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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火绽放

    011

    沈示白连续挂了三个来自同一个号码的电话。

    开会时忘记静音,陆陆续续响铃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回到办公室,端视着办公室堆成山的文件,他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值晚班把这些处理完。

    手机再度响起颤动,沈示白烦躁地拿起准备关机,却发现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段视频。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锁屏,点进那个视频。

    入镜的是微黄灯光下畏葸的楼顶,一个女人的背影被另外一个背影死死掐住腰身,站在危殆的楼台边缘。

    女人的衣服沈示白当即便认出来了——

    下午他去蛋糕店,宋声眠身上那套水蓝色的羽缎大衣。

    视频措不及防结束。

    沈示白错愕,条件发射般地重覆播放。

    办公室时钟的两根针静止不动了,他来不及呼吸。

    -

    宋追因扼住宋声眠的侧腰,下巴凑近她敏感的脖子,森森低吟。

    “你那丈夫要是看到我们殉情,是会来救你呢……还是不管啊?”

    “目前看来好像是后者。”

    宋追因自胸腔来的哑然自笑,不留馀地地攫取她的镇静。

    “电话可是打了三个都没接呢。”

    “不对。”

    宋追因沾沾自喜的神色惺惺作态,存心皱眉蹙眼,挑动着宋声眠的怒意,“他可能在忙吧?但是现在晚上十点了哎。”

    他蓦地朗声嚷叫一声——“啊!不会在别人女人床上忙吧?”

    宋声眠默默不语,甚至想要对宋追因拙劣的表演技术翻个白眼。

    不对他的话做任何评价,但针对于惹怒她来说,实在蹩脚笨拙。

    不过在深冬的楼顶挨上半小时的冷风也难熬。

    宋声眠不耐烦打断宋追因的自导自演,倾身望了望楼下的黑暗。

    “跳不跳?很冷哎。”

    “急什么,”宋追因真情实感地皱眉,把她往回拉了拉,脱下自己外套,“你冷宋知惬这小子的外套给你穿。”

    “好戏还没开场。”

    宋追因对宋声眠的丈夫有兴趣得很。

    宋知惬的性子他懂,但是能纵容到喜欢的人结婚他不相信。

    细想原因的话,一是两人真心相爱——这是最不可能的假设。

    其二……当然是利益咯。

    得知他特殊在哪,宋追因就有充分的信心让他们两人离婚。

    不过是利益,宋知惬那小子当大明星有钱得很。

    等着好好谢老子吧,宋追因似笑非笑。

    他掏出手机,期待着信息那头的回话。

    十五分钟前发的视频仍然是第一条信息。

    “怎么还不来消息。”宋追因蹙眉,怀疑网络有问题,反覆将数据流量开了又关。

    无言等待几分钟后,冷意打着卷钻进他们颈窝。

    宋追因搂着宋声眠跳下来,又扯过她身上的外套自己穿上。

    “有点冷,还是给我吧。”

    宋声眠有气无力地转身,要从楼顶下去。吹了快一夜的冷风,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变凉。

    宋追因急忙拉住她,“别走啊,你丈夫还没来。”

    “他不会来的。”

    远处传来烟花绽放声,两人视线随着鲜艳的烟花升空而齐齐看去。

    旁边的月亮悄悄藏进云层,整片天空任由五彩斑斓的烟花绘制。

    宋声眠同月亮一样,把自己掩埋在波澜不惊的眼眸之下。

    烟花完成它的使命,宋追因也拉回思绪,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来信。

    “你给我的号码不会是假的吧……”

    他开始怀疑宋声眠给的这一串数字的真实性。

    宋声眠扯着嘴角,微弱的叹息,“我说了,”

    “他不会来的。”

    宋追因的心脏猛地一抽,害的他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宋知惬那小子醒了。”

    璀璨烟花再次光临天际。

    原来新奇地盯着不动的宋追因摁住心脏,疼得蹲在了地上。

    “先下去吧。”宋声眠陪着他蹲下,搀起他的一边手臂。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以为是沈示白,宋追因涌上兴奋,他忍住痛感,把放在地上的手机拿过来。

    ——诈骗电话。

    宋声眠是第一眼看见的,号码不是他。

    在烟火频繁盛放的夜晚,她心脏的另一半也残忍地被凌迟。

    心底最后一抹祈望烟消云散,像结束旅程的焰火彻底消散在世间。

    她第三次,对不死心,还想等沈示白来信的宋追因,同前两次一般的冷淡道:

    “他不会来的。”

    “我死在外面对他来说是恩赐。”

    那边的宋追因把外套脱了,丢给站着不动的宋声眠,窒息才舍得放开他。

    确定心脏与平常无异时,宋追因愤愤地站起身咒骂起身子里的罪魁祸首,“宋知惬你小子恩将仇报是吧!老子帮你还害我!”

    直到解气,他转头重新看向乖乖拿着他外套的宋声眠。

    “他到底是不是你丈夫啊?你们到底结婚没有?”

    “这哥们是人吗,要撕票他老婆也能这么冷静。”

    宋声眠低着头,久久凝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宋追因皱起鼻子,嘴巴滔滔不绝地数落着他未曾看过一眼的男人。

    宋声眠从来没看过跟宋知惬生气恼怒的模样,他却让她见到了。

    格外诙谐。

    “笑毛线?你跟不跟他离婚?不离婚老子把民政局搬到你们面前,逼着你们离。”宋追因鄙夷不屑,朝手机竖了个中指。

    粗鄙的动作戳中宋声眠的笑点,她忍俊不禁,“我们是家庭联姻,现在还不到时间,不能离。”

    “凭什么?没有感情结什么婚。”

    宋追因咬牙切齿,痛恨地瞪着眼睛。

    “之间比较覆杂……”

    “停停停。”他打断宋声眠还想解释的话。

    “不要说那些覆杂的。你们必须离。”

    ——“涉及到利益牵扯,离不了。”

    宋声眠说话声音闷闷的,被宋追因一下看出破绽。

    他猛地靠近宋声眠,硬生生拔出她无名指的戒指,怼到离她亮晶晶的眼睛极近的地方。

    “不是,不是。不是涉及到利益牵扯,是你不想。”

    “你对他还有念想吧?”

    宋追因暗淡的眸子透着不可动摇的劲,怜悯扎疼了宋声眠。

    “就今晚这种情况,老子看着你跟宋知惬那小子这么多年交情,跟你说句实话。”

    “你这念想不如留着去喂狗。”

    宋追因把戒指攥紧手心,忍住想要丢的冲动,背过身去,“我说真的。”

    “妻子被威胁跳楼的时候,不管有没有感情,都不会像他一样无动于衷。”

    “不会像你的丈夫一样跟死了一样。”

    “夫妻?放他大爷的狗屁!”

    宋追因肯定两人结婚是因为利益,宋知惬的希望冉冉升起。

    宋声眠眸子里纷繁情绪剧烈翻转,无名指取下戒指的瞬间,束缚统统云消雾散,手指仿佛获得新生。

    “仇人吧,你们是仇人吧!”

    “老子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夫妻,还涉及到利益,呸!冠冕堂皇死了。”

    “好好的想不开去结婚干什么?就算你们家大业大的,那还要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去结婚巩固利益?你们离婚了就会破产怎么的?”

    “能不能离能不能离!”

    耳边不停叽叽喳喳的话她置若罔闻。

    喋喋不休,挑唆宋声眠离婚的宋追因嘴皮都要裂开。

    见她按兵不动,宋追因气急败坏披露出横暴的模样。

    他紧锁住拳头。

    “你不离我就杀了你。”

    宋声眠嫣然含笑,喟然转身,不顾有气的宋追因,孤身下楼。

    她的配演到此闭幕。

    宋追因急冲冲跟上,拿在手心的戒指拼命举过头顶叫嚷,“喂!你戒指不要啦!”

    “老子不识货都知道这个很贵,你就不要啦!”

    “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老子!脚麻了……”

    -

    沈示白强装镇定。

    上次见面在半年前,照片散在地板上的盛夏,蝉鸣刺耳的炎夏。

    他颤抖指尖发过去的文字,那边隔了三小时才悠悠回覆。

    ——“好。”

    她没有任何解释,单单应着好。

    在结婚四月后,沈示白第一次见到林月枳。

    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手里提着的药袋沈示白看见了。

    曾经的大波浪变成了瀑布一样的直长发,扎在颈肩处。

    “上车吗?想跟你聊聊。”沈示白开了锁,朝林月枳示意。

    向消息发来的地址赶过去的途中,意外遇见从药店出来的林月枳。

    他停车等她靠近。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

    “我结婚了。”

    沈示白转着方向盘,淡然置之。

    想往林月枳租房的方向开,却径直往反方向——宋声眠的方向走,意识到这点后他再次停下。

    林月枳钳口不言,坐立不安。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月枳听不出沈示白话里的感情。

    “……不为什么。”

    沈示白身旁的温度清冽,将淡漠的眼神从前方移到后视镜上,聚焦在林月枳的脸上。

    “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嘴里发出嘶嘶声,双手握在一起,不停捏着大拇指。

    林月枳依然不出声。

    “林月枳,我爱了你整整两年。”

    “如果聊的是这些,那我想我没有再跟你聊下去的必要了,沈总,麻烦停车。”

    “林月枳。”

    沈示白所有伪装破碎,烂了一地。

    “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

    平静的每一个字都宛如毒针,刺进林月枳的血管。

    车内的气氛低至冰点。

    医院病房的地上,几沓照片散落得狼狈。

    “知足对她们这种人来说是奢侈,沈示白你明白吗。”

    他面前的母亲手镯碰上桌子,叮叮响。

    她捏起照片,发狠地扔在沈示白身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你亲爱的女朋友背着你都干了些什么。”

    沈示白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捡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看着——

    林月枳熟悉的脸和其他男人亲密的动作仿佛是上天赐予最有趣的笑话。

    拥抱丶接吻丶进出酒店……再往下,是更不堪入目的画面。

    “为什么说不会嫁给你?你想想,你百依百顺对她好,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你?”

    “她知道我有照片。”

    他指尖泛着的白蔓延到指甲盖中部,捏得照片变形还不肯松手,光是调整呼吸便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母亲站起身,声音仍然波澜不惊——他时常为他这没有人情味的母亲感到悲哀。

    “她不爱你,你知道的,她只爱你的钱丶权丶地位你也是知道的。”

    “你自己也清楚,你们在一起的两年里为什么她只约你白天出去约会吧?连牵手拥抱都要小心翼翼的你也明白……晚上她在夜场风花雪月吧?”

    他连最后一丝站起身反驳母亲的力气都坠入了寒冷的冰窖。

    明明是夏季,他却凉意布满全身。

    窗外,树上的蝉声都在嘲笑他的一腔热血燃烧给了不知回报的人。

    “之前你怎么喜欢她我都可以不管,现在你要是还想再去找她你沈示白就真是犯贱!”

    母亲声调突兀拔高,情绪波动剧烈,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沈示白:

    “沈示白!你被玩了你懂不懂啊。”

    见沈示白眼神空洞,没有反应,她坐下来缓了缓,拈起他放在沙发上的照片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声眠那边我会跟她解释的,至于婚约……”

    “我相信你会懂的。”

    酸涩无奈在那刻组成了沈示白,初恋女友背叛他的事实被彻底戳破,他再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沈氏和宋氏一起策划了一个月光计划……”

    他忽略母亲的话,心飘到了远方。

    郁怒逃离本该恨的人,附在了母亲提到的宋声眠身上。

    尽管林月枳的事情他心知肚明,但他的懦弱卑怯并不愿承认——

    他堂堂沈家独子沈示白被初恋劈腿了。

    林月枳眸子蒙上一层灰雾,被呵斥后她直视沈示白。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我有个谈了八年的男朋友,他需要钱。”

    “只有你们这群有钱人才舍得给。”

    沈示白脑海里被黑布厚厚盖住的疑团长了手,掀开黑色见了光亮。

    他终于明白林月枳常常出入医院的原因。

    那位坐着轮椅的,被林月枳谎称是她哥哥的年轻男人,怕是她嘴里谈了八年的男朋友了。

    所以他那时看向他的眼神含着感激和怜悯,并不是沈示白的错觉。

    “还有,你说你爱我?”

    林月枳打断他的回忆,她冷笑,把自己的直发放下来。

    “在一起的时候让我去烫卷发,说好看,让我多穿公主裙,说你喜欢,哈哈……”

    “沈示白,我是替身吧?你沈示白爱了整整两年,甚至不止两年的……另有其人吧?”林月枳倾身按过开锁键。

    “长卷发,公主裙,是哪位千金小姐呢?”

    “我们沈少爷的白月光是谁啊?”

    林月枳仿佛在嘲笑他,塑料袋沙沙作响,利落地下车,朝溯城中心医院的方向走,头都没回。

    她早就知道与沈示白是各取所需。

    她要沈示白的钱,沈示白要透过她看某人。

    喜欢就去追啊,胆小鬼。

    后车门被林月枳忽略,它在街道的风中与它们握手。

    沈示白楞神许久,林月枳的一句一句似流星划过,在他毕生的内容里留下浓浓一笔。

    她告诉他他爱的是别人。他从没爱过林月枳。

    巨大的悲哀如同松林里的清风,缠绕得他动弹不得。

    水蓝色外套遽然罩住沈示白。

    他停滞的呼吸被冷风重启,油门踩到底,轿车疾驰而去。

    楼顶的风痛彻心扉。

    沈示白脱力滑下去,装不在意的情绪让天际的月光捉走。

    理智一次次地接近决堤,自大和愤怒在脑海里为自己脱身编的谎言被凶狠地扎破,浑身的力气倒空。

    没赶到。

    礼屿娱乐的清晨并不愉快。

    公司的流量音乐艺人陪着陌生女子蹦极的词条高高浮在热搜位。

    #宋知惬陪陌生女人蹦极  疑似恋情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