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军校生活之收到代码
晚上，池雨正如往常一样在学院的实验室里加班。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
窗外刮了几阵狂风后，蓦地就大雨如注了。雨滴像核桃般砸向玻璃窗。池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猛烈地摇晃着的树枝，和一片朦胧的雨景，有些担忧自己一会儿要怎么回去。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实验室里仅剩她一个，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走光了，暗自感慨着今天忘了看天气预报的事。
她在窗边倚靠着一张桌子，望着窗外那场声势浩大的雨，发起了呆。就顺便等等吧，这样的大雨，说不定很快就会停。
突然，窗外一道亮光一闪而过，点亮了整个黑暗夜空的同时，实验室的灯瞬息间就全都灭了。
池雨的心一惊。在伸手不见五指丶仅仅只是依靠着窗外暗淡的光亮，摸索着，滑开了手机屏幕，在师门闲聊群里问了一句“院里是不是停电了？”很快，大家陆续地发来消息说没有。池雨有些不解，确认性地走到实验室门外，发现整个楼道都是黑的，于是忧闷地在群里吐槽了句“还好你们回得早，实验室停电了。”
师兄师姐们纷纷表示关心，问她需不需要接应，还说要给她送伞过来，但池雨一一谢绝了，理由是她还想着一会儿恢覆通电后忙点事。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这样停电的雷雨夜也是难得遇见，池雨索性就安下心来，继续倚靠在窗边的桌子旁，环抱着双臂，欣赏起这黑暗中雨水的狂欢。
过去了十来分钟，池雨无聊地把玩起手机，一阵刺耳的板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朵。她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后脊一阵发凉，堤防性地轻轻站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实验室外楼道里的动静。
那声音像是朝实验室的方向越来越近。池雨的心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握在手里的手机被紧紧地攥着，她能感觉到手心在慢慢地渗出细微的汗水。
蓦地，半开的实验室门，射出一束亮光。黑暗中池雨的眼睛被照射地无法直视来人。她别过脸去，有些忐忑地惊道：“谁！”
“师姐，是我！”
是万洋。
池雨一只手挡了挡那头打过来的光束，视线越过指缝去看他。
万洋将手机的亮光对着自己的脸，让池雨更好地确认他的存在。
有些悬心吊胆的池雨，这时才松缓了口气，说：“万博士，是你呀！”
万洋从她像是一下子放下了担忧似地语气中注意到了——黑暗中突遇停电的雷雨夜，在空荡荡的实验楼里，女孩子多少都会有些害怕。
这反倒让万洋有些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觉得自己虚惊一场的池雨，忍不住笑了笑自己，有些心虚地否认：“没有，”想了想，纳闷他怎么会在实验室出现，又好奇说，“你怎么也在这？你不会也没走吧？”
两个人借着手机的亮光，摸索着走回到各自的办公桌。
“我……”万洋支吾，仿佛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又赶忙道，“师姐，你现在要回去吗？”
“可是外边还在下着雨！”
“我看了，雨势小了些，要不趁现在一起回？”万洋略微紧张地征询她。
实验室太暗了，手机微弱的亮光只能照见周围一平米的空间，池雨没太在意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提心在口，更看不到他神色的一丝慌乱，不疾不徐地回道：“嗯，好。“
万洋隔着桌上宽长的台式电脑，仔细聆听着池雨在对面桌子收拾东西的声音，做着要起身的准备。
此时，窗外的雷声渐渐地变得遥远了。
“走吧。”
“好，师姐。”
“我没带伞，你带了吗？”
“有的，师姐。”
到了楼下，天空中还是淅淅沥沥下着雨，只是不再那么滂沱。
回去博士生宿舍楼的那段路，临靠湖边，有郁郁葱葱的旱柳，雨滴密集地扎下来。
但只有一把伞，因此两人勉强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挤在同一把伞下。如果有两把，万洋不好解释他怎么突然来了实验室，或许他自己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好在，路灯不是很明亮，没人会发现其实万洋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都湿了。此刻打不打伞，对他来说也没更多的意义。
第二日，学院里组织献血，为期两日。
实验室里，大家都在忙碌着。周礼自顾自地随口问道：“万洋，你去不去献血呀？”
万洋仰着头，眺望离他有好几张办公桌距离远的师姐，眉宇中略带不解：“不是自愿去吗？”
“你们地方博士生是自愿，我们是义务。”
万洋听后，坐着椅子滑到一边，偷偷斜睨了一眼池雨的身影，然后回道：“师姐去的话，我就去。”
周礼肯定地回答：“那我肯定是去的。”
许久没说话的池雨也附和：“我也去，到时候记得叫上我！”
万洋嘴角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早晨，碧空如洗。
采血车停在图书馆门前的小广场上，为的是天气太热，大家可以在图书馆等待。
池雨走出图书馆大门，准备往采血车走过去的时候，万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一起上了车。当池雨填写资料时，万洋不经意间留意到池雨填写的紧急联系人那一项是留的空白。
鬼使神差地，一种莫名的暗喜涌上他的心头，到最后笑容竟还止不住溢了出来。
“头一次见献血献得这么高兴的！”一位护士好整以暇地给池雨采血，边看着万洋笑道。
万洋拢了拢笑容，动了动腮帮，带着赧色望向一边。
听有人这么说万洋，池雨觉得有些好笑，便也跟着护士看着万洋，跟着护士笑了起来。
周六早晨，阴云密布。池雨料想会有雨，便带上了雨伞，径直走向图书馆。一到图书馆，走到她平时习惯呆的一片区域，发现万洋已经在那旁若无人地敲击着键盘。
她不想打扰他，因此没有上前去打招呼，而是选了另一个角落，开始查阅起资料。
还是那种笔尖触碰在稿纸上发出来轻轻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
窗间过马。
池雨看了手机上的时间，突然想起昨晚在办公室电脑里运行的数据，这会儿应该是有结果了，于是便收拾了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去一趟实验室。
当她起身的时候，视线落到遥远处的万洋的位置，发现他朝她招了招手，并指了指他自己的手机，像是在告诉她——看她自己的手机。
池雨楞了几秒，匆忙间看了眼手机，发现屏幕上有来信消息。她朝他点了点头，指着图书馆大门，无声地说：“她回去再看”。
回到实验室，池雨忙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才想起她没来得及看万洋给她的留言。她打开消息，看到上面留言说他给她的邮箱发了一份邮件，让她查阅。她打开了，不假思索地按照上面的提示进行操作。
她根据邮件里留言的提醒，她需要运行一组代码。
虽然池雨有些云山雾罩，但奇怪的好奇心让她继续运行起了那组代码。代码在电脑屏幕上风驰电掣地闪动着。她一只手撑着脑袋，有些漫不经心地等待。
很快结果出来了，是一份短短的邀请信。
原本放松的心情转瞬间被打乱，她认真地再看了一遍邀请信上的留言，心里有些沈重，看着屏幕上闪动的看电影邀请，让她有些不期而然。她对万洋，除去师门的关系，私底下从未有过相处，说上来也不甚了了，怎么也没想过他会突然要约她，并且还是去看电影。
她很困惑，让她想起自己和陆知白这段让人折腾的恋情。她不得不去想那邀约的背后的真实意图，直接拒绝并不为难，但她想用一个更婉转一点的方式。
她从未考虑过和除了陆知白以外的男生周旋。
她从不擅长伪装自己，不会去花心思做两副面孔应付他人。但是用什么方式去表达出自己的拒绝，着实让她有些头疼。
她从网上现学了一招，虽然在她看来有点幼稚，但总比没有的好。
于是，周日上午，当她知道大家都在实验室时，她带着几盒手工酒心巧克力来到了办公室，高调地和办公室的师兄师姐分享收到巧克力的喜悦心情。即便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招摇过市，看上去有种愚蠢地炫耀的嫌疑，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表演了下来。
万洋坐在位置上，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扎堆闲聊。他很安静，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依旧专注着手上的工作。
周礼见万洋没过来，便问：“师弟，过来吃小雨的爱心巧克力啊，真的很美味。”
万洋不失礼貌地淡淡一笑，婉拒说：“不了，太苦了，你们吃吧。”
说完，万洋的目光便投向了池雨。池雨微微扬起的笑意正落入他那黑框眼镜下的深潭中。
池雨转头，目光和他正凝望着她的视线重叠。她看出了万洋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刻意而为的确让人心虚。
或许是池雨不经意间流露的赧色，让万洋捕捉。忽然，他走了过来。
“给我也来一颗吧，我也想尝尝幸福的味道。”万洋走近周礼身旁，在桌上拿了一块巧克力，然后放入口中。
他边品尝着，轻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适应巧克力的苦味，却又微笑着对池雨说：“嗯，很不错。”
池雨尴尬地笑了笑。
大家都吃得起劲，只有池雨和万洋两人各怀心事。
一阵哄闹之后，实验室又恢覆了安静。大家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只有池雨和万洋——两个相对而坐的人，隔着电脑屏幕的距离，却充斥着许多没有说出来的话。
手机上的微信，忽然闪动了一下。
池雨滑开手机，擡眸凝视着电脑，像是要穿透了那满是数据的屏幕，看穿了万洋的表情。
他们在手机里互发起消息：
师姐，昨天的代码……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有第一时间透露出信息，使我的言行举止让人产生误会。
他一定很优秀吧？
和优秀无关。他只是和我一样，在茫茫人海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噢，但他在你眼里闪闪发着光，对吧？
不好意思，让你误解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其实话说开了，反而两个人在平常的聊天中变得更轻松自然了许多。
看样子万洋不再对她有所期待，让池雨的心，像是背负了做了坏事的那种心情也渐渐消失了。
万洋还是喜欢叫她“师姐”，但似乎那唤出的声声“师姐”，池雨听着觉得没再多出一丝别的意味。
有时候，难免和万洋相处时，还是忍不住透过他的眼神想起陆知白。毕竟他们的年纪相仿。每每想到自己不知为何总是会招惹弟弟们的喜欢时，池雨总会是一副眉头紧锁丶云遮雾罩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哪一部分，会吸引对方。
不久，六一儿童节那天就到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天刚好遇到了周末。如她所料，一天下来，学院里接待了许多的外来访客——探亲的丶访友的。
夕阳沈沈地低垂在目力所及的云边尽头，落日熔金，馀暇成绮。
操场被染成了一片金黄。
池雨绕着操场的跑道奔跑着，已经是第十圈了。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感受着豆大的汗珠，在一滴滴沿着光洁发热的双颊滑落下来。
五公里结束，池雨终于舍得喘一口大气。她走到操场的台阶边，做起了拉伸。夕阳斜斜地映照着她的脸和汗湿的体能服。
许多穿着便装的女生——她们总喜欢穿着一袭连衣长裙——还有她们中留长发的比例会比较高，走在穿夏常服或是体能服的男学员身边，一圈一圈地绕着操场散步。他们总是笑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在学院里约会，有一点不方便就是不能时常牵手。如果要牵手，总感觉在像犯错，特别是当远远看到纠察车开过来的时候，以为他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有时候这些情侣中一些看上去特别登对的，也会让路过的学员多看几眼，而这时，那对情侣会显出一种忸怩丶害羞，又像是拥有着被人欣羡的快乐。
池雨拿起水杯，大口地灌着水，坐在阶梯上，欣赏起尽头的落日。此刻的夕阳，已经不带耀眼的光环，柔和地垂在天际。
黄昏，让孤独感变得更像是一条延长线，无休无止地延长着。
池雨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它羁绊着她，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排长，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