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来林家卖药草的不仅有大湾沟的村民, 还有不少外村的村民,这些日子村民们差点没把山薅秃了。
在众人是努力下,林家的累积的药草自然也不少。
林更生提溜着一袋药草爬上牛车想寻个位置放,却发现牛车早被装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隙没有, 没法林更生只得又原封不动的将药草拎了下来, “娘,这药草怕人一车装不完。”
“家中这么多药草, 那为何不多租一辆车?”家中有多少药草兄弟两个最清楚, 既然药草多一趟装不完,做什么不提前预备好牛车?感情她不说,这两人就真的不带半点心眼做事?
林更苗在一旁插话道, “娘,是我的主意。我想咱家今日租牛车主要为了运药草,一趟运不完, 运两趟就是了, 不必再多租一辆牛车多花钱。”
又是为了省钱。
“你这几日在家也收乡亲们的药草, 我倒是问问你, 你是乐意大家一次卖完, 还是喜欢稀稀拉拉一趟一趟来?”
当然是一趟来省事痛快, 稀稀拉拉一日来几次没得麻烦。
经李檀昙一点, 林更苗立马察觉自己这事办得不妥, 他自己做事也图省事痛快,却想麻烦医馆之人一趟一趟称药草,“娘, 要不我现在再去租一辆?”
“等你租车回来时辰就赶不及了, 就这样吧,去拿些麻绳绑住药草, 这趟多装点,争取两趟拉完。”
“做事不能光想着省钱,有的钱可以省,有的不能省。也就是医馆掌柜的脾气好,若是那等脾气急的发起脾气来不收了怎么办?因为省这么十几文钱丢了十几两,你们觉得值得吗?”
李檀昙话说得重,但她真是受够了林家这做啥第一反应都是省钱的脾气,之前家里没钱的时候是迫不得已不得不省她理解,可前些时日卖药草的钱虽花了大半用来从村民手中收药草,但也还剩不少,更何况,县里的摊子每日也都能拿钱回家,何苦要在这处省钱让甲方爸爸自家?
“娘,下次不会了。”林更苗羞愧的低头。
小山似的汉子垂头丧气的站在太阳底下,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看着颇为可怜兮兮,让人不忍指责。
“行了行了,下次注意。”
林家动静不小,村民们自觉卖药这些日子和林家关系有所缓和,纷纷过来看。
随着采药的时间推移,山上的药草也越来越难采,村民们不再如一开始般全家上阵去山中采药,老人和孩子走不远,去了收获也不大,便被留在家中做些其他活计。
陈老太太杵着拐杖一步一摇的走到李檀昙身边,“坛坛啊,这药草是要拉去县里卖了吧?”
这也没有什么好瞒的,李檀昙答应得痛快。“是呢,家里堆得太多得清清,您今日怎地没去山上?”
这老太太别看她杵着拐杖,实际上厉害着呢,天天都能送来一大背篓药草。她每每卖得银子,便会把刚得的铜板放在一块手绢中包上好几层才能放心的塞在衣兜里。
“坛啊,你去县里可能去城门口徐记带封糕点?过两日家里曾孙孙过生辰,我这个祖奶奶挣了些钱,也给孩子卖糕吃。”陈老太太说这话时格外高兴,她那孙孙生辰年年过,却是年年连个鸡蛋都没得吃,今年手头有些闲钱,卖点糕哄孙子开心开心。
都是些小事,乡里乡亲的李檀昙不会拒绝,“成啊,下晌回来时给您带。”
陈老太太听她答应了,赶忙掏出帕子,一层一层展开后,不舍的数了十文钱放在她手上,“买铺子里最便宜是尝尝味就成,也不必买多,就紧着这十文钱买。”
十文钱,便是铺子里最便宜的糕点最多也只能买半斤,据她所知陈家四世同堂,光孩子就有十几个,这半斤糕点买回来恐怕分给孩子都分不清,眼前这位老人出钱买的糕点自己怕是连味道都尝不着。
李檀昙攥住手里的十文钱心里酸酸涩涩的有些不得劲。
村民们见李檀昙好说话,纷纷拜托林家帮忙带东西。
大湾沟里县城远,无要紧事村民轻易不会往县里去,若村里有人进县城,常会请他帮忙少捎带东西。
针头线脑,酱油醋糖,村民们要的东西又细又杂,李檀昙听了一半就一个头两个大,只让张氏来记着村民们的要求。
她连记人都要想半天,更别说要将人和要带的东西联系起来。
一切准备好,林家的牛车在一众村民的瞩目下缓缓向县里的方向去。
“这么些药草,能卖不少钱吧!”一个小媳妇看着远去的牛车,眼中尽是羡慕。
林家这些药草和村民们卖给他家的肯定不是一个价!若是自家能知道如何炮制药草就好了,赚得肯定比现在多,只是那林家把炮制的方法捂得紧紧的,半点口风都不露的。
一声苍老的声音随之而起,“多卖些银钱才好呢!”
村民们纷纷问,“陈奶奶,为何这么说?”
“林家钱挣得多了,才会收咱们的药草,他家吃肉我们才能跟着也有口汤喝,想想若无从林家这挣得的铜钱,咱今日哪舍得卖那么多东西?”
“这话说得对!”
“人家肯带着咱们挣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只有那不知恩的人才会见天的盯着那炮制药草的法子,再者说,便是学会了炮制法,就有本事把药草卖出去了?我看不尽然,那田家是什么下场没见着?”
“陈奶奶这话说得对。”
“咱一辈子的庄稼人,怕是进了县城医馆药房脚都要发抖,更别说跟人家谈买卖了。”
“这有银子赚,谁不眼红,不过陈奶奶说得对,咱本分庄稼人,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
来林家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有歪心思的,听了陈奶奶这话,念头在脑子里一转,发现确实如此,自己想揽这瓷器活但是没有金刚钻啊!纷纷打消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有了上次被跟踪之事,李檀昙这次小心了许多,虽然做的事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她很厌恶身后跟个小尾巴。
刚进了医馆,小童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老婶子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
婶子就婶子,为何要加个老?
“这些日子家里忙,来县里便少了。”
“您今日来了就好,我们掌柜的特地让我在此处候着,说您要是过来便请去内堂寻他呢。”
“掌柜的找老身做什么?”
“不知呢,药草我叫人先称着,正好掌柜的在医馆,我这就领您过去见见?”
“更生更有你兄弟两回去把剩下的草药拉来,翠翠你在这帮几位小哥称药草,我去去就回。”
医馆掌柜的此时正在见客,李檀昙坐下还没等多久,掌柜的便从房中走出。见人出来,李檀昙正要起身见礼,却不防掌柜的动作更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到了她面前,抱拳弯腰结结实实行了个礼。
“张铭恩谢婶子救我儿性命大恩!”
李檀昙满脑子问号,“掌柜的使不得,这是发生了何事?掌柜何故给我一个乡下妇人行礼?”
张铭恩站起身子,想起这事如今还满脸的后怕,“婶子不知,在下家中有一幼子,这孩子自小被他娘宠坏了,最是调皮闹人。前些日子跑去荷花池边捞鱼,不妨脚滑掉进了池中,小儿身边当时只跟了一个和他岁数相同的小厮,主子落水只会在一旁嚎哭,最后大人听见声音赶来救出时,我儿连气都不出了。”
“幸得婶子之前给我的急救之法,才能将我儿从鬼门关拉回。”
事实是当时他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色都心如死灰了,他心中本不太相信那方子上所说的法子,但那会子摸着儿子还没自己手大的脸。张铭恩满心焦急却毫无法子,此时正好从袖袋中掉落的方子便成了救命稻草。张铭恩经营医馆多年,会些简单的医术,他将哭成泪人的老娘和夫人拨开,照着方子所说的法子做,没成想真把儿子救活了来。
“此法我已献给主家,只是主家远在京都,暂还未有消息。婶子这法子有令死人覆生之效,待主家核实后,定少不了婶子的好处!”
李檀昙把这方子拿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用它获取利益,能救治更多人才是她的本意,所以对奖赏之事并不太在乎,“能救贵公子便不算埋没了方子,老身还是当日那话,此方不收分文,但还请掌柜的借医馆之力推广至百姓之中。”
唐氏医馆的主家唐氏,李檀昙不清楚来历,但听掌柜的所言应不是寻常的富贵人家。这方子到了京都,或许便不会再被当成一个简单的药方,当然这些都不是她一个乡下妇人能知道的了。
李檀昙当初献方本就想和医馆打好关系,分文不取的话已说出,这奖赏不管多少倒是都不宜收了,不收倒是能给唐氏留个仁义的印象,收了就落了下乘。
掌柜的听了李檀昙的话,脸上果然露出敬佩的表情来,“婶子高义,张某佩服。”
李檀昙微微一笑,“老身虽是农家妇,却也想为百姓尽些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