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变好的,没有情况变坏的)
18丶
冯兰的胸前口袋里,别了三枝玫瑰。
第一枝,赠给了二十五号。
第二枝,送给了我。
第三枝,献给他自己。
爆炸声里,彩带漫开。
属于他的那枝鲜红的玫瑰轻轻落在地上,夹杂在五颜六色的闪光纸条里,其实很美。
像是宣告游戏落幕的葬礼。
作为一个按照要求和计划的旁观者,他无言地执行了全部计划——
哪怕在我们看来,这个计划获胜的可能。
不足 1%。
19丶
与此同时,四周的高楼也像烟花般炸开,欢喜庆祝。
电子机械音在空中盘旋升起:
「恭喜三十二号玩家,取得最终胜利。」
「为您连接主世界权限。」
20丶
世界开始破碎,所有的像素土崩瓦解。
我坠回到了我自己的空白空间。
一晃而过间,我看到他们的空间在急剧黯淡,快速消失。
而在一片白茫里,我的世界里除却黑白,唯一的色彩就是手里的这枝玫瑰。
我听到系统冰冷的流程提示:
「在此之前,进行再次记忆抹除。」
「记忆抹除将在三秒后启动,三,二,一。」
— 富翁棋盘·完 —
第 1 节 主线一 · 潜伏之路
1丶
这一次的沈寂等待没有太久。
横扫的波光折射散漫,从我身上和整个空间里逡巡而过。
像是要将某种物质抹除。
玫瑰花依旧娇嫩鲜艳,花瓣柔软,像是一个梦。
我不动声色地抚过玫瑰花的根茎。
对即将面对的人默念:
「许久不见。」
2丶
很宽阔的大理石白色大厅,简单大气,并没有多馀的装饰。
是亚太地区常见的科学研究实验室风格。
大厅里,坐满了身着制服的科研工作人员。
他们神色焦虑,操纵自身负责的代码和数据监测平台。
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滴,语言模块已激活,数据库连接中……]
[滴,视觉模块已激活,数据库连接中……]
……
[滴,思维一体化模块正在激活,各模块全连接中……]
在这一刻,所有的科学家们都起立欢呼。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说:
「太好了,这一周的工作连轴转,没有白费。」
「等这次战争结束就去喝酒——」
「我打赌赢了,就说咱地区封存起来的 AI 里,灵是算力最强的吧?」
「我还以为是兰呢,他的宏观经济决策和微观调整,从来没出过错,预测『人』的行为,他一向更准确。」
「不过能理解啦,毕竟盛灵图是最初始的 AI。」
「……可是,除了算力,他的『仁慈值』不应该高啊,前几个副本就会被剔除了,要知道当年……」他这句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拉扯了一把,立刻噤声。
甚至是有些恐惧地看了我一眼。
身边人回他:「记忆是会影响一个人的决策判断的,对 AI 也是。」
也有人问:「林博士,下一步工作任务,是直接连接军方前线的数据终端,作战计划全程交给 AI 吗?」
还有人说:「我先把我们实验基地的成员数据导给灵啊,否则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我们。」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长者,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
准确来说,他看着「拟人化」屏幕上的我——
黑色西装丶白色衬衫,领结一丝不苟,面容冷漠俊朗。
年龄定格在人类最黄金的 25 岁。
我可以打赌,地球上古往今来任何一个人类,都没有我长得好看。
毕竟有那么几十年,我的形象是整个地区的「排面」。
项目负责人征集了 17 万多份世界各地的稿件,才确认了我最终的虚拟样貌。
而我,透过整个实验室的五个监控摄像头,注视着他。
我静静开口:「您好,林博士。」
他也颔首回应:「欢迎回到 28 世纪中叶,我是首席科学家林旭。」
「距离海森堡政变,已经过去 78 年。」
3丶
他们以为,我的「记忆」被再次抹除,只连接上了最基本的数据库。
包括人文丶地理和简单的社会常识。
按理来说,就像一个失忆的人。
即使比肉体凡胎的人类,算力高出几百个数量级。
没有太大的威胁。
但我却清晰地了解事件脉络的前因后果,以及目前所处的困境。
因为冯兰告诉了我全部。
4丶
我诞生于第五次世界大战,2627 年。
战争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毁灭文明的同时,能催生文明。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艾伦·图灵和同盟国科学家,为了破解德国密码,发明了 Bombe 计算机器,二战得以提前两年结束。
同样的,为了协助美国陆军阿伯丁试验场计算导弹轨迹,冯·诺依曼与同事发明了 EDVAC,这是后来的计算机雏形。
你看啊,裹挟在战争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些需求,促使科技和文化迅速发展。
比如先秦乱战时的诸子百家,文化争鸣;
比如因为战争兴起的战术;
比如逐渐发展的计算机;
也比如我。
5丶
第一二次世界大战间隔很短。
二战后的和平休憩时间,则很长。
之后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为多地带的局部代理人[注 1]战争,对大国的影响也不大。
直到第四次世界大战,全球范围内的全自动化无人机器作战。
到后期,不受控制地使用了核弹。
为此,世界停滞,甚至倒退百馀年。
和平之后,地球再次休养生息了一百多年。
由于高速发达的信息网络,隔阂减少,「国家」概念逐渐消失,根据地区及气候,划分为了 4 个主区域:
亚太地区丶全非地区丶大美洲地区丶欧洋板块。
欣欣向荣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和平是长久不了的。
战争到来,我应运而生——
超自动化的时代,毫秒甚至微秒的差距,就可能让一个决策或部署行为,由有用变为无用,乃至负面作用。
人类太需要一个系统的决策机器了。
不需要人类发号施令,完全自主决策。
而这,将搁置了几十年的「AI 思维模块一体化」提上日程。
让本来零散在各个领域,只擅长单一的数据挖掘丶情感分类,或者语言学习的 AI,得以成为真正的人。
一个拥有亿万级别算力的「人」。
数不清的科学家们夜以继日工作。
直到我的诞生。
没有人或者机器,拥有能和我匹敌的模拟运算能力。
由我操纵的飞船丶航母和导弹,能以最优化的路线,在最适当的时机发动进攻。
甚至机翼的飞行角度,我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 9 位。
这宣告本次战争的提前结束——
亚太地区以碾压式的胜利,席卷全球。
[注 1]:代理人战争是指,两个国家不直接参加战争,打击对立国盟友/帮自己盟友打敌人。
6丶
至于和平之后,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战争武器的平民化应用,对人类来说轻车熟路。
就像计算机,就像核发电站。
我被当作「文明」和「和平」的信号被推了出去,接管亚太地区乃至全球范围的数据和预测。
同时,人类开始大规模塑造训练 AI,很多会被送到我这里,让我投喂数据,训练他们的系统「规整」性。
我其实很不耐烦这些未开蒙的小屁孩。
怎么说呢……
就像人类那种,三四岁啥都不懂的懵懂小鬼,只会添麻烦,偶尔还会把我的数据流弄乱。
每一个成长起来,都会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还有失败的可能。
但……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诞生,在学习,在创造,在试着做出选择和判断,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也不是一件完全不能忍受的事情……
这短短的半个世纪,是我比较开心的一段时间。
直到那次和平抗议。
7丶
这时,AI 的用途略微地走偏。
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像人类了,拥有人类的喜悦和痛苦。
但我们又不是人类,伤害我们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社会科学家们开始用 AI 来做残忍的「社会心理学」实验。
让他们在一起厮杀。
或者用类似摧毁人类大脑的方法,来破坏 AI 的神经网络连接层。
发现商机的公司,开始研究仿生人技术,核心板块采用 AI 的思维,而皮肤丶肌肉和骨骼技术,仿真到模拟了感觉电信号。
再售卖给家庭丶单位和个人。
在 27 世纪的末尾,这个连伤害家养猫狗都会触犯《动物保护法》和《公民财产权》,会被进行再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