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马市并非只是卖马的地方, 而是一处综合市场。在这不仅能买到牛马丶驴丶骡子等寻常的牲畜,就是人也能买得着。
在这个时代,低层百姓的性命甚至不如圈中的牛马来得值钱珍贵些。
马市在靠近城墙的一条不大不小街道上,才刚刚走近就能闻得一股浓重的粪臭味, 走进马市, 更显杂乱。
牲畜们被拴在街边简易的木桩上,面前堆满了草料, 风一扬, 草料就从地上纷扬而起,撒满整个街道。
街上的路或是因为常被牲畜踩踏的原因,出现不少坑坑洼洼的大坑, 又恰逢前几日刚下过雨,坑中全是浑浊的泥水,稍有不注意踩进去就能灌一鞋湿泥。
马市上卖的牲畜不少, 主要是以牛丶驴丶骡子为主, 马并不多见, 逛完整条街, 卖马的也不过三匹。
李檀昙不是看马的行家, 但她这个纯纯外行都能看出所卖那三匹马的品相实在不咋地, 两老一残, 毛色杂乱, 路过的行人几乎没人将眼神落在这三匹马身上。
这个时代的马是重要的战略资源,买卖受朝廷管控,大户人家所用的马也专有马场提供, 这个简陋的牲畜市场自然难见好马。
林家如今还用不着马, 能帮忙干活又可以充作脚力的牛才是首选。
几人一路走一路看,林更生和林更有不时小声的交谈几句, 对街上的牛诸多挑剔。毛不密不滑丶骨头不粗壮丶四蹄不平丶长得不够高大壮实,凡是见到的牛两人都总能挑出些毛病来,李檀昙不会看牛,全程安静的跟着两个儿子走。
专业的事就要专业的人干,让她挑花选衣服她在行的很,挑牛这种有技术含量的事就算了,一头牛大几十两呢,可不能儿戏。
林更生兄弟两停在一头牛前,摸完脑袋摸肚子,眼中满是喜爱,“这家夥长得身高体壮,溜光水滑的,是头好牛!”
卖牛的汉子见来了客人,连忙从一堆牛羊中出跑出来,“客观好眼力,这牛身壮毛滑,胸深腹圆,腰短蹄平,可是专门从西边运来的好牛!”
天盛西边多草地平原,那处牧民产的牛羊品质多优于中原腹地所出的牛羊,这摊子上的其他牛羊光是看着就比其他摊位的牲畜精神,想必也是出自西边草原。
“老板,这牛怎么卖?”
卖牛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轻些的青年,“看兄弟你面善,就当交个朋友,便宜些收你四十两银子!”
这价钱可比田向贤家的便宜得多,但李檀昙想到田向贤那张扬虚荣的性子,六十两的价钱应该是夸大的说法。
即使没有六十两,四十两对林家来说依旧是个天文数字了,若不是家里做了买卖,林更生兄弟俩甚至连走进马市的勇气都不会有。
“老板这价钱可能少些?”
“这可少不了,这牛光是从西边弄回来就花了大力气,费了老汉我不少银钱,这价钱再低就真是白干了!”
好说歹说老板还是不愿意让价,林更生兄弟两个无声的看向李檀昙让她拿主意,
“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货比三家,不论买不买,先去问问其他的价钱准没错。
时辰尚早,李檀昙几人慢悠悠又逛了一圈,几乎问遍了所有卖牛的价钱。
在这马市中的牛不同,价钱也不同。
其中老牛最便宜,有那会讲价的不到二十两便能将牛牵回家。
其次是小牛犊,要价在多在二十三两上下,从小牛犊长到能为家中的干活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林家等不了这么长时间,所以李檀昙从一开始就没有买一头牛犊养大的打算。
最贵的就是正值壮年的牛了,平均价钱在三十一两上下,和第一家问价的差了近十两银子。
林更苗出主意,“看来看去还是第一家的牛最好,不过他家四十两银子一分不少,价钱太贵,娘,依我看街东那户穿蓝衣的汉子家的牛虽次些,但是只要三十三两,倒不如就买那家的。”
逛了一圈,李檀昙心中也有了数,这些牛打眼一看确实都长一样,但仔细一瞧,差别大了去。
一开始那家牛最好但价钱贵,李檀昙见好些人去问价后都悻悻而归,想是价钱不满意。
“再去第一家瞧瞧。”能买好的,谁乐意买次的。
老汉见几人过来,脸上自得的笑道,“几位转了一圈,老汉说得没错吧,整个马市数我家牛最好!”
崔氏搭嘴,“价钱也最贵!”
老汉嘿嘿一笑并不生气,“一分钱一分货,牛好,价自然贵。”
李檀昙摸了摸眼前的牛头,拉家常似的问,“大哥带着这么多牛羊是住在城里吗?”
老汉和儿子两人来城里卖牛羊,卖了半日一头都没卖出去不说,还白白受些问价客人的奚落,见这老妇人和自己聊天,倒也不排斥,“自然不是,带着这么多牛羊住城里一晚上得花出多少银钱去!城里地小价钱贵倒是不如在城外赁一宽敞小院来得划算。”
“今日大哥几时进的城来?”
“早辰城门一开就来了,咱苦命人,若不来得早些,守城的那些衙差可不让进!说是牛拉粪脏了城门口的地不像话!”
“听大哥口音不是惠安本地的吧?”
“家在骊城,听说惠安繁华,特来此地卖牛的。”
骊城在天盛朝西边,城中多有靠饲养牛马为生牧民,这位摊主既是从郦城而来,那怪不得能弄到这么多好牛。
“大哥既是诚心来惠安县卖牛,又何苦将价钱订得这般贵?这马市中牛价三十五两往上便算得绝顶好牛了,四十两一头怕是无人敢上门。”
“城外赁院子的银钱,每日的入城费和饭钱,虽都是小数,但时日一多也是一笔不少的银子,我听大哥之语,想来惠安已有不少日子,四十两一头的牛怕是难以出手吧?”
可不就是样,老汉挠了挠头,愁的要死,来惠安一趟,花得不少牛却没卖出去一头!
老汉叹气,“那你说咋办,这费老劲运过来的牛实在不忍心贱卖?”
“郦城盛产牛羊,大哥既是郦城人,想必不缺牛羊进货门路,价走不了,何不试试走量呢?将好牛好羊一揽子卖给惠安县中那有势有门路的人家,单头牛价虽少,但需知薄利多销呀!”
老汉仔细思虑一番这妇人说的话,发现确实如此,他家这牛在骊城买来确实没费多少银两,这价钱贵就贵在路费和惠安的吃住上,可若有人能接手大宗牛羊,他能从郦城带的牛羊多了,这路费自然就摊薄了,再省去牛羊的住处的草料,能节省好些银子。
“妹子说得倒是好,只是老汉哪认得什么富贵人家啊!”
“大哥说的富贵人家,老身恰巧认识一人,老身倒是愿意做一做那中间人,只是……”
“大妹子有何要求但请尽管说!”
“只是费了半日的力气,总想讨个好,若是这买卖做成,大哥就便宜我五成的买牛钱算是辛苦费如何?”
老汉倒是爽快,“只要做成,不说五成,如果能谈成就是便宜你七成也是使得的!”
“那不知大哥何时有空随我走一趟?”
“现在就有空闲时候,阿贵!看好了家里的牛羊,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