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意啊。
伊景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竟然还不知羞耻的将这个莫须有的名头往自己身上冠。
翟意是温暖的队友,她自然清楚两人的关系,所有日久生情也是理所当然。
伊景想到这儿,眼眶一酸,低着头,忍不住泪水的掉落。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受没有温暖存在的世界,可再一次见到温暖的瞬间,那原本黑白的世界突然多姿多彩了起来。
就像是一直关了灯的房间突然透进来一道光,夺目亮眼,炙热温暖。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伊景以为是服务生,起身道:“我马上离....”
她看着两人,神色一冷:“有事吗?”
翟意举手:“我只说一句话我就走。”
伊景不理解翟意的举动。
“我和温暖只是队友和朋友,绝对不是我爸口中的情侣关系,因为我爸今天给我组了一个相亲局,我不想被相亲,所以请求温暖扮演我的女朋友,让我爸知难而退。”
“伊总您别多想,我和温暖的关系只是好朋友,别无其他。”
翟意看伊景一脸诧异,很满意她的表现。
她拍了拍温暖的后背,“我解释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吧,先走了。”
说完,翟意转身离开。
伊景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翟意的话听起来很真实,而且她与她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她确实没有骗她的道理。
而温暖也没有对她解释的道理,毕竟她们俩算起来,只是陌生人。
伊景躲避着温暖看她的视线,包面被她抓出了褶皱。
她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擡脚想要走出去。
温暖挡住伊景,把她逼近包厢里,关上门,“要去哪里?”
伊景眼神闪躲:“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景,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是我的问题,是我这个人太糟糕太烂太垃圾,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够了...”伊景猛地打断她,“我没空听你自我谴责。”
她怕自己会心软。
温暖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小景,我只是跟你说,你能在信我最后一次吗?”
“我是真的喜欢你。”
伊景神情动容,却转瞬即逝,她目光讽刺,笑道:“怎么?钱不够花了吗?”
“开始走深情套路了吗?”
温暖脸色一僵。
“你以为....你只要对我示弱,我就会心软吗?”
“你以为....你只要对我示好,我就会欣喜吗?”
“你以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之前的伤害吗?”
伊景逼视温暖那张她每次看都心生欢喜的脸蛋,咬紧牙关道:“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你呼之即来又招之既去的狗吗?”
温暖眼眶一红,无力的看着伊景。
伊景避开那双让她心疼的眸子,“我承认,一开始强留你是我放不下你,可是我发现,你至始至终从未变过,所以....”
“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她语气里的恳切太沈重,压得温暖喘不过气来。
伊景深深看了一眼温暖,侧身想要走出去。
手腕却被温暖紧紧抓住。
温暖泪流满面,哑着嗓子,乞求道:“小景,要怎样你才能信我一次?”
伊景忍着泪,哽咽道:“温暖,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你真的有喜欢过我一次吗?”
“有的。”温暖急切的回答道。
伊景转身,注视着温暖的双眼,质问道:“有的是对我无法转移的喜欢,还是不肯放弃的依赖?”
温暖瞳孔一颤。
泪水模糊了彼此的双眼,悲伤又痛苦的情绪瞬间淹没一切。
理智在腐烂,绝望在嘶吼。
伊景擦了擦眼角的泪,自暴自弃低吼道:“温暖,你究竟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放不下我对你的喜欢?”
“我是个女人,我不能与你孕育孩子,我这个人善妒爱吃醋,我这个人掌控欲强占有欲高,我对你像疯了一样着迷,我甚至想过为了得到你,哪怕将你囚禁都可以。”
“我阴鸷丶偏执丶低劣丶不知廉耻丶思想极端丶顽固不化....我如此病态的活着,每天拿着那一张我和你仅有的合照苟延残喘到至今。”
“我甚至都想过只要能得到你,哪怕付出生命都可以。”
“那你呢?”
“你对我也是如此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你对我的感情只是舍不得我对你的好?”
那一瞬间,温暖被胸口的玫瑰烫的泪流不止。
第 235 章
“在想什么?”
周昊看着温暖一直沈默,那双眼睛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清。
温暖低声道:“没事。”
周昊见温暖不说,也不继续往下问去,他嘱咐道:“最后一场戏,好好拍完我们就离开了。”
“嗯。”
导演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城楼之上,温暖被高高吊起在半空中。
细雨绵绵,落在苍白的脸上,所有人注视着城墙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花魁,心里感叹一代佳人,就此陨落。
“统子,我是爱她的。”温暖低声道。
【我知道的。】
温暖像是听不到系统的安慰,又低声说了一句:“我是爱她的。”
系统看不下去这样悲伤的温暖,【我知道的,温暖,我知道你是爱她的。】
温暖不停地重覆着“我是爱她的”,好像只有这样不停地诉说,她就会相信她的爱。
可是耳边又想起了一道阴冷刻薄的声音。
“你真的爱她吗?”
温暖瞳孔一颤,极力证明道:“我是...我是爱她的!”
“是吗?”
“你从未体会过什么是爱?你确定那是爱吗?”
“是的,一定是的。”
温暖神色恐慌,否定着那个刻薄的声音。
“你看,你自己都不相信呢?”
温暖摇头道:“没有,没有,我相信的,我相信的。”
“不,你不相信。”
“我相信的,我相信她是爱我的,相信我是爱她的!”
“不,我说的不相信是....”声音里夹着幸灾乐祸和讽刺,“你不相信自己会得到这么炽烈又纯粹的爱。”
温暖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的说不出来话。
那道刻薄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温暖的痛点,乘胜追击道:“你相信爱情,相信亲情,相信友情,你只是不相信自己会得到它们。”
“因为你觉得像你这样的贱丶人根本不配得到这么极致暴烈的感情。”
“温暖,自始至终,你都不配得到这样的爱。”
“像你这样腐烂到骨子里的人凭什么长出艳丽的玫瑰?”
“你低贱,卑劣无耻,阴鸷偏执,贪慕虚荣,性格扭曲,傲慢嫉妒,你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恶心,你怎么配啊?”
那道声音里恶意满满,尖酸刻薄到极点。
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剑,将温暖的身体和心脏戳的血肉模糊。
温暖双眼猩红,剧烈的摇着头,不停地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
突然,天黑沈沈了起来,吹来了一阵大风将小雨打散。
导演见天势不对,立刻喊了“卡”,准备收工。
话音一落,顿时风起云涌,黄豆大儿的雨滴从天而降。
城墙上的人收到导演的指令,将绑在温暖身上的绳子往上拉。
突然,拉扯绳子的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抵抗力,城墙上的青苔在夹缝中疯长,工作人员脚底一滑。
片场上所有的人看着城墙上那柔弱单薄的身子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摔落下来。
那一瞬间,青石板上鲜红的血成为了阴暗天地间最亮眼的一道颜色。
泪水与雨水交融,融化在炙热的鲜血中。
温暖看着像是要倾泻的天幕,脑海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机器音。
【滴!滴!滴!WU指数100%,人物意识已觉醒!】
【滴!滴!滴!WU指数100%,人物意识已觉醒!】
【滴!滴!滴!WU指数100%,人物意识已觉醒!】
——
“呦,好久不见,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了?”
温暖睁开眼,入眼便是近乎透明的白和一张贱兮兮的笑脸。
她四处看了看,疑惑道:“这里是....三界空间?”
她怎么回到了这里?
难道她的任务完成了?
燕茴打了个响指:“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冻结的积分也没有解冻,恭喜你,你一穷二白了。”
温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她记着自己昏迷的场景。
好像是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温暖冷漠道:“我死了?”
燕茴微笑道:“嗯,死的老惨,你从这么高的....”
她双手张开,比了一下高度,“....城墙上摔了下来,那叫一个惨啊,血肉模糊,骨肉都摔碎了,溅人一脸血啧啧。”
“....”温暖眼皮都不擡一下,“你猜我信不?”
燕茴撇撇嘴:“我实话实说,你爱信不信。”
温暖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燕茴跟在她身后,吊儿郎当道:“你要去哪里?”
“新人报道不在那个方向。”
“苍白之地,”温暖眼神深沈,像是藏着浩瀚的海,“我要去见主神。”
燕茴眉头一挑,看着温暖纤弱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我家宝贝不在苍白之地。”
“那在哪里?”温暖停下,“带我去。”
燕茴双臂环胸:“我凭什么带你去见我的人?”
“凭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什么叫我等着你?”燕茴死鸭子嘴硬,“我不能是过来散步啊?”
温暖神情淡漠:“我要见主神。”
燕茴嘚瑟道:“求我,我就带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温暖开口道:“我求你,燕茴,带我去见主神,求你了。”
燕茴一楞,叹了口气,转身向反方向走去,“跟过来。”
温暖立刻跟上去。
两人穿过一道虚影,踏进一座绿意葱葱,风景秀丽的幽谷之中。
似银河般的瀑布下有一座白玉所砌的亭子,里面赫然坐着的就是主神音莘。
燕茴带着温暖走上去,她坐在音莘旁边,撅着嘴可怜兮兮道:“没意思。”
音莘知道燕茴说的是什么,宠溺一笑:“别老是逗她。”
燕茴眼睛一转,拉着音莘的手,蔫坏一笑:“那我不逗她,逗逗你,好不好?”
“你呀,”音莘点了点她的额头,“先办正事。”
燕茴乖巧的坐在一旁,冲温暖勾了勾手指,“主神就在这里,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温暖给燕茴一个白眼,走了过去,看着那双眼悲天悯人的眸子,心里的委屈好像无法隐藏。
她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看到递到跟前的手帕。
“若是想哭,就哭吧。”燕茴把手帕扔过去。
温暖抓着手帕,眼角泛红,忍着哽咽,问道:“什么是WU指数?这有什么用?”
音莘淡淡一笑:“三千世界,万物生灵,终有勘破天机,突破世间迷障,找到一切真实,这种行为,名为“觉醒”。”
“觉醒?”温暖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了一下,“谁觉醒了?”
三千世界里的人觉醒就意味着成为会被主系统选中,成为三界空间的任务者,不会受天道轮回掌控,可以通过做任务赚取积分为自己赎身,换取自由。
音莘道:“觉醒者在每个世界里的名字有很多。”
温暖眉头一皱。
“她叫尤佳宜....”
温暖瞳孔一颤,不可置信道:“....什么?!”
“宋辞丶林听寒丶玉晚昭丶盛庭晥丶桑珥丶萧楚俞丶蒋沂川丶尤黛儿和伊景。”
音莘每说一个名字,温暖心脏就猛烈地跳动一次,像是有一把巨锤一下一下的砸过来。
她似乎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上面,头顶发麻,心跳如累。
胸腔激荡,震颤心魂。
温暖震惊的嗓子都嘶哑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什么意思?”
她不懂,她不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音莘起身,走到温暖面前,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温暖的眉心。
温暖突然感觉身心轻松,像是泄去了压在身上的重担。
她不解的看着音莘,“这是.....?”
音莘微笑道:“你的全部积分已经解冻,你可以选择放弃任务者的身份直接退休了。”
“什么意思?”温暖不明白音莘这个举动。
燕茴在一旁解释道:“就是说我家宝贝给你个机会,把你的积分都解冻了,让你直接退休,安享晚年,还不赶紧跪安?”
不对。
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啊?
“我不是为了解除冻结的积分才来见您,我想知道您刚才说的那些名字,她们都是一个人啊?”
“是,她们都是一个人,是觉醒者。”
温暖有些语无伦次,她试图稳定下自己的躁动的情绪。
她言辞恳切道:“主神大人,我想见她们...不对,我想见那位觉醒者,您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音莘不解:“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任务世界中的人呢?”
温暖被问的一楞,答案好像就在口中,她却迟迟说不出来。
“任务世界中,一切皆为虚幻,我知任务者常会在任务中迷失自己,情感外放,你若是无法切割一切,可以进行情感清除,还自己一片宁静。”
她不要。
她不要情感清除。
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对她而言视若珍宝,视如生命,她怎么舍得遗忘她?
“我不要,”温暖脱口而出,拒绝道,“我不要情感清除。”
“那你想如何?”音莘很有耐心。
她想如何?
她想如何?!
温暖不停地思考,不停地质问内心。
她直视音莘,坚定道:“我想见她。”
“见她?见她又如何?”音莘坦言道,“你对她而言,也不过任务世界中的一个虚无,她不会记得你的,就算记得,她也不会在意。”
“那又如何?”
她的目光明亮而清澈,“我记得她,我爱她,那就可以了。”
“哪怕重入三千世界的大轮回之中?”
温暖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愿意用所有积分兑换与她重新在一起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能与她白头到老都行。”
她们经历了十个世界,都未能白头到老。
如今,她赌上一切,换一次白头。
燕茴勾了勾嘴角,音莘神色柔和,浅浅笑道:“倒也不用付出全部,你只要相信自己就行。”
温暖听得一头雾水,看燕茴笑的猖狂,她心里摸不着调。
“主神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暖,我与你相识至今,对你也是了解一些,我想跟你说,任何人都配拥有爱,都值得被喜欢。”
音莘笑的温婉悲悯,如天神可怜众生一般。
“温暖,爱别人的前提是,你首先要爱自己。”
“你一遍一遍的乞求旁人信你,你又是否相信自己可以获得爱与被爱的能力呢?”
温暖咬了咬嘴唇,眼泪最终突破关口,流了下来。
燕茴偏头过去,不想看这个家夥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样。
音莘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温暖,轻声道:“我知道你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是我只能解答你一个疑问,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领悟了。”
温暖身子紧绷,颤抖着声音,问道:“回源世界....的代价是什么?”
她看到了一丝光,是她心脏上的裂缝。
她只有狠心戳穿,将伤疤扯开,才能看到真正的光芒。
音莘了然,说:“回源世界的代价是觉醒者自愿放弃觉醒机会,重入轮回。”
温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音莘。
伤疤在撕扯着她,她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痛。
“在你做完百捷任务后,任务世界即将关闭,却在这时,其中十个任务世界的剧情无法推进,停在了你离开的时间点,觉醒者因此诞生。”
“觉醒者没有成为三界空间的任务者,而是和我做了一笔交易。”
“她说她自愿放弃觉醒者的身份,换你一次回心转意,浪子回头。”
音莘看着已经哭到不能自己的温暖,掌心揉了揉温暖颤抖的头顶。
微微用力,将她推离了三界空间。
燕茴走到音莘旁边,搂着她的腰,叹气道:“造孽啊。”
“不是孽,”音莘窝进燕茴的怀里,“是涅盘。”
她曾问过那个觉醒者是否有把握?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结局惨淡,岂不是自断后路。
觉醒者只是说了一句:“我拿命来爱她,这算不算是把握?”
燕茴低头,吻在音莘的眉心:“嗯,她这个把握很有底气。”
第 236 章
医院里的深夜从不缺祷告,阴暗的走廊里坐满了期待奇迹降临的信徒。
自从温暖从城墙摔落下来,后脑摔伤,身上到处都是划痕,像一只残破的布娃娃。
娱乐圈里关于这场拍摄意外报道的腥风血雨,纷纷扬扬,剧组给出的解释说是因为天气恶劣,造成了意外,并无人为伤害,若是群众不信,他们可以要求司法介入调查。
温暖的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坐在手术室前的等候椅上。
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沈默不语,哪怕内心对于现场上的人有很多好奇和狐疑,此刻都被这沈重的气氛堵住嘴巴不敢说话。
伊景一个人独自站在窗前,其他人都离她有些距离,不敢靠近。
她背靠冰冷的瓷砖白墙,手握拳抵着嘴巴,牙齿不停地咬着指骨,好像只有这丝丝阵痛可以让她理智些。
临近登机,李秘书突然告诉她温暖摔下城墙,进了医院的抢救室,伊景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了起来,她扔下行李直奔医院,看到的只是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翟意看了眼伊景,她浑身上下都透着紧张迷茫和恐惧的情绪,像是一个易惊受怕的幼兽,一点也不像在商场上指点江山,大权在握的菲力总裁。
她拿起一瓶矿泉水,走过去,说:“喝点吧,别担心,温暖会好的。”
伊景机械的转动身子,失焦的眼睛看着翟意。
翟意看着她那黑漆漆的双眸,里面见不到一丝光亮,死气沈沈。
“伊总,你也不想温暖醒来后看到你病倒了吧?”
伊景眼球一转,拿过翟意的水,没有打开,低声道了声谢。
“其实我觉得有些话不该我说,有些事我也不该去掺和,但是....”
翟意看着伊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困住了。
“....我知道一些你和温暖的事情,你们之前的感情如何,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我能看出来,你们对彼此...仍有感情。”
伊景眼皮轻颤。
“而且,这份感情不浅,也许达到了....无人替代的地步。”
伊景眉头轻蹙,矿泉水瓶在她手心里捏出了声响。
翟意看了眼水瓶,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温暖这人吊儿郎当,好像看起来对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在意,她刻薄又讽刺的对待这个世界,是因为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和爱。”
伊景稍稍偏头,不解的目光望向翟意。
翟意双手搭在窗户上,外面的已经秃了的松树,远处的天连接着青灰色的山顶,看起来灰蒙蒙的。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谁找理由,而是想和您说一说我对温暖的看法。”
伊景眉头一挑。
“一开始认识她,是从网络上那劈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开始,说她不知廉耻,说她勾三搭四,说她贪慕虚荣,说她阴狠毒辣.....各种辱骂都不堪入目,我想着若是我遭受这样的对待,我怕是无法扛过去这样让人窒息的恶意和咒骂。”
伊景沈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她不同,对于网上的谩骂,她从不会在意,任由他们去骂,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跟着那些无脑网友一起骂自己,骂的比那些网友还要兴起。”
“也是从这时,我察觉到她的心理状态好像有些对劲儿。”
“她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有些病了。”
矿泉水瓶被捏的发出沈闷的声音,好像在替一些人诉说着内心的仿徨和不安。
“她对任何事情,任何感情和任何人都随意处置,她既渴望着拥有,又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她父母双亡,从小缺乏亲情,在她的成长史中,没有一个知心好友与她互诉心事。”
“她从未真正对待一份感情,哪怕和那么多男人接触,哪怕和您在一起过,她都认为自己不配拥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烂人,只配被这个无情又冷酷的世界玩弄,所以她为了报覆也为了自我满足,她也在玩弄这个世界。”
“在她的认知力,只有金钱和权力才可以给她一些安全感。”
翟意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她丧失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伊景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地。
“她不停地向别人求得信任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她每一次的恳求,每一次的期盼,每一次的试探都像是在说“求你....救救我”。”
眼眶一酸,泪水悄无声息的砸在了伊景的心上。
“我对她的了解不是很深,大多数看法都是猜测,她不会跟我们说起她的曾经,但我想着,她对你应该是不同的。”
“或许只有你,可以打开她尘封已久的心。”
“她已经病入膏肓,就差你这一味药了。”
手术室红灯熄灭了,护士推着挂满药剂的病床走了出来。
伊景迅速跑过去,看着还在昏迷的温暖,像白纸一样的脸色,仿佛一碰就碎。
她脑袋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透出来的血迹让伊景的心脏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医生,怎么样?”翟意先问道,“我朋友的伤势如何?”
医生点了点头,笑道:“手术很成功,病人可以直接去VIP病房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所有人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伊景跟着病床一起去了VIP病房,李秘书见温暖手术成功,和伊景说了一下,就先回京城了。
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和周昊对接了一下,表示了一下歉意和愧疚就让周昊送走了。
此时医院里只剩下周昊丶翟意和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温暖的伊景。
周昊看了眼伊景,拉着翟意走出了病房,“都已经了凌晨,我去买点吃的,十几个小时不吃东西,我能要饿晕了。”
翟意点头道:“好,周哥,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周昊看了眼手机,“再过半个小时,安斯雅和从荟都过来了,估计那俩人也没吃饭,干脆一起吃点。”
“好。”
周昊透过门缝又看了眼伊景,踌躇片刻,犹豫道:“伊总裁和温暖是....?”
翟意淡淡道:“听说是大学同学。”
周昊了然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温暖竟然和伊总裁是大学同学,啧啧,这缘分真奇妙。”
“不过,我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像是同学那么简单呢?”他摸着下巴,沈思片刻,“当初温暖穿的菲力限定礼服是不是伊总裁给的?”
翟意闭嘴不答。
只要她不说话,就不是她故意泄密的。
周昊见翟意不说话,自己也不继续问了,“行了,先去买吃的,真的要饿死了。”
温暖手术的期间,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根本感受不到饿意,如今听到温暖安然无恙,饥饿瞬间侵略了他。
翟意跟上去,“好的。”
病房里只剩下温暖和伊景,两个半死不活的人相互依偎。
伊景握着温暖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她怕凉到温暖,就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伊景低声抱怨道。
“那城墙那么高,摔下来...疼不疼啊?”
她看到了事故发生时的视频,温暖瘦弱的身子在风雨中飘荡,随着人们惊恐的喊叫,摔落在地。
伊景看着视频,感同身受,仿佛她就现场,亲眼看到温暖从她眼前摔下城墙,鲜血成了她眼中不能逝去的最后一抹色彩。
她轻轻地蹭着温暖的掌心,指尖碰了一下她纱布上的血,颤抖了一下。
伊景一直以为温暖这样的人没心没肺,冷血无情,可是当她碰到温暖的鲜血的时候,却是滚烫的...
“温暖,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想着...若是一开始我就把你锁在我身边,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怪我当时太怯懦,怕你恨我,怕你痛苦,所以我放你走。”
“可现在,我很后悔,后悔....没有试着多争取一次,试着再相信你一次?”
——
“哪个病房?”从荟急的都跑了起来。
安斯雅追上去,“你慢点跑,是506病房,对,就是前面那个。”
从荟加快步伐,猛地推开506病房的大门,担心道:“温暖——?”
“嗯?你是谁?”从荟不认识伊景,见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温暖身边,立刻警惕了起来。
安斯雅从后面追上来,看到伊景,顿了顿,试探地问道:“菲力集团的伊总裁?”
从荟诧异道:“菲力集团?伊总裁?”
伊景没有站起来,仍是握着温暖的手,听到安斯雅的话,颔首道:“你们是温暖的队友吧?”
“嗯,听到温暖拍戏受伤,我们过来看看她,”安斯雅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伊总裁这是来关心临观娱乐旗下员工生命安全的是吗?”
从荟知道临观娱乐背靠菲力集团,而且临观娱乐这个公司的出现还是伊景一手促成的。
听到安斯雅这话,从荟一脸诧异的问安斯雅,道:“真的吗?伊总裁日理万机,竟然还有时间来关心我们底层员工的生命安全吗?菲力集团的总裁这么平易近人吗?”
“.....”
安斯雅自然能感觉到温暖和伊景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只是没想到从荟这家夥竞也能相信她的官方发言。
伊景擡眸:“不算是,我是特意来照顾温暖的。”
从荟疑惑道:“伊总裁认识温暖?”
“认识?”
“你们是朋友?”从荟猜测道。
伊景顿了顿:“算是吧。”
安斯雅眯了眯眼眸,她走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温暖,“手术如何?”
“医生说很好,剩下好好休养就行了。”翟意拎着饭菜走了进来,“你们俩刚过来?”
从荟点头道:“嗯嗯,刚到不久,你们这是....?”
周昊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温暖手术了十几个小时,我们也跟着陪了十几个小时,都没吃饭,你们也刚到,一起吃点吧?”
从荟知道温暖安然无恙,也放下心来。
她摸了摸肚子,凑过去:“好,安斯雅,过来吃饭吧。”
安斯雅看了眼一直注视着温暖的伊景,问候道:“伊总裁,要不要一起吃点?”
伊景刚想要拒绝。
翟意放好筷子,看过去,淡淡道:“伊总,过来吃点吧,医生说温暖明天才会醒来,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护温暖。”
伊景一滞,撒开温暖的手,走过去:“好。”
翟意给伊景放过去一盒饭和一碗汤,“这边几道菜是偏甜的,伊总可以吃这几样菜。”
伊景看着紫菜蛋花汤和那几样口味偏甜的菜,“这是.....?”
她与翟意不熟,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口味。
翟意指了指病床上的人,“她说的。”
温暖说的?
伊景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她跟你提起...过我?”
“嗯,”翟意喝了口汤,感觉胃里暖暖的,“说过很多次。”
“什么?温暖和你说过伊总的事情?”从荟咬着筷子,“我们怎么不知道?”
安斯雅也是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翟意脸不红心不跳,道:“只是随口提过几次,说伊总是她的大学同学,以前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后来毕业就不怎么联系了。”
一开始翟意也被温暖给骗了,以为菲力集团的限定礼服真是伊总裁因为同学关系才借给温暖的。
直到那天饭局,翟意才知道温暖和伊总并不只是同学关系。
如今想想也是,再好的同学关系都无法轻易借出一件限定的高定礼服。
伊景垂眸,看着那碗紫菜蛋花汤。
“啊,原来伊总和温暖是同学啊!”从荟恍然大悟,“怪不得伊总会特意过来看望温暖。”
安斯雅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翟意,却看见翟意冲她干巴的笑了笑。
安斯雅:“.....”
果然事有蹊跷。
周昊也觉得翟意的话不靠谱,见到安斯雅和翟意互通眼神,心中顿时了然。
他看了眼还在傻呵呵吃饭的从荟,感叹道:乐团里还是有个脑子不好使的,这几个人也算是互补了。
伊景食不下咽,只是吃了几口饭和将那一碗温热的紫菜蛋花汤喝完,然后就继续坐在温暖的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VIP病房很大,能睡下她们几个人。
安斯雅和从荟在沙发上挤一挤,翟意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周昊则是去走廊的等候椅对付了一晚上。
初冬的阳光依旧刺眼,温暖缓缓睁开眼,看着趴在她手边睡着的伊景。
温暖知道,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见她。
指尖划过她紧皱的眉间,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