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另一个小姑娘。
小辫子几乎是用抢夺的方式,将小姑娘手里的棉毯给拽走,啐了声道:「臭婊子!早拿来不就好了?!」
小姑娘被他摁在玻璃桌上撞了几下,头破血流的,小声抽泣,默默抱紧膝盖,蜷缩在椅子上。
可能是因为害怕,也可能是因为冷。
因为列车厢的暖气……真的停了。
瑟瑟寒风从玻璃窗缝隙里挤了进来。
冯兰像是早就醒了,他裹着条大棉被,右手撑着脸,看热闹似的看着车上闹剧,见我醒了,笑道:「早啊」。
我翻了个边,继续睡,但死活睡不着,只能将棉被一掀,对那边小姑娘喊了一嗓子:「喂,妹子!」
小姑娘立刻停止了啜泣,慌忙道:「我丶我不出声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凶你。」我叫她过来,将棉被扔给她,转而裹上薄很多的棉毯,道:「你先裹着。咱们挤挤,能应付过去。」
冯兰挑了挑眉,像是惊讶。但还是向里挪了挪,给小姑娘腾出空位。
我试探问道:「妹子,你也是来玩游戏的吗?」
「游戏?什么游戏?」她道了声谢,迷茫擡头。
我:「那你叫什么?」
她道:「一百三十七号。我叫一百三十七号。」
我和冯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和沈重。
趁着一百三十七号上厕所的空档,我对冯兰道:「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他看向车外,靠着窗,像是在晒太阳,即使列车外此时阴云密布,骤雪不歇。
我隐晦地道:「结个盟。两个人,不保险。成年男性还有不少。」
冯兰随口道:「也不算多。整列车厢,三百四十七个人。其中成年男性仅仅五十一人。咱们车厢有四人。你,我和小辫子,再加上那个提着公文包的公司职员。夜晚,不同车厢间的通道会关闭,所以咱们其实很安全。」
我冲他笑了笑,那种冷冽而不怀好意的笑:「真的安全吗?」
他楞了楞。
又一天清晨。车厢里血腥味道弥漫。
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月以来看到的第二具尸体。
是那个小辫子的。
他脖子被餐刀插了个窟窿,气管和声带断裂。右眼也有被刺伤的痕迹。
鲜血流了一地。乘务员正在面无表情地将他拖下车,扔出站台,并且消毒打扫。
而此刻,他抢来的那身被子,在一个老妇人身上。她的指尖还是染血的鲜红。
见我看她,老妇人冲我翻了个白眼。
5丶
「后半夜你值的夜。看到什么了?」我朝冯兰道,「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很安全吗?」
冯兰默不作声地喝了口酒,道:「我们是结盟的,可以极大程度观察和防御。还是很安全的。」
我「哈」了声,继续补觉。
补觉补到中午才醒来,我吃惊地盯着桌上仅剩的一份鱼香肉丝盖饭,问道:「我早上的牛奶哪去了?你喝了?」
冯兰面色有些凝重,半晌才道:「没有早餐。你猜的没错,开始收缩物资了。刚刚才送了一份午餐。如果猜得没错的话,晚餐也没有。」
我懒洋洋地靠着窗:「猜?为什么要猜?」
说着,按了几下服务按钮,叫来乘务员,问道:「早餐是没有了吗?」
冯兰:「……」
或许是我之前的强硬态度,让乘务员担惊受怕,她小心翼翼:「嗯对的。」
「那晚餐呢?」
「……也没有了。」乘务员赶紧解释,「先生,现在车上物资匮乏,请您谅解。要是您觉得车上不舒服,可以去车站稍做休息,那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供暖,而且饮食正常。」
等乘务员走后,我一边快速吃着,一边对冯兰说道:「得赶紧想办法走,等到最后,不被人杀死也得被饿死。寒冷里消耗的热量太多了,一天一顿根本补不上来。你之前在车站最多停靠了几分钟?」
冯兰若有所思看我:「五分钟。五分钟不上车,列车就会开走。」
6丶
五分钟能够做的事情很少,甚至不能探索出一条完整路径。
下一站,我当机立断下了车。
这是诺亚三站。
车站呈现一个巨大的弧形,像是上古的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左边,是休息室丶餐厅和大厅,大厅尽头,是并不能打开的出站口门。
偶尔还会有贩卖纪念品的展位。
方舟右边,是燃料补给站丶废弃品回收中心和一个不大的网吧。
五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我没有时间去任何一个室内,只能在冯兰的催促下回到车厢里。
一百三十七号姑娘见我冷得打哆嗦,飞快地将棉被盖在我身上,紧张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没有?」
「没有。」冯兰替我回答,转而问我,「下一站江平站。每个站台的场内分布是差不多的,我们先去哪儿?只够去一个地方。」
我:「先去网吧。」
「嗯?」冯兰似是疑惑,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好容易缓了过来,喝了口残存的烈酒道:「首先,正常候车站根本不会有网吧的存在。休息室丶零售店和餐厅都是合理的。至于燃料补给站和废弃品回收中心,在无限循环的列车站台间出现能够理解。唯一不合逻辑的,是网吧。」
冯兰思索了片刻,深深看了我一眼,道:「有道理。咱俩一块过去?」
我颔首,转而对一百三十七号道:「到时候你还是留在车上,帮我们看守东西。如果我俩实在赶不过来,你试着能不能和乘务员交流通融下,不能让她关门!」
她怯怯的,点了点头:「嗯。」
冯兰:「……」
他无语地看了看我,再看了看一百三十七号,对我说:「你确定她有那个流氓程度搞定?」
我耸肩:「不确定。」
冯兰:「…………」
倒是一百三十七号小声道:「我会尽力的,你们放心吧。」
江平站在三个小时后,这时日落西山,走出车厢,走进车站,血红的夕阳挂在一望无际的雪山间。
刺目丶耀眼,诡异丶不详,但也美得惊心动魄。
我们顾不得张望停留,约定好了般,飞快走进不远处的网吧。
网吧网管是个寸头小夥,见我们走进,迎上来问:「两位客人,续多长时间的?」
因为跑动,我心跳加快,一边四处扫视,一边尽力保持语速平稳:「包夜,多少钱一晚上?」
他瘦削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包夜啊!三百元!您二位是要在这过夜吗?」
我额角冒出一丝冷汗。
不是因为身无分文,而是因为,走进来才发现,这间网吧……
老旧的台式电脑都开着,是 winx 的经典蓝天白云开机页面。
屏幕忽明忽闪,照得网吧墙壁扑朔迷离。
而这些机位前,空荡荡的。
网吧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网管还挂着脸谱似的笑容,凑在我身边,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更显诡异。
「可以赊账吗?」冯兰忽然道,「我们没带钱出来。」
网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阳怪气道:「没钱?没钱还想吃霸王餐打秋风啊?!滚滚滚,给老子滚出去!这里不接吃白食的。想吃白饭,到那边餐厅里去吃个够!」
趁着他俩交谈,我迅速将每台电脑屏幕都看了一遍。让我失望的是,这些屏幕千篇一律,都是那张绿油油草地的桌面图。
「走吧。」冯兰看了眼腕表,催促我,「还剩一分半,得走了。」
我不死心地再扭头看了最后一眼,网管还在一叠声的催促,我不耐烦,斜睨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手边桌子的键盘上,道:「这就走,别吵!催魂么?!」
突然,四周静了一瞬。
接着,网吧里所有的电脑同时开始闪烁,一台接着一台黑屏。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后,第一台电脑亮了,上面是一行字——
注意站台名!!!
第二台电脑随之亮起,同样的黑底白字,刺目极了。
注意站台名!!!
网吧里的电脑发了疯似的接二连三亮起,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都在不约而同亮出那行字:
注意站台名!!!
我呼吸骤然停滞,还想再敲打几下键盘试试有什么奇迹,就听到冯兰暗骂了声「糟了」,他拽着我的手腕往外跑,边跑边道:「还剩半分钟,别试了,快跑!」
列车里沈闷的「车门即将关闭」的声音响起。
还剩 19 秒。我默数数字,踩在松软雪地上,拼命奔向列车车门。
终于,我们在车门合上的前一秒,前后脚跨上了列车。
然后和一百三十七号六目相对。
我眉毛抽了抽:「……你扒拉在乘务员身上干什么?」
一百三十七号泪眼婆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