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初六上工这日, 如玉坊的工人们刚到工坊,便被叫了出去,说是有事要说。
什么事?
众人带着一脑门问号到了工坊的前院,只见李氏穿着一身雪青色的棉服站在烘烤房前。
这老太太, 自从去岁和田婆子打架撞坏脑子后, 就彻底去了先前的疯气,人也变得精明睿智来。
散了疯气候的李氏有个好脑子, 这又是药草又是建工坊的才能带着林家人一步一步富起来。
只是这李氏人是变聪明了, 性子却越发懒散,平日来工坊的都是她的几个儿子媳妇,去岁秋收时也不见她下地帮忙, 家里的饭食和家务也请了长工来做,寻常从林家门口经过,往院中一看, 她不是坐在火边烤火看书就是和她那两个孙女玩乐。
所以说还是富贵养人, 林家穷时, 李氏瘦得脸上都只有一层黄皮, 再加上她爱拉着个脸, 寻常她在村中走动时, 吓哭孩子是常有的事。但再看如今的李氏, 和去岁却大有不同, 人胖了也白了,瞧着也年轻了许多,再穿这么一亮色的衣裳, 当真和县城里那些富家太太一般了。
这身衣裳不说村民们觉得不错, 李檀昙自己也觉得也有效果,一个冬天养下来, 可算摆脱之前宛如行走骷髅头的形象了,原身的身上本身就很白,只是手脸这种暴露在外边的地方被晒得太狠了,一时半会恢覆不过来,不然穿这身衣裳该更好看的。
李檀昙身高并不高,但站在烘烤房的台阶上,将将比工人高一截,可以俯视众人。
她微微一笑,刚一擡手,底下嗡嗡议论声就消失不见,“今日召集大家而来是有两件事要说。”
底下的工人们只安静了一瞬,然后便有人答,“林婶子有何事,只管说便是!”
“年节已过,天气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去岁大家采的那几样药草我家依旧是收的。”
这是好事,林家继续收药草,家里其他人在得空时还可去山上采药草,卖得钱虽不如自己在工坊赚的那般稳定,但也是一份收入,只要有能来钱的门路,肯定要去做。
“只是这山上的药草终归是有数的,倒不如咱们自己种药草产的量大,正好我知道如何种植这几种药草,诸位若有意,这几日都可来家找我,凡来寻我的人,林家可帮忙解决种子和教如何种药草,只是这方法不白给,用了我法子的人,再卖的药草的钱需得比没用的法子的人少两成才是。”
“种药草?”
这倒是村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家里就这么点地,都是要种粮的,哪还有地方种药草?”卖药草能赚钱,村民们自然很是心动,但是再心动,他们也不可能舍了种粮的地去改种药草啊。
这不种粮食,秋天的时候拿什么缴税?一家人吃什么?
种药草这路子毕竟没人走过,村人都不愿意冒险。
一群人里,有死脑筋的就有脑子活的,有那灵光的立马就想到开荒这条路,“种药草哪里用得着家里的好地,去岁咱们采的药草不都种在山间沟边嘛,咱们开些荒地来种就是。”
”这话有理,这原就长在山野中的野草,只要给够了肥,肯定比山中的长得好。”
经这么一点拨,不少村民都反应过劲来。
是啊,家里没地,开荒不就成了?
有主的山不能开,公家的山可以的,县衙早就放出话来,鼓励大家夥开荒呢,只要能将荒地变成田地,前几年可是免税的!
庄户人家最受重视的就是土地,官府大力鼓励农人开荒,按理来说,百姓应该大力开荒种粮才是,但放眼大湾沟乃至周围大大小小的村子,农人对此却都是兴致缺缺。
这也是有原因的。
荒地之所以每在最初开垦时变成良田主要有两部分原因,一时位置偏僻,第二那便是土地肥力低。
这荒地肥力不足,;累死累活免税那几年收的粮食怕是还不够开荒时下劳力吃掉的饭,等地好不容意养起来,肥力稍微高些,又到了缴税的时候。
但这荒山野地开出的地哪里能和正经的良田想比,若真是肥力高的地,也不会是荒地了,荒地开出的地一亩地产的粮还没下等田的七成多,这些粮食交完税,也就剩个三瓜两枣,还不够在这地上下的劳力呢。
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这也是为啥村里人对开荒没有热情的原因。
如今有人提议开荒地种药草,倒是得到不少人的认同。
村人想法也简单,粮食珍贵自然要长在良田中,那被当做野草的药草本就长在野外,想来也不会嫌弃荒山开出的地才是。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在场哪个不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种地这种事谁不比李氏这个儿子媳妇秋收,她在家休息的精通?何必要去和她搭夥送银子?
又不是脑子有坑进水了。
这念头在大多人心中转过,只是顾虑自己还在林家的地盘赚着林家的银子,便先歇下心中种种想法,继续听上头李氏说话。
也是奇了,这李氏往哪一站,就透着一股大家风范,让人不自觉听她的,就是之前的村长田向贤也没有这威严。
“刚刚说的事诸位回去和家里人都商议一番,若有意者,还请尽快来寻我。”
种草药和种粮食一样也需要种子,去岁她想着今年要种药草倒是存了些,但肯定是远远不够的,很多药材的种子本身也是一种药材,到时候还要从药铺买些回来做种,唐氏医馆没有的,免不得还要麻烦张铭恩帮忙寻摸寻摸。
以如今两家的交情,这点小忙,他应该不会推迟才是,只是这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晚了误了农时就不好了。
“这药材和粮食不同,不同药材习性不一,种植方式也不一样,若想高产卖更多钱,还是建议大家可以考虑同我家一道。”
李檀昙给村人种药草前就预想到跟着她一道种的人应该不多,毕竟在场的都是种地好手,没有谁他们更了解脚下这方土地,这还牵扯到银子,自然不愿折价卖。
但种药材和种粮食不同,各中细节若无人告诉,很容易走入误区,最终影响产量。
李檀昙的爷爷是老中医,为了有个宽敞的地方种药材,特地在郊区买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屋子后头就有一块地,里面种满了各种药材,全是老爷子种的。李檀昙在爷爷的影响下,寻常可以见的药草成长习性都了解,也帮爷爷打过下手种过药材,所以她才有底气说出大家同她搭夥的话。
她技术虽然说不上什么炉火纯青,但是总比没接触过药材的村民们好的,跟着她种,单价虽比别人低了两成,但总价肯定是高的。
如何选择就看村里人能不能转过弯来看。
她的提点也点到为止,说得多了,反而会有觉得她贪图那两成的银子。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大家都知道,我家香秀香月还有秤砣榔头几个如今正跟着许先生一道认字。”
“村里孩子若有想要一道读书认字的,不论男女,元宵节前都可来找许先生,我与许先生商量了,笔墨自备,至于学费……”
李檀昙话说得多,本就有些口干舌燥,恰好这回一阵冷风吹来,正好灌在她口中,只呛得像咳嗽。
她停了话头给杏花使眼色,让她帮忙端碗水来。
李檀昙不说了,可急坏了下面的村民。
他们嘴上虽天天说什么穷酸书生,但谁都不愿自家孩子当个睁眼瞎,不求像从前田向贤家孙子那般入学堂,能认得名字和县城里招工告示也是好的啊。
林家从年前就请了个女先生教几个孙子孙女村民们是知道,据说再往前些,林家全家上下都得学字呢,教的人还是李氏。
后天村民们也确实看见了林家几个儿子媳妇平时里会拿本记每日的眼影数量和用料。让自己同林家人那般学字,村民们倒没想法,但是总是想要自己孩子变得更好的。
不说李氏所说的纸笔自备要花多少银子,自家能不能出得起,但这话头都起了,也勾住大家夥好奇心了,这会停住实在挠心挠肺折磨人。
李檀昙喝了水,嗓子总算舒服了些。
“咳咳,继续说。”
村民们竖起耳朵,继续听台阶上的人把话说完。
“我同许先生商量了,学费免费,只愿意咱们村的孩子们也多识得几个字,不管以后能否往后走,长大后在外行走时,总归是少能吃些不识字的亏。”
李檀昙最后这句话是说在村人的心里了,要说大湾沟的村民们,一辈子在村里待着,周围邻居同自己一般都是白丁,识不识字的也没甚,毕竟你会读书写字,地里的庄稼也不能长得比别家好不是。
但难就难在,码头不少商船都是张贴告示来招工的,这个时候不认字的局限性就出来了,不认字看不懂告示,就不知道何处要人,白白损失了好些工作机会。
“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说这两件事,这事全村只要有意者都可找我和许先生,还得劳烦大家回去后告知亲邻。”
“一定一定!”
这是大好事,人家林家这是明摆着带大家赚钱,这事肯定要和自己相熟的亲戚朋友说,做什么决定也得好好思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