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徐牧, 字青阳，是惠安书院梅院丁班的学生，他早在十八岁那年便过了童生试，终然家人朋友见他都要夸上一声天纵英才, 但他自己却认为自己在读书一途并不是什么天纵之才, 特别是年纪越大，越发不长进, 所做文章和诗文每每给先生看了, 大多时候也只得个匠气，不堪卒读的评价。
徐牧家在长宁县。
长宁县离惠安县并不近，两县一南一北, 长宁在北惠安在南，从长宁到惠安需要先坐两日的马车到府城，再经府城南下到惠安, 从府城到惠安需花三日的时间。
这般算来, 从他家到学院足足要花上五日的功夫。
因长宁县无惠安书院这般师资雄厚专于育人的书院, 他这才舍近求远来此处求学。
“你爹娘所言甚是, 都读了二十几年的书, 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好歹也要考个秀才才对得起家中多年的栽培。”徐牧好友季竹一手拿着书, 一边擡头劝好友。
他这好友因去岁府试落榜便郁结在心, 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头, 再加上书院中的先生们多严肃正经，平时说话便有些严厉，更打击了好友一番。
他从去岁书院放假之前便想休学立业, 他好说歹说也没能教人打消了心思, 如今回去过了个年，他看好友脸色虽还沮丧萎靡, 但好歹没再提休学之事。
多年苦学，一朝放弃，实在太过客气。
徐牧叹了一口气，“距下次府试还有两年之期，再试一次吧，若真不中，再无光阴和脸面在书院虚耗了。
季竹见好友这番神情，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你不是说今晚要请唐松清去望江楼吃饭么，席面可定下？”
“还没呢，我今日午时便去了望江楼，只是掌柜的说这几日人多，已无空馀位置，全被人定下了。”
他前几日回学院时，因下了雪，路上太滑，书童赶车之时不小心侧翻到了路上，所幸人没事，只是车却再不能用了。
马车翻倒的地方虽在官道，周遭却都是荒林，连户人家都见不着，那会他们已经从城里出发了半日，便是想回城重新买车上路也是不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李众多，马车也不能用，正在徐牧心急之时。书院同窗唐松清路过，愿捎带他一程，这才解了他当时之困。
为表感谢今日徐牧原想在望江楼定下席面，请唐松清吃饭喝酒的，如今看来只得换个地方了。
“书院门口新开了一家食肆，名林家饭庄，你可吃过？不若在那处请他？”
徐牧摇摇头，“那林家饭庄的米线和手抓饼确实好滋味，只是用做请客吃饭之地，桌上就这两个菜确实有些怠慢了。”
“这有何难，你去寻掌柜的多花银两定下菜单，让他按单子备了菜不就行了？这家店米线饼子做得这般好吃，其他菜想来也不会差。”
“这倒是个法子，那我两现在过去瞧瞧，若是不行，再寻其他酒楼就是。”
两人到林家饭庄时并不是饭点，店内零零散散只坐了几个嗦粉吃饼的人。
徐牧是来过林家饭庄的，这家铺子刚开，店内不论桌椅板凳都是新置办的，墙面洁白，其他地方也收拾得齐整，瞧着就规矩干净。
他去寻了柜台后的老妇人说了自己的要求。
“专门定餐？客官你说说你要哪些菜，听罢我再答覆你。”
黄氏和林更金夫妻两拿手的只有煮粉和做手抓饼，若是做其他菜，那就只能她自己上了，若报的菜名不超出她能力范围内，这单生意倒是可以接。
若是有她也不会的菜，那就只能拒绝了。
勉力而为做出的席面只会差强人意，李檀昙不做那种败坏家店名声的事。
“掌柜的会做什么菜？”徐牧和好友季竹说好后就过来了，想菜单什么的根本没时间，如今被眼前老妇人一问，倒是一时语塞，知道自己此举有些冲动了。
听他这话，李檀昙就这到，这就是没做好准备就过来的小年轻。
檀换了一个方式问，“你所宴请的客人和其他想陪的人还有你自己有什么口味喜好？可有忌口？”
他和唐松清并不相熟，还真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他想了想对方浑圆的身材，保守道，“喜荤腥，应是无忌口的。”
喜荤腥？那不正好，店开了好几日，烤肉还无人问津呢！这会子机会不就来了嘛。
李檀昙强烈推荐，“那客官不防尝试一番我家的烤肉？最是适合用来下酒。”
“烤肉？”
“对，甲乙丙三种套餐中的肉都不一样，当然你也可以单点，这是菜单，你看看。”李檀昙将自己亲手画的菜单递过去。
两人接过那名为菜单的书册子，入目便见那册子上画了一幅画。
画上面正中是片烤得焦香金黄的肉片，那肉片又厚又大，几乎占了整个册子一半的画面，肉片下是个黑乎乎的锅，上面还留了几块烤得同样焦香的肉粒。
‘咕嘟’
这画得很真实，光是看着这画，便能想象到那焦香的烤肉入口时带来的热气和满嘴肉香。
午饭没吃饱，饿了。
翻开册子，里面是是一幅幅小些的画，这些画同册子上的一样，画得栩栩如生，但无一例外，画都是各色的肉和其他的菜品，店家仔细，还用笔在一旁标注了肉的种类。
徐牧原还有些犹豫，但如今看了这菜单，觉得还算不错，就决定在此处请人。
“那在下便定一个烤肉丙套餐吧。”这菜单花里胡哨，上边东西没一个是他见过的，倒不如点店家配好的套餐来得省心。
“好嘞，烤肉丙套餐一份！客官你今晚几时来？我先给你预留位置。”万事开头难，烤肉的生意有了第一单就会有第二单第三单，这么大家店，总不能只卖米线和手抓饼。
“下学了就来，劳掌柜的给我留一个靠里靠墙的位置。”这家店饭点有多火爆徐牧是见识过的，最里靠墙的位置好歹能稍清静些。
“成！”李檀昙爽快的答应了。
徐牧两人走后，一直关注这边的林雄快步过来，脸上带了好奇，“那两学生真的定了烤肉？”
李檀昙点头，刚刚他们没收声，店里其他人不都听见了？
“他不嫌贵？”烤肉丙套餐可是一钱九十九文一份！
“应是不嫌的。”刚刚那两人虽穿了书院统一制的衣裳，但观其腰见挂着的白玉配饰，和点菜时眼都不眨一下的神情，应不是缺钱的人。
烤肉套餐丙□□包含了鸡羊猪鱼四种，其中猪肉为猪五花一份，猪里脊一份，羊肉为羊排一份，葱汁羊肉一份，鸡肉为腌制好的鸡肉一份，鱼肉则是鱼排，共六份肉。
套餐中还有小食两种，主食一份，蔬菜一份。
小食分别是炸鸡腿一份，南瓜粥一份，主食是炒饭，蔬菜则是自家地窖里的大白菜，天还未回暖，店里想要其他的蔬菜也没地先去，只能先拿白菜叶当生菜用着。
铺子里如今鸡肉羊肉猪肉都有，唯独没备着鱼，李檀昙打发了人去码头买鱼后，便带着黄氏进了后厨，教她怎么炸鸡腿和熬奶油南瓜粥。
夜幕降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学生们陆续从书院走出，直奔新开的哪家林家饭庄。
这林家饭庄虽只买米线和手抓饼两样，但光这两种吃食便有着不同的口味，每一种的味道还都很好吃，这几日最受书院学生欢迎的食肆就是他家了。
学生们下意识的忘记了柜台上方挂着的烤肉牌子，只记得林家饭庄买手抓饼和米线。
“徐兄也太客气，那日我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谢当不得谢！”唐松清听说徐牧因为自己之前帮忙的事要请他喝酒，赶忙摆手拒绝。
“那日要不是唐兄，我和我那书童就得在深山老林过夜，请唐兄吃顿便饭一是为表感谢之情，二一个也是想和唐兄交个朋友，还望唐兄莫要拒绝。”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便显得不懂事了，“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从书院到林家饭庄时，李檀昙这边所有东西都备好，只等几人过来了。
“徐公子来了！你要位置给你留着呢，快请进！”林雄这几日当跑堂当得是越发精练了，林家人看他年纪大，怕人来人往磕碰着，都劝他去做些其他轻便的活计，但全被林雄拒绝了，老头年过半百才在二弟一家的帮忙下做下这份产业，他就是要见天在店里看顾着才放心。
再加上书院的学生们见林雄年纪大，言语上多尊敬，并不会特别为难他。学生们的好态度好交流，更让林雄不愿改做其他。
“多谢老人家！”徐牧点头至谢。
林雄笑呵呵，“不客气不客气！”
将人引至座位后，林雄赶忙跑到后厨通知，大声说那点了烤肉的学生到了。
“这家店我来过，我最爱羊肉米线的鲜辣爽口。”唐松清看徐牧将自己引进了这么家小店，脸上没有丝毫被怠慢的神色，反而积极的和季竹讨论起了林家饭庄哪个米线最好吃。
“今日不吃米线，吃烤肉。”
“我倒是看到了柜台上烤肉的牌子，却是还没尝过，今日可真是托了徐兄的福了！”
几人正说着，开始上菜了。
最先上的烤肉的工具，这就是前段时间林家兄弟几个县里村里到处跑的成果。
三人只见两个电员合力端上来了一个圆圆的铁盆，铁盆上是用铁丝制成的网，盆中装的是烧得火红的炭。
稍微一靠近，便只觉得一阵热气袭来。
“这火盆上饭桌，在下还是头一次见。”
店中吃饭的其他人，也被他们这桌的动静所吸引，纷纷侧目而视。
烤肉的网上了后，李檀昙让人把套餐里的其他地方全都端上去。
“这上的怎么是生肉？”
“店家卖的这烤肉竟是从生肉开始烤？”
徐牧今日午时便知道烤的是生肉，所以这会看着新鲜的肉上来，倒没有其他人那般震惊。
李檀昙先前在家时就给大林家的人培训过如何给客人烤肉的事，因是第一次接待烤肉的客人，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让林更金上。
“几位客人稍等，烤肉马上就好。”
“这是我家特色小食炸鸡腿和南瓜粥，几位客观可先尝尝。”
三人顺着林更金的话看去，只见精致的竹筐中却是摆了四个炸得金黄的鸡腿，南瓜粥则只有三碗，分别放在了几人面前。
客人先食。
徐牧取了桌上的公筷夹了一个鸡腿放入唐松清碗中，道“唐兄尝尝。”
唐松清也不扭捏客气，用筷子将那还散发着热气的鸡腿夹到嘴边，轻轻的咬上一口。
酥，鸡腿上应是裹了面粉，炸得金黄的面粉入口便酥得直掉渣，脆，油炸后的鸡皮脆香爽口，嫩，鸡皮下的鸡肉软嫩多汁，小小的一个鸡腿，却包含了多重味道，唐松清只尝了一口便被他的味道惊艳道，动作飞快的吃完整个鸡腿。
吃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是看竹筐中孤零零的一个腿，再看桌上的三个人，虽还想吃，但终还是没好意思去拿仅剩的一个鸡腿。
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南瓜粥上，说是粥，其实里边根本没有米，而是浓稠又黄澄澄泥，南瓜粥看着稠，入口却非常顺滑，味道并不是很甜，但是南瓜味却很足。
这南瓜粥也不错！
唐松清吃的同时，徐牧和季竹也动了筷子。
鸡腿和南瓜粥入肚，徐牧原还有些担忧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前食都这么好吃，做为主菜的烤肉应也差不了。
正着般想着，烤肉好了。
“碳烤羊排好啦！几位客官可直接蘸着小料吃，也可用白菜也包了吃，直接吃肉香最浓，包了生菜吃解腻，小店建议客官两种都尝尝。”
烤好的羊肉外层包裹着一层金黄中带了褐色的焦质层，羊肉被分割成一块块均匀的颗粒，一口一颗吃着正好。
刚烤好的羊肉还带着热气，入口微焦，肉质软嫩，带着一股特有的烟熏风味，满口肉香。
“好吃！”
接下来的菜品也没让三人失望，每一种都让人停不下来。
“肉好吃，这酒却是差了些。”三人家里都是有钱的，寻常喝的也是好酒，饭庄里的每个菜都让人口舌生津只是这酒就差强人意了。
这酒是李檀昙顺便在一个酒馆买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
除了今晚这次，林家饭庄并不打算卖酒，今日这酒也是想着徐牧来此请人吃饭，怕是不会记得自带酒水，以防万一备上，以后再有人来便不再卖了。
“店家！”
其他桌的客人被烤肉的香味勾得口水直流，也忍不住点了和徐牧一桌相同的烤肉。
最激动的是林雄，他小跑进后厨，“快快快，动起来，前面点了三桌烤肉，你们谁有空闲就去给客人烤肉去！”
四桌烤肉能赚将近八钱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