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有贼?”
“当家的快起来, 外头说抓贼呢!”
在谢氏的喊叫下,原本睡下的村民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村子里进贼可是大事,若是普通贼人便罢了,就怕来的是躲在在那深山中的山匪。
之前就听过那山上的山匪冬日没了活命的粮食, 便会下山来了村里抢掠, 那些山匪最是心狠手辣,不仅抢粮抢银, 更是会狠心杀害村民性命。
村人胡乱的披了衣裳, 慌忙的从自家院子中随意拿了锄头镰刀等便冲出了门。
田向贤原本已经睡下,被声音吵醒,他有些不耐烦。
“老大, 外头发生啥事了?咋这么吵?”
“说是村子里进了贼人?”
田向贤拧眉,村子里别进了山匪,“贼人?你等我穿衣裳一道去看看。”
村子进了贼, 可不是件小事, 他这个村长不能不管。
田荣田贵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心里急得跟有只兔子在蹦跶似的, 他们得赶紧逃, 若是被村民们堵住, 就难收场了。
人在陷入绝境时的力量总是惊人的, 林更有钳制两人也越来越困难。
田荣咬牙, 用力一挣,总算是挣脱了背上的男人。
林家,他记住了!
天黑他看不见, 但他耳朵可不聋, 刚刚说话的分明是林家三房的林更有和谢氏。
田荣爬得离林更有远了些站起身来,趁着林更有还扑在地上压, 着田贵的时候,田荣使力一脚向林更有踢去,“日丶你娘的,多管闲事!”
林更有早有防备,他灵活的往旁一躲,双手用力一扳,田贵就挡在了身前,田荣的一脚全踢在了田贵身上。
田贵疼得嗷嗷直叫,“嗷!哥,是我,别踢别踢!”
一招不成,田荣还有二招,他扯着林更有的手,想将他从田贵身上扯下去,村里人已经醒来,若真被堵着,那可真是坏了大事!
他边拉边吼地上的田贵,“还楞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跑?”
田贵刚刚捱了一脚,身上又跟膏药似的挂了一个人,别说跑了,他连身子都站不起来。
三人正挣扎着,李檀昙带着林家人和白家人赶到。
白天佑见那贼人想跑,赶紧招呼儿子过去帮忙,有了两人的加入总算是没让人逃脱。
村里人陆陆续续举着火把赶到,“贼人呢?可抓住了?”
“多亏了林家老三和白家老大,这两个黑心的刚刚还想跑呢,幸好被控制住了。”
熊熊燃烧的火光下是村民们一张张愤怒的脸,杀千刀的贼人,一年到头就得那么点粮食,自己吃还不够,哪里还有被人偷的?还好今日捉住了,不然若偷到自家头上去,非得气死不可。
“快去找村长,这丧良心的贼人,就该送去官府挨板子,下大牢!”
田荣田贵自知跑不脱,怕被人出来,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也幸好刚刚挣脱时,扯掉了头发,散乱的头发挡住脸,火光又暗,村民们暂时认不出来。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被村民发现自家没去服役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万事就只能等爹过来了。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村民们自动让出一条道。
林更有感觉被自己抓住的田贵身上一颤。
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
“怎么回事?”
“村长,咱们村进了贼,现在抓住了两个,不晓得还有没有其他同夥!”
田向贤看向那所谓的贼人,身形微胖,身上的衣裳衣料不错,只是这么冷的天,这两人竟没穿棉服。
这两人,一个被林更有反手拧住胳膊趴在雪地里,一个被白天佑和白家大儿子一人抱腿一人抱手控制住,那贼人除了脖子还能做些无谓的挣扎,其他的地方没一个位置能动。
两人许也知道偷鸡摸狗之事丢人,一个把头埋进雪地里,一个扭了头,并不让乡亲们看清他们的脸。
不过这两人身形怎么有些眼熟?
火光太暗,田向贤想要仔细看,却看不太真切,他忽略掉心头是怪异感,扬声问。
”你们是何人?深夜来我大湾沟做什么?可还有同夥?”
自家老爹的问话,田荣田贵自然是没法回答的。
他们哪是什么贼人?村子的村民家家穷得叮当响,又有哪家值得他们兄弟去偷的?
村民们见两人不说话,不耐烦的催促道,
“说啊!”
“敢来偷不敢说话?”
在村民们的声讨中,兄弟两越发沈默。
他们爹怎地还没把他们认出来,想办法把他们两个解救出去?再晚这些穷酸户可就发现他们的身份了!
李檀昙给林更有使一个眼神,林更有微微一点头,然后扯着田贵的头发,用蛮力将他的脸从雪地里拔出来。
“倒让我来看看你这两个小贼多厚的脸皮,才能来村里偷盗东西!”
这姓田都不是好东西,老的想偷自家的方子,先前害得娘受伤,小的整日看人都用鼻孔看人,高傲的很,同是庄户人家,也不知在傲什么。
他早看不惯这家人,如今落在他手里,当然不会让他们好看!
那贼人的脸一露出来村民们就惊了,“田贵?”
“他怎么在这?这会他不是应该和村里的男人们在服役吗?”
“是啊是啊!他怎么在这?”
林更有也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来,但手上的力气却是半点没送,还暗暗又使了两分劲将人往雪地里送了送。
“田三哥,怎么是你?你和田二哥不是和大家一起去服徭役了吗,怎么这会悄咪,咪的回了村,我前几日路过县城赌坊时好似就看见了你两,当时我还不敢认呢!原来真是你两呀!”
一石惊起千层浪,合着村里各家都出了男丁去服徭役受苦,村长家的不但没去,还去了赌坊潇洒?
村民们也不管林更有说的是真是假,村里其他人都没回来,就这兄弟两深更半夜偷摸回村必有端倪,这会说的什么话,他们都不会再有精力怀疑。
再者往年去服徭役回来的人,个个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那像这兄弟两,肚子上的肉都堆了三层,连着干一个月的劳力活,哪还能像这兄弟两这样白胖?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今年衙门征丁严格,连以银子抵徭役都不成吗?你家两个儿子怎么在这?”
“这事,田家还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才成!”
村民们义愤填膺,讨伐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淹没了田向贤。
田向贤这会也懵了,他不是让田荣田贵去府城了?怎么这会会出现在这?
“还能是什么,自家儿子舍不得受苦,就让村里的人抵上呗,我就说往年服徭役都一户只征一人,今年却要征两人,原是为了给村长家遮掩!”
这话能顺便说的?
田向贤赶紧反驳,“胡咧咧什么?县衙每户征丁二人服徭役的告示白纸黑字贴在城墙上,征丁一事老夫都是服从衙门调度办事!”
“村长底气这般足,那还请解释解释一番你这该去服徭役,如今却出现在村里的两个儿子?”
田向贤看向出声的李檀昙狠得牙痒痒,肯定是这毒妇干的好事,不让怎么好巧不巧的,林老三大晚上会碰见自家两个儿子回村?
“是啊,村长,怎么回事?”
“村长给我们个说法!”
大湾沟本就是个杂姓村子,建村时间短,田家这个村长当得并没有多少威望,素日村民们对田向贤也不过是面上的尊敬。
平日想着可能日后会求他办事,面上多少有几分尊敬,但今日想起自家挨饿受冻累死累活干苦力的儿子和丈夫兄弟,再看同他爹别无二般,那肥得肉都溢出来的田荣田贵两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给个说法?
他能给个什么说法!这事若是他能提前有个准备也许还有时间想个靠谱的理由,事发突然,他脑子里同样一片空白,拿什么说法给村里人?
“他们两也去服了役,只是今日有事提前回来些时日。”慌乱间,田向贤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这话就是说给傻子,傻子也不醒的,难为田向贤红口白牙的竟能开口说出这种话敷衍大家。
“啧啧!还是村长家面子大,服役这种大事,衙门的官老爷们竟只要得你家一句话就把人放了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接。
“这位婶子,你说得可在了点子上了,衙门的官老爷自然是听田村长的话的,不过这听的不是放回来,怕是压根没去吧!”
另一道声音起来。
“这岂不是逃役?要被下大牢的吧!”
两句话功夫就定了自家逃役的罪名,这虽然是事实,但眼前这帮只嚷着要说法的村民哪里能这么快想到这层?这其中若说没有人推波助澜,打死他田向贤他都不姓!
“胡扯什么!谁有证据我家没去服役?大晚上的都散了都散了,回去睡觉去!”
事态发展成如今这般,村里人哪里肯再听他的,纷纷指着还被钳住的田荣田贵兄弟二人讨论逃役该受到怎样的刑罚。
村民们不懂得律法,口中之言全来自不知从哪听的小话,一会子的功夫,什么下牢丶打板子丶流放都出来了。
田向贤听得青经直跳,最后忍无可忍怒吼,“还站这当什么桩子?还不去接了你两个弟弟回家?”
衙门大门往那边开都不知道庄户人家,这事便是败露让他们知道又怎样?难不成还敢去县老爷面前告他不成?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关系可不是说着完的,但凡有人敢去,人刚进县衙,他就能得消息。再说此事若无衙门中人接应,他一人怎可办成,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此事败露,怕是有人比他还急。
就是那林家如今有几分人脉,也蹦跶不出花样来!
“林婶子,这事你怎么看?”就如田向贤所想的那般,即使发现田家逃役,村民们嘴上说得话,实际却不肯付出任何行动。
“我一介平民,能怎么看?”
李檀昙好脾气的笑笑,“天晚了,老身这就回去歇息了,诸位也快回去歇下吧。”
她说完,真带了林家人回家睡觉去了。
刚关了门,林更有就忍不住了,“娘,这事真就这么算了?”
若真就这么算了,那娘废那么大劲把这事揭开做什么?
“自是不能这般算了的,如今田家恨咱们家入骨,真要算了,往后就等着那田胖子报覆吧。”
“田胖子?”哦,田村长,别说,娘起的这绰号挺写实。
“那咱是要去衙门告发他家吗?”
“你以为田家如何能让两个儿子不去服徭役的?去衙门告发他家?怕是你刚进了门,后头一个莫须有罪名便能让你下大牢。”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林家如今无权无势,平头百姓一个,真进了衙门吃亏的绝对不是犯了错的田家。
“那怎么办?”
“等。”
“等时候到了,这状自然就告了。”
“行了,我心中有决断,你两在外头站了大半夜,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我让杏花熬了姜汤,洗完记得去喝,别害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