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日天色已晚, 再搭牛棚也不现实,新买来的牛羊只能简单的搭了棚子拴在院里,待明日天亮后再上山砍树搭棚子。
李檀昙今日用脑过度,回了家坐在暖和和的火盆前就不太乐意起身了。
天盛朝冬日取暖的材料只有柴火和木炭, 林家如今手头上虽宽裕了些, 但是依着林家人抠搜的性子,花钱买碳肯定是舍不得的。
李檀昙先前也没想起来买碳烧火取暖这出, 所以如今家中取暖的还是山上捡来的柴火。
烧柴火除了烟大些, 其他倒都还能接受,橘黄的火焰不仅能取暖,还能照明, 一火两用,就挺好。
“这天,可真是越来越冷了。”张氏去院子里给牛羊前头放草料, 就这么会的功夫, 手脸被风吹得生疼。
“黑得也早, 前些日子这会天还大亮呢, 现在关了门, 黑得尽尽的了。”杏花端了一锅面条放在桌上, 从高高摞起的碗中取了最上头的一个, 舀了满满一碗面条递给李檀昙。
“娘, 今日是用三嫂早辰留下的煎肉和煎鱼做的面条,味道不错,忙了一日, 你多吃些。”
“谢谢。”李檀昙接过, 也不起身,就坐在堂屋的火堆前吃完了饭。
林家其他人也和李檀昙一样, 一家看下或坐或蹲的在火堆前,就着火光,连油灯也不必再点,呼噜噜的吃完了晚饭。
吃完饭一家人也不走,继续坐在火塘边聊天,现在天气冷了,被窝里冻得跟冰似的,去床上还不如在火边暖和。
“如今家中买了牛,买了羊,往后进出有牛车,算是了了一桩大事。”李檀昙长长舒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些成果。
“眼看着服徭役之期马上到了,但至今家里还未解决今年到底谁去。”
说到这个话题,堂屋的三个儿子和媳妇都沈默了,服徭役又苦又累,一个月下来,不死也得累脱层皮,没有人愿意主动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是,都不是肉。
“让你们谁去我这个当娘的都心不忍,这有三根木棍,长短不一,你们兄弟三人抽签来决定吧,谁抽到最短的一根,便可免去今年的徭役。”
“但丑话说在前头,抽到最短木棍的人今年的徭役可免,若是明年徭役还是不可用银子做替免,那明年的徭役就需得他去,可听明白了?”
林家众人俱点头,就是年纪最小的香月也跟着点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确实是如今看来最公平的法子了,谁去谁留全凭运气,“听明白了!”
李檀昙随意从地上用来引火的枯枝中折了三根长短不一的木棍掩在双掌中,然后伸到兄弟三人面前,“抽吧。”
火焰霹雳吧啦的响,但林家几个的心跳声却比这木柴燃烧的声音更响,没人愿意自己的丈夫去服役,都想自家是被上天偏爱的那个。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没准今年服完后,明年不征丁服役或是可以用银子了呢,先躲过今年的最重要。
“如何?”崔氏紧张的看着林更生的手,小声问。
“是我。”林更生摇摇头,将自己的木棍亮出。
兄弟二人也同样把自己抽到的木棍放在了火光下,只见林更苗抽到的木棍最长,林更生次之,最短的是林更有。
结果已出,按照之前商量的李檀昙宣布,“今年的徭役老大老二去,明年老三去。”
林更苗对此并没什么意见,倒是觉得此安排最好,既满足娘想要的公平又全了家里的买卖。“老三看着家里县里的买卖,我和大哥去最好。”
“话是这么说,就是苦了当家的了。”张氏自也舍不得自己的丈夫,但结果已出,除了心疼也不能做什么。
“今日最后一件事,崔氏你亲自来说。”
终于来了,崔氏心中打鼓,心虚害怕重新浮上心头。
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婆婆,只见婆婆脸色平静和寻常别无二致,看不出什么情绪。倒是三弟妹,一提起此事,她的怒气便摆在了脸上。
“今日我随娘去了县里,发现码头上摆摊抢咱家生意的是我妹子的婆家人。”
一语惊起千层浪。
林更生跳起来,怒目圆睁大声质问崔氏,“是你说的?”
林家人脸上也有怀疑,众人都想起前些日子崔氏回了趟娘家,而她的娘家人也来过家里的事。
一切都未免太巧了,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不是我!”崔氏没做过,否定得一脸坚定,她看着丈夫眼里的怀疑,有些受伤,夫妻十几载,他竟是不相信自己。
此事巧合,婆家人不信自己她理解,但却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职责自己的自己丈夫。
“那怎么你娘家人刚从家里走,码头抢生意的买卖就开始了?”
崔氏白着脸看着众人怀疑的眼神简直是百口难辨,她如何知道其中缘由?若不是今日进城她根本就不了解此事。
看屋子里怒气值飙升,李檀昙及时阻止了下一秒仿佛就是暴.炸的几人,“都坐下好好说。”
越生气越是不能解决问题。
看几人坐下,李檀昙直视崔氏的眼睛,“我再问一遍,你确实并未对你娘家泄露过家里的生意对吧?”
“娘,我没有的,既嫁林家,林家就是我的根,就是给媳妇千万个胆子也不敢泄露家里的买卖!媳妇可对天发誓,若我说了半句家里做买卖的事,永世不得好死!”
古人迷信,敬重鬼神,怕誓言灵验,轻易不敢发誓。
林家其他人见崔氏如此坚决,心中的怀疑消弭了不少。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耳未听眼未见,凭借着自己的臆想就怀疑自家人,如此做法,你们觉得对吗?”
谢氏还是不太服气,“可是娘,太巧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那么多人从摊子前经过,但凡有心的多看几日便能学会煎饼果子的做法,张家的饼我今日吃过了,与咱家味道无半点相似,你连张家的饼子都没吃过一个又怎么能毫无凭据的说是你大嫂泄的秘?你既怀疑是你大嫂给的方子,有证据吗?”
谢氏缩了下脑袋,“没……没有。”
“既没有证据,在县里你为何攀扯你大嫂说是她泄了家中的方子?”
“这,这,这。”谢氏都结巴了,当时她哪想到这么多,只知憋了一早上的火,正好有了大嫂这个口子,一股脑就发了出来,根本没空管证不证据的事。
“娘,我错了。”
“你的火又不是对我发,何须对我道歉?”
谢氏机灵得很,立马转了个方向,对着崔氏,“大嫂今日是我冲动,白日说的那些话实在对不住。”
崔氏哪里受得过这种冤枉,便是她性子一向要强,这会也忍不住流了眼泪,“我在码头看见张家人时就知此事不妙,擡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大家子人,却是除了娘外竟一个都不信我!”
“翠翠,刚刚是我的不对。”林更生梗着一张红透的脸,想过来拉崔氏,崔氏还记得他刚刚的威风呢,哪会让他得逞,抽了袖子甩开林更生的手就跑到李檀昙跟前。
崔氏也不说话,只蹲在李檀昙脚边呜呜哭。
李檀昙不咋会安慰人,刚开始时还温言细语的安慰崔氏今日是她受了委屈,先别哭了。
后头崔氏越哭越停不下来,她就开始没耐心了,李檀昙双手将一边的香秀拎过来一把按在她刚刚坐的板凳上,将小姑娘的手摆在崔氏肩头,
“安慰你娘的活计,就交给你了!”
香秀:“啊?”
……
崔氏许是昨日哭得太久的原因,第二天一早眼红得跟兔子似的,谢氏知道自己昨日冤枉了人,看见崔氏没了从前的神气,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但看着崔氏那张冷冰冰的脸又张不开嘴,好在她马上就要去县里摆摊,不在家中,两人一日也见不得几面,不然那才叫尴尬呢。
李檀昙醒来时只听见院子里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打开窗户一看见是林更生林更有兄弟两个在修牛棚丶木料胡乱堆在院子里,显得乱糟糟的。
李檀昙上半身搭在窗台上,身出脑袋大声问,“怎么把牛棚修在了院子里?又是猪又是鸡,又是牛羊的,还嫌咱家不够臭?”
听出老娘语气不好,兄弟两人解释道,“娘,修在院子里好照看。”
“修后院去,别啥都尽往前院放!”冬日还好,等到了夏天,牛羊猪粪发酵,这院子怕是要成臭味和苍蝇的天堂!
林更生兄弟二人有些不情愿,但拗不过老娘,只得带着木头斧子重新去后院开工。
“正好今日搭牛棚,顺便把猪圈也挪到后院去。”她的窗户正对院中,那只小花猪动不动就哼哼唧唧不睡觉,简直能吵死个人!
“哎,好!”牛棚都挪了,也不在乎再多个猪圈了?
李檀昙起床来洗漱后,就开始捣鼓昨日医馆买回来的东西和在胭脂红买的胭脂。
她先是将医馆买的药材放在火竈上烘着,然后搬了凳子靠在院墙上打开胭脂盒。
胭脂盒是木制的,虽小,却处处精致,不仅盒身上了漆,还雕了花开富贵的纹样,打开盖子的时候隐隐能闻得一股花香。
不愧是买一两银子一盒的胭脂,不说里面胭脂如何,就光看这盒子精致程度就觉得不亏。
打开盒子,里面就是胭脂了,胭脂呈水红色,在阳光下莹莹生辉,反射出细碎的光,格外美丽。
“哇!”
“哇!”
李檀昙什么东西没见过,这种小玩意还不值得她发出这么没世面的惊呼声,这么夸张而真诚的赞叹出自香秀香月两个小丫头之口。
“好看吗?”李檀昙问趴在自己腿上瞧胭脂的香秀和香月。
“好看!”两个小姑娘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奶还会做更好看的!”李檀昙边说边想在自己胳膊上抹一些胭脂。
本来寻思着手臂试个色来着,可看着自己黑黢黢的胳膊李檀昙沈默了。
算了,她的胳膊暂时还无法担此大任。
“香月,伸出胳膊来。”
香月小姑娘身子不好,平日里被她娘拘着不让出门玩,出门少见的阳光自然就少,是整个林家唯一一位能找出胳膊上带白的人。
香月懵懵的伸出胳膊后便只见她奶在自己胳膊上涂了一抹胭脂。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光滑又白皙,最是衬得胭脂的红,李檀昙感叹自己的眼光实在太好,瞧这红色,娇嫩而不妖艳,正是浓妆淡抹都相宜!
只是天盛朝胭脂这么好,想要做出比香月胳膊上更好的胭脂就难了,看来跟风做胭脂这条路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