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自村长田向贤被衙差押至县衙后, 村民们心中虽好奇,但再也不知他家消息,只知那些衙差们带走田家地窖中的粮食后,又回来过一次, 衙差们翻箱倒柜将田家所有财物找出来充公, 就连家里养的牛和圈里那头快出栏的大肥猪都没放过,滞后再没回来过。
吴氏丈夫和儿子被抓, 家里的值钱的几乎被拉走殆尽, 她是白天哭晚上也哭。
自家的这些家资怎么来的她再清楚不过,哭的同时心中还有着深深的恐惧,就怕这些衙差连家中女眷孩子也不放过, 要连她们也一起押进大牢。
在这种害怕情绪的笼罩中,在衙差撤走的当夜,婆媳几个就收拾了仅剩的换洗衣裳离了大湾沟。
对于田家婆媳几个的去处, 村里议论纷纷, 所猜的地方不过是几个女眷各自的娘家村子, 只是说来说去也没个定论。
衙差们只是押走了田家的粮食后, 虽再去过田家, 但是见天的有穿着官服的衙差在村口林家走动。
村民们八卦之心又起。
衙差去林家做什么?
林家虽不承认, 但村里早有人猜测此番衙差突然来村长田家和那李氏脱不了干系, 如今见有衙差日日上门, 和林家态度亲热,虽不知底细,却是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李氏这婆子忒厉害, 竟连县衙官家她都能搭得上线。
此事后, 村民们待林家又客套亲热了许多。
在大湾沟村民眼中,林家如今可算是村里有钱有势第一家, 人家开着能养活二十几号人的工坊,还能和县衙走动搭话,早和往日那吃不起饭的穷样子不可同日而语,这样的林家平日里自然是要客气些的。
县衙派人来家里学油床的构造,衙门的人嫌县里和大湾沟来回跑费事,便选择住在林家,林家院子虽小,但工坊地方大,县衙的人这几日便是由林更生兄弟三个相陪住在如玉坊。
因着有这成关系在,李檀昙得到的消息倒是比寻常村民多得多。
她知道齐盛安知道田向贤不仅勾结其下的衙差皂吏逃役,更是胆大包天的敢贪墨朝廷税粮,一怒之下将田家父子几人和相关衙差皂吏发送边关戍边二十年。田家女眷虽没受波及,但却不再允许田家人科举考试,这算是绝了田向贤想改换门楣的心思了。
边关那等动乱地方,稍有不甚便只能落得个身死的下场,田家父子没权没势,还和一群因他被掀了老底的衙差皂吏一道,父子几人过去必是讨不着好的。
万梅节后,离年节就更近了些。
县衙的人已经学成回了县里,家里没了几个县衙中的来人,一家老小除了李檀昙都觉得送了口气。
家里住着几个穿官服的人,怎么的都不自在。
这日一早,李檀昙穿着厚厚的衣裳和棉鞋,绕过墙根,来到后院的牲畜棚子前。
猪圈里的花猪听见脚步声,从稻草上睁开眼后飞速的起身,扭着屁股跑道食槽前冲若有所思的主人哼哼唧唧,表示自己饿,要吃食。
李檀昙看了一眼花猪,恨铁不成钢,“见天吃这么多,怎地不见长肉。”
这猪从到了林家,吃得多是麦麸拌猪草,还是后头家里有了银钱,才舍得给他粮食吃,喂粮食时间短自然还没时间长胖。
李檀昙原是打算把自家这头猪杀了,一半留给自己吃,一半用来送人走礼和给工坊的工人们发福利,但看自家圈里这半大不大的猪,也不忍心杀。
这猪还能长呢,这会杀太可惜了。
一年忙到头,好不容易过年,其他的不说,肉总要让家里人吃够。
罢了,从外头买吧。
小花的肉,明年再尝也不迟。
花猪听不懂人言,只知固执的用鼻头拱木板做成的门,想要引起眼前人的注意。
吃不成自家的猪肉,李檀昙也没兴致在这看猪,“别哼哼唧唧吵人清静,猪就要有猪的样子,睡觉去!待会自有人来喂你。”
正打算走呢,大丫就拎着桶满满当当是猪食走过来,“林奶奶,这么冷的天气你怎地站在这?这雪越下越大,早饭就要做好了,你老快回屋里去烤烤火,暖暖身子,很快就能吃饭了。”
李檀昙点点头,“成,我先回了啊!地上滑,你喂猪注意着些。”
家里有大丫三个和没大丫三个帮工完全是两种状态。
没有大丫三个帮忙的时候,林家三个媳妇和杏花平日里不光要忙工坊的活,还要记挂着家里的饭食和家务,日日忙得跟个陀螺一般。
大丫三个年纪虽小,干活却很是利索,有了三人的帮忙,家里所有的活计都被她们包圆了,林家的女人门再也不用日日早起做饭,也可睡个懒散觉了。
今日早饭吃的是油条豆浆搭白米粥,配的小菜是用辣酱炒的白菜。
李檀昙新做的辣酱很是受林家上下的欢迎,一开始还有些吃不惯,但越吃却是越上瘾,从地窖里拿出颗白菜,切得细细的,加上辣酱一起炒,用来配粥最好。
“娘,咱家县里的房子啥时候去打扫打扫?家里搬了新居,要不要请乡亲们来热闹热闹?趁此机会也给爹和各位祖宗说声。”自家可是在县里有了一个两进院子,这种大喜事,自然是要焚香烧纸给爹和各位祖宗说说的。
李檀昙摇摇头,不太赞同摆席的事,“前些日子工坊开张刚摆过酒席,这次就不摆了,太张扬。”
“这些日子你们几个谁有空,带大丫几个去县里,先里里外外把院子打扫一番,再去白家打些日常用的家具,尽量在年前收拾妥当,咱们过年在村里过,元宵时就去城里过。”
“元宵节时城中应该会有灯会,到时候街上一定很热闹,咱们到时候也去城里凑凑热闹,逛逛灯会。”
元宵节举办灯会,是不少城池都会有的传统,惠安城也不例外,年年灯会时,百姓们都携一家人去县里玩乐。
林家却从未去过,应该说不仅林家,大湾沟除了田向贤家,也很少有人去过县里灯会。一是从无车马,逛完灯会夜已深,无法回家。
二一个便是事多没钱了,琐碎的活计把人牢牢拴在三分地上,忙活一日,腰酸背疼,哪有兴致去什么灯会。
“这感情好,我听我妹子说县里元宵等会时,街上挂满了花灯,大家还会去洺江放河灯,据说那日,江上的河灯能照亮整个江面!”说到这,崔氏激动了起来。
她梦寐以求的城里人生活,终于可以实现了,往年元宵节家里都是守着火盆子过,今岁家里赚了钱,可算不用那般紧巴巴了。
一听说能去县里逛花灯,几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去城里!去城里!”
“看花灯看花灯!”
李檀昙瞪了一眼去县里就兴奋得直蹦跶的榔头。
这孩子上次去县城,有他娘拘着,显然没玩尽兴,自那次回来后,总嚷着要进城,只是家里人人都有事要忙,他自己也需日日去上课,哪里有时间带他去县里耍。
“闭嘴,安静吃你的饭。”
“哦。”榔头撅了撅嘴,安静下来,一捏鼻子,把尚还温热的羊奶倒进嘴里,又呼噜呼噜刨完了嘴里的白粥后,手抓他娘给他缝的瓜皮小帽,高喊一声我吃好了,人便已经到了院子里。
也不知他奶咋想的,非要和小羊羔子抢奶喝,不仅她自己喝,他们四个小的也得跟着一起喝,那羊奶虽加了糖,但味道是从未有过的怪,他是喝不惯,但他奶偏要他喝。
崔氏见儿子又跑了,连筷子都没来得及放,就追出门去,“就快要上课了,你又要疯去哪?”
“还有两刻钟才上课呢,我先去寻虎子他们玩会!”
“这皮小子!”崔氏看了眼乖乖倚在婆婆身边吃饭的香月,差点没被榔头气晕。
没眼力见的傻蛋,不晓得讨好一番他奶,见天就知道玩!
这边,李檀昙也不管崔氏娘两的官司,只继续和其他人说刚刚未完的话题。
“搬家那日虽不大办,但请你大伯一家一道去新家吃一顿饭是要的,祭奠祖先的事就放在那时,你们觉得如何?”
祭祖这事,没穿越前都是她爸去操办,各中细节她还真不懂。不论是在她穿越前的社会还是如今的天盛朝,祭祖都是大事,不说信不信,李檀昙对此也一直抱着敬畏的心理,这种事她不愿因为她的吓指挥出岔子,索□□给几个儿子。
林家三兄弟点点头,“可以。”
“还有一件事,你们这些日子帮忙打听一番村中可有人卖活猪?若是有,价钱也合适就买一头回家。”
“若村里没有,就去其他村问问。”
“娘,过年用的肉从县里肉铺买就行,用不着一头猪的。”张氏最近胃口都不太好,每日吃饭跟吃猫食似的,吃一点点就说吃饱了。
“除了自家吃,还要给你们大伯家送些,过年嘛,图个吉利,也给工坊的工人一人发两斤肉,就算是咱们家过年的赏钱了。
“咱们用得多,买一头猪合算些。”
“咱村养猪的人可不多,也就四五家,待会我去坊里打听打听,看哪家的猪买。”
一家人边吃边商量,待饭吃完,事也说完了。
李檀昙这些日子心思都放在了榨油上,许久没去如玉坊,今日没事,正好过去看看。
一家人到工坊的时候,工人们已经上工了。
李檀昙满意的看着井井有条的工坊,她美好的老年生活,可就靠着工坊赚的银子做启动资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