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惩罚吾?”◎

    大地一片白茫茫,雾气之中含着浓郁的血腥味,风一吹,雾一散,死亡的气息却更加浓厚。

    少年一身带血的衣衫,污血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本衣衫的颜色。

    他手里抓着一只黑色的鸟,手指一掐,黑鸟便没了气,他低头吸它的血,抓着它的翅膀埋头大口吸吮黑鸟的血气。

    少年本以此为生,全靠杀戮。

    他不懂死亡,不懂廉耻,不懂何为生命之贵。

    直到在那片荒芜之地,出现了一名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为何这里只有我们?”

    “不要吃这些?”

    他以为她与他一样,但她好像懂得更多。

    带他寻着新的食物,带他走出这片荒芜,她还教会他如何祈祷,如何洗净身上的污渍。

    他学会了廉耻,懂得了死亡。

    但她来到他身边太晚了,他身上的污血洗不净,还是一身罪孽,一身的黑血。

    “对不住。”她头一次与他说,她拉住了他的衣袖,上面沾满黏腻的血渍,她毫不介意会弄乱她自己的白衣。

    “幽冥,我们再寻办法。”她没有放弃过他,转身松开他的衣袖时,却拉住了他的手。

    那是他头一次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何为生命。

    少年诚惶诚恐地握着少女的手,深怕这是一场梦。

    凛晔盯着面前的女子,目光落在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内心的一条裂缝在边缘处崩开,他用力回握着她,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深怕这次又是一场梦。

    “幽冥,是吾犯了错。”她再次说道。

    凛晔怔怔。

    巫羲扶起他,在他怔神之时,谷内吹来一阵凉风,她发尾的铃铛随风响动,一阵儿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伸出另一只手,点在了他的额头。

    一片玄光自他额间发出,他眉目之间慢慢浮现一道红色的印记,与她额间印记一样。

    花萝瞧见,身子欲动,可想起什么,又退了下去。

    印记在男人额间闪过一瞬,随后又很快消失。

    巫羲看着他额间的一闪而过的印记,随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吩咐道,“回去吧。”

    凛晔木着一双眼,呆呆应了一声,“是。”而后他退出了谷内,飞身离开。

    一旁,左拾诧异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懂那个男人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听话。

    左拾呜呜直叫起来,巫羲挥手松了他的禁锢。

    左拾大口喘气,双膝一下子跪地,对着巫羲便喊,“主上!”

    巫羲朝空中挥手,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左拾眼前。

    他化为国师的模样前去面见凡间的皇帝,又化作一名山人将碧绿罗盘以及阵法布图给了嵩门,又化作一只通体班黑的禺鸟朝那些嵩门弟子攻击,还在背地里接触嵩门的女弟子羽华。

    帮助羽华破坏险峰山山雷,送出飞鸽书信,又命她去围剿圣人凛晔。

    她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可他次次都未珍惜。

    左拾死盯着那些画面,倏然擡眼看向巫羲,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主上大人?”

    他帮她解决那些弟子,帮她助力毁灭圣人,他们的目的一致,甚至于他还一直在帮她。

    巫羲挥手将那些画面打碎,而后弯腰低头,二人目光对视。

    她曾用自己的灵血喂给了许多亡灵,唯一只有这一只重新拥有了生命,活了过来。

    巫羲盯着左拾的眼睛,黑色瞳孔内是一只翅膀半残的黑羽鸟,鸟眼半是红半红,已是半神之身,可偏偏又被笼罩在怨气之中。

    他原本快要脱胎换骨,飞上九重天,可偏偏被幽冥中断了命运。

    “左拾,吾给过你机会。”巫羲淡淡说道,眼里一片平静。

    左拾轻笑一声,他笑的时候,眼中的那只禺鸟亮着一双目,周身的怨气更甚。

    “主上大人想让属下成为第二个幽冥么?”左拾笑看着巫羲,“若是如此,属下甚是荣幸。”

    闻言,巫羲直立起身,说道,“你与幽冥不一样。”

    “左拾,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如何?”

    ……

    九重天之上,天帝坐于高位,俯视台下的云容仙子,问道,“天柱如何了?”

    云容跪首,低头禀告,“暂时安稳。”

    闻言,天帝身子后躺,他看一眼左右的仙君神君们,问他们,“天柱受损,天秤也发出警告,众爱卿以为,这是何兆?”

    掌管卜测之术的司元星君起身,回道,“距离天罚降临已有三百馀年,臣以为……这次也是天罚先兆。”

    “天罚乃自然而成,非三界之物,星君可测出此次所来为何?”

    司元星君犹豫了下,回道,“禀陛下,地冥之主曾力补天罚缺漏,臣以为……此乃逆天而为,天罚……并未消散。”

    天帝眼眸微闪,他看司元一眼,说道,“天罚打缺万灵平衡,爱卿以为,补缺是逆天?”

    闻言,司元连忙跪地,长呼一句,“有损有缺也应顺应天道,巫羲大人……一直悖逆天道。”

    他口中的所谓悖逆天道,不过是没有顺应神界之意。

    底下大半神君均心领神会,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忽的,云容擡首,清脆的嗓音出声,“陛下!”

    “咳咳咳!”在她开口时,以樾咳嗽起来,他走到云容身边,微微俯身,而后仰头对着天帝说道,“陛下,巫羲与我等血脉相关,巫氏神族陨落之际,乃有三位上古神灵守在其旁,神灵未消散,我等也奈何不了她。”

    “以樾神君可有主意?”天帝问道。

    云容擡眼,蹙眉看着以樾,对他的话感到不解。

    九重天人人都知,他们之间的血脉传承早就断在巫氏神族陨落之时,如今若说有何关系,仅仅是他们都是上古神族的后裔,可是……巫羲与以樾情况又有不同。

    以樾归了九重天神界,巫羲却去了地冥另立开了一方天地。

    他们之间,不同根不同缘,但为何以樾却如此爱提起。

    以樾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笑着道,“灭其神灵,我等以上古血脉担保,她定不会再悖逆天道。”

    天帝眼眸深邃,他眼里像是装下星辰,以樾此话深得他意,比司元更深得他意。

    三界之中,地冥也属三界,但她巫羲却向来悖逆,所谓常常跳出三界之外。

    这令他恼火且头大。

    万物之灵被破坏,因是他作为天帝下派仙君守将去往四方补缺查漏,何须她一人独挡,占尽风头。

    至纯之灵不应如此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

    天帝沈吟了会,他看着以樾,缓缓说道,“此举……怕是不妥。”

    他假意说道,心有顾忌。

    云容还开口,但以樾又超她前面说道,“陛下,这天罚突入其来,怕也是为此。”

    “突入其来”四字一出,司元星君眼中诧异一瞬,但很快他又恢覆正常。

    云容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天罚百万年难遇,上次降临直接横劈惊雷,打破的是万物之灵的平衡,罚的是三界生灵,为何只针对巫羲。

    天帝看向以樾,“神君也以为,这天罚是因巫羲?”

    以樾作揖,双手高举,向前一拜,表示默认。

    一旁的云容彻底明白,他们针对的只是巫羲。

    云容低首,再也一言不发。

    此外,这座神殿的所有神灵均是沈默。

    他们与巫羲的距离,就好比九重天与地冥,一个天,一个地,远至肉眼看不见,高至擡头看不见顶。

    可他们之中,谁真正是谁的天?

    ……

    险峰山谷内,怀律渐渐恢覆了意识,可他一睁眼,脑海中便反覆重现之前的画面。

    他找到了猫儿了,可她又被人带走了。

    为什么他们总是那么喜欢惦记他的宠物。

    怀律从地上爬起,他眼里没有了原先残留的黑色邪气,青灰色的瞳孔内如今清澈透亮,只是在他从地上爬起之时,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痛。

    痛的原因不知道,但那痛感却如刀绞。

    怀律弯腰低下身子,目光落在拾到小猫儿的那片树林内,他痛苦的低吟。

    最后一次,像个孩子一般,任由泪水落下,任由各种委屈与伤害肆无忌惮地侵蚀他的心。

    他开始哭的放纵,在这个无人之地,孤单又落寞地痛苦。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之时,怀律才离开这片土地。

    ……

    另一边,还有另一个男人也如怀律那般痛苦。

    只是他的悲哀与痛苦只能被关在一方小小的牢笼之内。

    凛晔用力捶打着面前的铁笼,巨大的响声在深幽谷内来回荡漾。

    他用怒吼代替内心的痛意,身上暴出的青筋显示他的抗拒。

    他赤着上半身,双脚被锁灵绳牢牢固定困住,出不去这牢笼半步,更难以看见一丝光亮。

    他被困在了深幽的最深处,远比蛊灵兽还要密闭。

    深幽外,巫羲站在洞口外处,她背着手目光淡淡地看着里面不断向外传出的怒喊,她又一次问向身旁的左拾,“这般,你可愿意相信?”

    左拾站在她的身后,侧出半边身子看向深幽内部,说道,“幽冥大人一直想放蛊灵兽出来,属下一直想,若是他成了这最大的困兽,会怎么想办法出来?”

    巫羲回道,“他出不来。”

    左拾低身,“属下相信主上。”

    闻言,巫羲转过身,问他,“那你想如何报仇?”

    左拾低头沈思,过了会,他擡头看向巫羲,唇角微微上扬,说道,“主上大人一直守着万物生灵,可若是没了您,万物生灵便不能活么?”。

    巫羲眼眸微深,回道,“自然不是。”

    “若地冥没了您,可会毁了?”

    巫羲答道,“自然不会。”

    “主上大人,那您何以觉得自己可以主宰一个生灵的死活?”

    左拾紧紧盯着巫羲,不放过她神色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巫羲却神色如常,她淡淡看向他,“你想惩罚吾?”

    左拾弯腰低首,问道,“不行么?”

    “主上不觉得,这万灵失衡之处,根本在您么?”

    “属下……”左拾一字一句道,“属下只是想平衡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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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化好带感!大大加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