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白骨在地上碎得四散。
与此同时,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电击横贯全身,我登时手脚发麻跪倒在地。
连带着剧烈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渴望,不知从谁那里传到了我身上。
我擡起头,被汗水打湿的眼帘能看到不远处的缺口,也在呼唤着我:跳下去。
像是有人在呢喃: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快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啊!!
9丶
我用尽全部的理智,挨过了这堪称煎熬的四十五分钟。
其实第一瞬间我没意识到这是电流。
只能感到身体瞬间绷紧无力,不自觉抽搐,眼里的世界在缓慢扭曲模糊。
电击整整持续四十五分钟,结束的时候,我几乎无法站起来。
整个人踉跄了下,在电子机械音的提醒里起身:
「恭喜所有选手,享受了治愈的三个小时。想必大家都身心愉悦,那让我们踏入明亮的学堂,享受知识的洗礼。大家要扮演乖巧的学生,听教官的话哦,时间三个小时。半小时后铃声准时响起,请及时进入教室。」
天亮了。
亮了的天下,大楼前那散落一地的白骨更为明显。
围绕在楼前的所有人,神色各异,额角都汗水斑驳。显然,他们也经历了这场折磨。
「……之前对不住。」出乎意料的是,率先说话的是朝我挑衅的八十四号,他尤为后怕,「这关太可怕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还好没酿成大错。要是下次我还这样,你趁着我还没发癫,把我胳膊卸脱臼。」
我:「……」
倒也不必。
向我示爱的一百零三号也大大方方道:「哎呀哎呀,没想到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人家是欣赏你好久咯,不过我还是更爱阿丘啦!」说着,她抱紧了八十四号的胳膊。
我:「…………」
我其实没放在心上,三言两语安抚了下他们,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学校。
那里白墙红砖,阳光不错,有很干净明媚的教室。
这时,从沙土地上,伸出了一只白骨的手。紧接着,是小臂丶大臂,再是连着头颅的上半躯干,最后是整个骷髅。
这具骷髅从地里爬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他们穿着工作服,拿着一叠书本或者是花名册,像是准备给我们。
我立刻想到了之前那些红粉骷髅护士们发来的病历本,摊开一看,空白无物的病历上加了内容。
[病患:盛灵图]
[病因:厌学丶电子成瘾性]
[治疗方式:电击]
再一问,所有人的病历本都是如此。
我抿了抿唇瓣,再次擡头看向不远处那些不怀好意的骷髅们。
这次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10丶
还剩半个小时课程铃声才会响起。
这个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开始交流探讨。
我先说了:「我先说吧。二楼是治疗场所,三四五楼是病人病房,六楼应该还有单独的什么用途,暂时没去看。据我观察而言,病类分为精神科目和非精神科目。非精神科目就是普通的内科外科,比如骨折需要手术,精神科目……」
我顿了顿,有些不想说出口。
同性恋。
抑郁症。焦躁症。双向情感障碍。
还有所谓的顶撞型叛逆,危害性成瘾——
它们真的是精神病的范畴吗?
和这些挂钩,你就不正常,就合该是异类吗?
「精神科目是些什么?」只有我上到了三楼,有人等不及发问。
我这才菜名般淡声说出那几十个名字,接着问:「大家最后四十五分钟有电击感对吧?」
「有的!」一百三十七号脸色煞白,举起手抢答,「还有我一直听到有个声音,不是我们这里的人的声音,像是个小男孩的尖叫,在嚎着想去死……」
「我也是。」
「草这什么鬼?我们又没毛病,凭什么要强制体验这群神经病的治病过程啊!」立刻有人不满咒骂。
我轻轻皱眉,擡高几分声:「回归正题!
所以,一个合理的猜测是,栖水医院疗养中心的治疗:
一方面,放大我们的负面情绪,让我们自控力降低,产生内讧甚至相互攻击;
另一方面,会随机体验到当初病人的感受,不仅是体感的痛苦,还有心理的情绪。」
冯兰在一旁若有所思:「那会不会,非精神科目的病人经历,也会被我们体会到?比如断手断脚,或者做什么身体上的手术——会对我们自身有影响吗?」
没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脸色都白了一瞬。
冯兰又说:「一楼有接待室和档案室,里面有医院工作员工丶病人丶病人家属的相关资料。上面病人全部死亡,有确切死亡时间,而根据接待室的报纸,医院工作员工也都死于一场瘟疫。整个医院只有一个幸存者。他有出生年月日,没有死亡年月日。」
这下所有人都汗毛直竖。
诡异的黑夜里,在废弃的古怪医院大楼内,遍地死物尸骸中,还存在一个虎视眈眈的活物,隐匿于幽暗——无论如何,都是件恐怖的事。
「谁?」我没想到冯兰比我更快找到有用的信息,「谁还活着?」
冯兰:「员工 001 号。也是医院的院长。」
11丶
大家都寂静了很久。
或许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第二个副本的央金,第三个副本的小丑和那些拿着枪械武器的娃娃,和第四个世界的都市怪物们。
游戏里的小 BOSS 只要存在,武力值上我们肯定不是对手。
很大程度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要是上个关卡的枪能带着就好了……」一百三十七号嘟囔道,「哥,你和冯兰哥的枪没带过来吗?我看你衣服还是那一套啊。」
我解释:「有杀伤性的武器不能携带穿梭。比如第一关的餐刀,也没有被带到第二关。」
但是其馀的物品可以携带。比如那枚丘比特硬币,和薛定谔黑猫立牌。
一百三十七号彻底歇菜,愁眉不展挂在二十五号肩上。吹气吹着自己额头刘海散发一起一落,道:「那咱们还是先去学校吧。熬过学校的三小时再说。」
大部分人开始向不远处的学校走去。
我却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打量着废弃的大楼。
冯兰见状,侧头看我:「怎么了?」
我看了眼腕表,距离半小时还有 17 分钟,对冯兰道:「你说,白天这栋楼可以进去吗?」
冯兰实话实说:「灵,我不建议贸然闯进。」
「我想去三楼的病房看看。」我自顾自接着道,「315 房间的小男孩跳楼了,那个房间现在应该是空的,比较安全。这一轮下来,我们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下一轮,要么治疗时长变长,要么治疗痛苦增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冯兰沈默几秒,还是同意,「好的,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和你一起上楼,有个照应。」
我朝他比了个「OK」。
白天的建筑沐浴在阳光下,阴森感减少些许,我绕过散落的白骨,径直走进医院大楼,从狭窄阴暗的楼梯直奔三楼。
冯兰紧随其后,我们直接闯进了 315。
很安静。病房里落满了尘埃,白色床单上是折叠整齐的蓝白病服。
房间有扇玻璃窗,很老旧的蓝玻璃,半边破了,郁郁青青的爬山虎顺着破洞爬了进来。
爬到了腐朽的木桌上。桌子上还有被风吹乱的纸张。
我率先走向前,将手术刀横在手里以防万一,好在直到我翻阅开桌上日记,都没有什么怪物出现。
安静静谧极了。
甚至能听到远处学校里,校旗迎风招展的布料声。
日记很薄,小孩子笔记稚嫩。
第一页认认真真写着名字,第二页写着:「20X3 年 9 月,我准备上学啦!妈妈给我买了这个本子,超级好看!我要好好学习!」
日记琐碎记录着他上学以来的经历。虽然平常,但也温馨。
直到「20X5 年 3 月」,他写着:「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跟着爸爸过……他新娶的阿姨我不喜欢,经常骂我,还外放电视剧和音乐,我根本静不下心学习,就只好去玩会游戏。」
「20X6 年 1 月」:「他又骂我不务正业沈迷网络了,可我除了打游戏,做不了别的事儿啊!」
「20X7 年 3 月」:「他喝醉了经常打我,我甚至怀疑,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的父亲吗?妈的,等我长大了也一定要打死他!!」
以及「20X7 年 6 月」:「我被送到了栖水治疗中心,据说这里帮人戒瘾。还能让人听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传闻,可不可笑?」
后面是一连串的空白,也有写了内容,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