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日天一黑, 林家人还没收工回家，大林家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来到了林家院子。
他们是听了李檀昙的话，来商议县里店里铺子菜单的。
面朝黄土背朝天几辈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脱离土地进城做买卖, 大林家一家人都激动得很。
好不容易等人齐了, 一大家子人开始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许月兰自觉不是林家人，做不了开铺子的主, 在屋里呆着也是白待, 索性带了大丫三个去竈房准备饭菜。
刚下工回家大林家人就来了，林家人都还没吃饭呢，这会把饭做好, 商议完事正好能吃上。
林家两户人，共十多口人，挤满了不大的堂屋, 叽叽喳喳都在讨论自己觉得可以用做在铺子里售卖的菜品。
“这菜品太多, 人人都有想法, 一时半会也没个结果, 依我看, 不如先把铺子名字商量着取了是正经。”
葛氏这话一出, 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说得对, 铺子名字是得早些定下来, 咱好去找人做牌匾啊！不然到时候铺子开了，名字还没取可不就闹笑话了！”
说到起名，谢氏来劲了, 她率先跳出来, “就叫客似云来怎么样！”
这是她刚跟婆婆学的词，客人像天上的云朵那般来得多。
多好的寓意！正适合做铺子的名儿。
谢氏自我感觉很不错, 但她还没满意多少时间，便有人否了她的提议。
“城里有不少铺子都叫客似云来，咱家要是起了这么个名字，岂不是和人家重名了？不好不好！”
谢氏气得脸颊鼓鼓，她看向和她唱对角戏的方氏，“大堂嫂说我取的名字不好，那你说该取个什么好名儿，才不和县里的铺子重名？”
方氏头一仰，“我觉得叫林家饭庄最好，别人一来瞧，就知道这是林家人开的铺子食肆，说出去多有面子！”
这话一出，等到了屋子里大部分林家人的同意。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觉得可以。”
方氏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不少的人的同意，挑衅的看了一眼谢氏，然后略带讨好的问一直没有出声的林雄夫妻两个和李檀昙。
“爹娘，二婶，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以咱们家的姓做名字，往后十里八乡一提起城里的铺子就知道是咱们家人开的，这名儿好！”林雄显然很喜欢这个名字，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些。
他这个大媳妇素来是个不太靠谱的，没想到今日却是聪明了一回，起了个好名。
“我觉得也可以。”当家的和屋子里大部分人都同意了，葛氏自不会提出反对意见来扫大家的姓，她把目光投向李檀昙。
“弟妹觉得呢？”
“我觉得也可以。”
林家饭庄，这名字在李檀昙看来，无功无过，平平无奇，但她的想法和葛氏一样，少数服从多数，她今日和周兴和张铭恩交锋费了不少脑细胞，这会也难得想名字，他们爱叫啥叫啥，一个名字而已，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好。
见无人反对，林雄站起身，激动的宣布，“那成，咱家县里铺子的名字定了，就叫‘林家饭庄’的名儿！”
他是真欢喜这名，还有什么是以自己祖辈相传的姓氏来命名家中产业更令人开心的事呢？
弟妹工坊取的那如玉坊名儿，听着是文绉绉的，但他还是觉得不如叫林家工坊来得贴切直白。
如今县城的食铺没叫弟妹取些让人云里雾里的名儿他很是高兴。
“那咱们接下来来商议一番铺子里卖什么？”
说起这个，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人人都绞尽脑汁想尽了往日吃过的好饭好菜，个个都想自己的建议被吸取，就连秤砣榔头几个也叫嚷着自己平时喜欢的饭食，想要拿去县里铺子卖。
最后吵闹半天，也只商议出县城的林家饭庄的主食卖煎饼果子，米线和其它的肉饼馒头几种。
这几样中米线是主打，李檀昙吃过的米线花样不少，餐餐不重样都够吃好几日。
学堂的学生们平时课业忙，吃饭讲究个快速方便，米线好吃管饱，吃起来还方便快速，放在学堂门口卖再合适不过。
林家人清贫惯了，便是如今赚了些钱，除开陪李檀昙去县里应酬，其他时间也是舍不得花银子去饭馆酒楼吃饭的，自然不知道卖些什么菜合适，一屋子人说来道去都是平时里乡里乡亲办席桌上那几道肉菜。
可这些肉菜放在乡下是能唬住人，开饭馆就不够看了。
葛氏从前给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倒是见过几样好饭好菜，但哪些饭菜又是煨又是炸又是煮的，忒费事，富贵人家平日里做着吃还成，用来开饭馆却着实太繁琐。
“弟妹，你觉得林家饭庄除开米线饼子几样，还能卖什么？”
惠安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数不胜数，林家饭庄开的铺子没有手艺精湛的大厨，也没有丰富的食材进货渠道，除开之前在码头卖过的几样小吃，其他的其实并无多大优势。
食铺卖什么这事从买铺子那会李檀昙就在思虑了。
“咱们店里卖烤肉如何？”
“烤肉？怎么样的烤肉？”
李檀昙点头，她细细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烤肉，没啥技术含量，只要食材新鲜，腌肉的调料好吃，便是没下过厨房的小白都能烤出味道不错的烤肉来。
县城学堂中的学生，年纪大多年轻，边吃边烤这种新颖的吃法，应该会受书院学生的喜欢。
除开烤肉，店里以后还可以陆陆续续加上烤翅烤串这些小食。
最主要的是这种方式能够大大掩盖自家没有专业厨师的不足，不然光靠黄氏一个厨师，就撑起偌大一个饭店，那也太为难人了。
“这法子可以！”林家众人听完李檀昙之言，眼神亮晶晶，表示十成十的支持，自家老娘从不打无把握的仗，她既然说可以就肯定可以。
“让客人自己做饭真的能成吗？”大林家人对李檀昙的滤镜没有那么厚，听完后，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行了？若是烤肉卖不出去，再改卖其他的不就可以了？”谢氏最是看不得人怀疑自家婆婆。
方氏下意识回呛，“哪有这么容易，若卖不出去，那买的肉啊菜啊的不就白费了？”
“哪里就白费了？如今天气还冷着，卖不出去，做成其他菜不就可以了？怎么这么死脑筋？”
“好了，别吵了！”林雄打断还想斗嘴的两人，发了话，
“先照你们二婶说的试试，若是生意不好，咱们再想办法。”自家拿不出法子，便只能听能拿出法子的人的话了，索性最近自己的这个弟妹办事都很是靠谱，这话想来不是空口胡说。
如此，林家饭庄的菜单就定好了。
……
李檀昙自从望江楼离开后，就再也没过问周兴想要入夥如玉坊的事。
就在她沈迷于给烤肉店画烤肉的铁板，配蘸料，培训跑堂的小二时。
苦等五日还没听见信的张铭恩和周兴带着赵聪在正月十二这日找来了大湾沟。
两人来大湾沟自然还是为的投钱入股的事。
张铭恩在那日后又找过一次周兴，将李檀昙想法如数告诉了周兴。
周兴果然不同意如此做法，他想拿一成利不假，但并不想达成某个条件后再拿到这一成利，若真按她的说法，张铭恩和那老太太不就成了自己东家了？
张铭恩想要把如玉坊做大，有其他法子便也不愿意白白给周兴钱，于是在周兴返过头来游说他帮忙说服李檀昙时，只推说工坊的事全由李檀昙做主。
这事就这么僵住了。
还是周兴率先沈不住气，才在十二这日寻了张铭恩一道去大湾沟找李檀昙商议。
他知这如玉坊是李檀昙主事，张铭恩平日里除了提供材料，那是万事不管的，自己想要入夥的事，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那乡下婆子去。
两人来的这会，李檀昙正给林家饭庄待业上岗跑堂们培训呢。
“张掌柜周掌柜你二人怎么来了，快请进！”
“林婶子满堂儿孙，真是好福气！”
换个方向夸她她会更高兴……
来者皆是客人，李檀昙摆摆手，让其他人自找地方练习去，自己则专心招待客人。
周兴显然没多少耐心再同李檀昙寒暄，刚一坐下便道，“不知上次周某所说之事李老夫人觉得如何？”
半点不提李檀昙后头的提议，只问他想知道的结果。
“老身的想法，张掌柜想必已经和周掌柜说清了才是。”
“李老夫人的法子想法倒是不错，但就凭我这女婿的榆木脑袋，怕是难达到你老的条件。”这是又把女婿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事实到底如何，在场四人心知肚明，但周兴既不愿挑破，李檀昙也不说开。
只慢悠悠给两人倒了一杯茶，道，“既然达不到，那不若换一个工坊投钱如何？”
换一个工坊？
周兴和张铭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林家不就一个做眼影的如玉坊？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工坊？
“还请李老夫人解惑。”
“不急，家里正是要吃午饭的时候，三位若是不急，留在家中吃一顿便饭如何？”
其他人不知她葫芦卖的什么药，但知道她此举定然有深意，纷纷点头。
这几日为了研发林家饭庄要卖的米线，林家人早中晚几乎吃的都是实验后留下的米线，好在食材虽相同，但每日味道都不一样，吃着也不腻人。
今日家里吃的是羊肉汤米线。
羊汤是昨日买来的新鲜羊骨加了秘制的中药包熬制了一晚制成，喷香扑鼻，汤中了羊汤的特有的鲜味外，还透着一股子药香，别有一番滋味。
早辰时，李檀昙让大丫放了洗净的羊肉放进锅中，到这会时，锅中的羊肉应该早已经炖煮熟透，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李檀昙要请县里来的两位掌柜吃饭，刚说了一声，大丫小七青苗三个就忙开了，不一会，四碗羊肉粉就端上了桌。
张铭恩看着碗中之物觉得甚是眼熟，“这是我上次吃过的米线吧？”
只见桌上的粗陶碗中，微微呈褐色的汤汁中躺着圆润雪白的米线，米线上盖了厚实的几片带皮羊肉，羊肉之上是翠绿的葱花和红彤彤的茱萸辣油，看着就勾得人口舌生津。
稍靠近，一股子鲜香麻辣扑面而来。
“三位趁热快尝尝，农家饭菜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话刚落，三人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这味道实在太吸引人，几人从县城而来，肚中本就饥饿，如今闻得这香味更是觉得抓心挠肺的饿。
米线本身没有味道，但和清亮鲜香的汤汁融合的格外的好，每吃一口，都包裹着满满的汤汁，能让人不喝汤便能品尝到羊汤的鲜美。
搅开米线上那红彤彤的辣油，微微的辣味便随着红油散发到每一根米线上，舌尖上淡淡的刺痛感让初尝辣味的几人欲罢不能。
“羊汤鲜香醇厚，米线润滑韧性，羊肉汁满肉香，这红色之物是茱萸吧，之前但是不知道他还能用在菜品上，林婶子家这碗米线，比望江楼的招牌鲜虾面还要鲜香几分！”
张铭恩是林家常客，丝毫没有做客的自觉，只将碗中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才放下筷子。
这评价很是不低了。
李檀昙也觉得这味道极好，只是可惜还差些酸菜，她之前在西南某县当地吃羊肉米线时最喜欢的就是加上满满的酸菜和辣椒油。
酸菜的酸味中和羊汤的鲜味所产生的味道，绝了。
只可惜家里现在没腌酸菜，过些日子但是可以买些白菜回来腌些，腌酸菜时间不长，正好能赶上林家饭庄开业。
“二位觉得这米线如面条相比如何？”
“面条劲道，米线顺滑，二者各有一番风味。”
“那若是开一个制作米线的工坊，两位掌柜帮老身看看这物可能卖出？”
周兴和张铭恩这会总算知道换一个工坊投钱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李老夫人想再建一座工坊专门做米线售卖？”
李檀昙点头，“正有此意。”
这个想法其实也是近几日才起的，这几日家中实验米线，最累的不是繁琐的熬汤备料环节，而是最初的的制作米线环节。
如今家里定下要去县城买的米线有羊肉米线丶鸡汤米线丶骨汤米线丶干拌米线几种。
李檀昙对自家店里的手艺有信心，就凭这满院留香的手艺，生意应就差不了。
但万事俱备尚欠东风，什么都准备好了，唯独这米线的制作无法抽调出人手来每日现做。
思来想去，与其雇人来给自家做米线，李檀昙觉得还是建一个工坊比较划算，一则能给林家饭庄提供现成的原材料，二则还能往外售卖。
米线好吃的秘诀在于做法而不是原料本身，所以即使将米线卖出对自家的生意也没多大的影响。
“二位掌柜可有意？”
现成的如玉坊就不要想了，这刚开始筹备的米线工坊倒是还有机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铭恩，他大笑一声拱手道，“需要张某做什么，林婶子尽管吩咐。”
这便是有意入夥了。
周兴思虑了一番，也道，
“我这侄子脑子虽木，但胜在灵光，有事李老夫人吩咐就是。”
入股如玉坊之事眼前的老太太死活不愿意，那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这米线利虽比眼影薄，但这么好吃的新式吃食，想来生意应该不错。
其实合开米线工坊也好处，如玉坊自己毕竟是半途加入，说话难免气弱，但这米线工坊就不同了，三人一道开始，话语权也能一样重。
李檀昙非常高兴这两人的上道，“那日我说之事，周掌柜可还有意？”
“周某但愿一试！”
周兴之所所以想要掺和如玉坊便是存着给子孙留下一番产业的心思，他一家子在周家做了几辈子下人，他之前的周家人并不得周家重用，还是到了他这，有些脑子，才能走到惠安县胭脂红掌柜这位置。
外头见的世面多了，他便有心给自家孙子脱籍，以他如今的手段人脉，运作一番求主家恩典给孙子脱籍倒是没问题。
只是离了周家，孙子吃什么喝什么，如何立业？这些都是事，他这才想着利用如今的掌柜之位，给孙子谋一份家业。
这也是他舍了银钱不要，也要胭脂红一成利的原因。
如今虽然没拿到胭脂红的一成利，但却和林家张铭恩一道定下开工坊的事，和他最初的想法也算殊途同归，那如玉坊那钱他自然也得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