这会药卖不出去砸在手里算谁的？”
田婆子听了这话不高兴了，“这话说得不好听，我儿当时只说自家炮制的药能卖更高的价钱，明明是你家贪心，自己要跟着做，这会卖不出去却要来怪人是什么道理！”
“行了！行了！一个少说两句，现在眼前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些药草，吵嘴吵赢了就会有医馆把这堆药草收了？”田有根敲了敲烟杆，低声怒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群人蠢得一抽一抽的疼。
“你们可去别家医馆问过价？”只要有其他医馆能收，只要比林家出的价高，自家也是有的赚的，不管多少，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好。
“去过。”
“如何？”
“县里大的医馆和药房不收散户送去的药，小医馆看不上咋炮制的药。”
实际上哪些医馆说的话可难听了，什么失了药效的药草连杂草都不如，傻子才会花银子买堆杂草回去，连给牛马当草料都嫌糙，更有甚者，他们刚开口就将他们打出了医馆的门。
也不知当初那李疯子是怎么说动医馆买她的药的。
“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两家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时候，杨家的媳妇突然道，“林家不是收药草吗，将这些药草卖给林家不就成了？咱们也不收和县里医馆一样的价钱，三文四文一斤的，也不算咱们两家人这几日白忙活。”
杨老头一握拳，赞许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媳，“我看这样成，乡里乡亲的，林家想必也不会太亏着我们两家。”
被装病讹了一栋老宅的田家人沈默了，这话他们可不敢说，毕竟那李疯子她不仅会亏着她们两家，还会使劲坑！”
田林两家的矛盾人尽皆知，杨老头自认为好心的劝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乡里乡亲擡头不见低头见的，一个村住着总是要接触的嘛，老哥听我一句劝，那林家如今有了能将药卖进医馆的本事，咱想赚钱就得靠着她，何不如趁这个机会两家和好？再大的仇再大的怨在银子面前屁都不算！”
话糙理不糙，田有根有些心动，之前若是没赚钱的法子倒还罢了，如今既然有了，就没有村里家家户户赚钱，他田家看着的道理。
“我再想想。”
只是就怕他田家示了弱，凭着李氏那泼辣的疯性子，这梁子怕也不是田家说一笔勾销就能一笔勾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