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啤酒
022
黎镜荷面色苍白，毫无气色，只扯着嘴角点点头。
“阿姨您好，我是宋衍的女朋友，宁蔓。”
她机灵的往前一步站在黎镜荷的面前。
黎镜荷听罢擡眸，平静如水的眼睛划过一丝波澜，掀起涟漪，“好。”
宋禹历站起身拉过黎镜荷的手。
“吃过饭了吧？准备待几天？”
“吃过了，回来住一星期。”黎镜荷握住宋禹历的手，自顾自坐在沙发上。
宋衍和宁蔓也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另一边，大气不敢出一声。
安安静静的，只有跨年演唱会在不停放着。
电视里欢喜的氛围与现实割裂。
“继续啊，在门口的时候不是挺大声的。”
黎镜荷涂了口红，气色显得好多了，面目看得慈祥和蔼。
宁蔓感觉到被宋衍牵着的手被越拉越紧，她也没吱声，只是转头冲黎镜荷笑了笑。
只有张姨忙着在切水果，脚步声穿梭在客厅和厨房。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晚上十点来敲门。”
宋衍在心里腹诽，边喝水边看向门口，“没看到我妈回来了吗……”
“谁？”宋禹历也对敲这两声的人感到疑惑。
张姨端上红袖后，跑去开门，仔细在猫眼看过后一脸不可思议，朝宋衍开口：
“——是沈家小儿子，沈示白。”
宋衍吓得刚吞进的水差点吐出来，“沈丶沈示白？他来干什么？”
张姨先开了门。
沈示白端正地站在门口，看见张姨，立即给鞠了个躬，张姨被惊得连忙扶起他，闻到一阵浓烈的酒味。
宋衍三步并两步挡在门口，从张姨手里接过沈示白，另一只手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你喝了多少啊。”
“不多，就这个数。”沈示白举起手指比了个二。
“等等等等，你来家里干嘛？”宋衍紧张得看了看客厅那几人，想把沈示白带出去，可没料黎镜荷先开了口，“衍衍，是示白吗？”
“妈，是我！”
沈示白却突然朝里面吼了句，那声妈把宋衍宁蔓吓了个正着。
黎镜荷还不知道宋声眠和沈示白离婚，换句话说，她也不会想知道。
“是示白啊，快进来快进来！”黎镜荷来了精神，立即站起来迎，就像小时候沈示白来宋家的样子。
可沈示白醉了。
他扒开拦着他的宋衍往客厅走，来势汹汹气势如虹，就当所有人全认为他是来找茬的时候，沈示白一把握住黎镜荷的手，秒变可怜脸。
“妈，宋……”
“啊啊啊啊！”
宋衍一把关了门飞速奔过去捂住沈示白的嘴巴。
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干嘛！
在黎镜荷面前提宋声眠，比在野外光明正大地与老虎对视还要恐怖！
宋衍尖叫着遮了一部分沈示白的声音。
“你说谁？”黎镜荷挑眉靠近。
沈示白被捂着嘴巴发不了声。
宋衍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宁蔓意识到场面的诡异，连忙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示白。
“示白先喝口水，我们坐下来，别这么激动。”
黎镜荷不死心，拉着沈示白不肯松手。
沈示白不断挣脱，宋衍面如死灰。
“哥你捂着我干什么。”
沈示白委屈地看宋衍，扭头重新看向黎镜荷。
“妈，我真的好想她，你就让我看……”
“好了！”
这下换宋禹历喝止了。
沈示白再一次被人打断，望向声源。
发现宋禹历脸色难看得有些吓人，酒意散了一半。
宋衍默默拉住被拉在旁边很久的宁蔓的手，捏了捏表安慰。
宋禹历沈默良久，扯过黎镜荷将自己挡在沈示白面前，语气无奈。
“示白，她没有回来，不在家，你想说什么自己去找她好吗？”
随后靠近沈示白，低了音量——
“……她听不得那三个字。”
后来还是宋衍在黎镜荷面前打着哈哈给糊弄过去了。
他把沈示白拖到二楼宋声眠的房间，宁蔓在旁边帮忙。
宋禹历也拉着黎镜荷进了主卧睡觉。
一家人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言。
“我说你小子，那时候那么胆小，现在喝了点酒就敢跑到我们家里来了？”
宋衍气愤地拍了拍趴在厕所马桶上吐的沈示白。
他将沈示白拖到厕所，宁蔓则去宋衍房间找睡衣。
“就算你来！你跟我打个招呼呀，恰好赶上我妈回来呢，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沈示白被宋禹历凶了一句安分多了，听着宋衍的教训边吐边点头。
“宋声眠今天参加跨年演唱会，不会回家，你来了也没用。”
“还有，我忘记跟你说我妈的事情了，不能在我妈面前提宋声眠！绝对不行！听到没有！”
沈示白似懂非懂点头。
宋衍接过宁蔓递进来的睡衣，塞在沈示白手里推他去洗澡，“你一身酒味，洗完澡快点睡觉，这房间是我妹的，勉强给你睡一晚啊。”
宁蔓顿感不妙，宋声眠回来了难不成要让他们俩碰上？她可是一点也不满意这个前妹夫。
“沈示白要住声眠房间？”
“是啊，妹又不回，爸妈睡楼下，到时候出去肯定又会被吵醒，还不如就睡这里了。”宋衍无所谓地跟沈示白关上浴室的门。
宁蔓纠结，“可是，今天晚上声眠可能会回来……”
宋衍石化。
沈示白果真一洗完澡躺在床上就睡熟了。
留下宋衍和宁蔓两人不知所措，让沈示白走也不是，让宋声眠不来也不是。
沈示白和宋声眠局势本就紧张，再加上刚到家的母亲。
不行不行，三人一碰上估计称得上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不能让宋声眠与黎镜荷见面，也尽量别与沈示白见面……
这本来好好一个元旦被玩得像谍战大片，宋衍的脑袋宛如被疯狂充气的彩色气球。
要炸了。
另一边的宋声眠和宋知惬一结束跨年就直往家里赶，凌晨的马路，车辆很少，宋知惬开得快，路程硬生生缩短了十几分钟。
当宋声眠打开门时，宋衍和宁蔓正匆匆忙忙地将什么东西丢进垃圾桶。
“你们……丢什么呢？”
“没有没有，算账呢我们。”
宋衍把笔和纸全部收好。
听到宋声眠开门的一瞬间，他和宁蔓一起商量对策的纸就注定尸骨无存。
他们俩相视一笑，开始他们的对策！
“爸呢？睡了吗？”宋声没注意到宋衍紧张的行为，放下包包，高跟鞋都没来得及脱，坐在沙发上休息。
“睡了睡了，咱小声点！”宋衍夸张地压低了声音。
“眠眠我们先上楼。”
宁蔓按照计划先将宋声眠带上楼。
宋声眠的高跟鞋还没脱，踩上楼梯噔噔噔的响，在漆黑的夜尤为明显。
宋衍脑海中恶魔的脚步即将出现。
宋声眠半蹲下来准备脱高跟鞋，宁蔓则跑去给她拿棉鞋。
一问一答，一来一往，微弱的落地灯照着的客厅蓦然被主卧的亮灯映出来的光芒吞噬。
主卧亮灯了。
主卧的人要是醒了那定是黎镜荷。
她一直睡眠不好。
宋衍和宁蔓几乎要屏住呼吸，宁蔓率先反应过来，拽着宋声眠赶忙上了楼。
黎镜荷打开门的一瞬间，宋声眠的身影恰好隐入黑暗。
幸好。
宋衍和宁蔓同时松了口气。
“谁？”黎镜荷警惕探出一个头，朝楼梯口看去。
“没其他的人。”宋衍抢先一步把客厅的落地灯关掉，“我刚下楼拿点东西，现在上去休息了，您睡吧。”
黎镜荷半信半疑地合上门。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宋衍小跑着进了房间。
宋声眠端着杯子喝水，看着宋衍着急忙慌的神色，又想到宁蔓那紧张的模样，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怎么回事？”
“就是……”
宋衍和宁蔓对视良久，还是瞒不住宋声眠，结结巴巴。
“今晚，妈回来了……”
宋声眠的身子僵了一瞬，故作镇定地继续喝水，“那我……”
“现在不能走，妈还没睡着，等明天早上吧。”
“没事，大富翁！来！”宋衍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游戏往地上一扔，三人坐下来玩。
一个经常在国外玩到深更半夜，一个经常值晚班做手术，几个小时下来倒是这个训练强度很大的宋声眠困了。
连她喜欢的Switch游戏都提不起兴趣了。
宋声眠乏困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想回房间，“我先回房间睡了，熬不住了。”
这下把宁蔓吓精神了，她激动地拦住宋声眠，声调不自觉提高。
“你房间好多灰尘了！今天晚上就睡你哥的床，让宋衍睡沙发。”
宋衍无辜躺刀，亲媳妇……
“很多灰尘吗？”宋声眠有些纠结，鼻子一进灰尘多的地方就打喷嚏的小问题很恼人。
“是啊，你就睡这里！”宁蔓拉着她，硬生生摁着她躺下。
宋声眠也没有非去房间的理由。
宋衍和宁蔓对视良久，等床上宋声眠真正睡着才敢说话。
凌晨五点，是冬天的缘故，天色还黑得似墨，换夏天或许已经泛起鱼肚白。
睡也睡不了多久了，宋衍打算在房间眯一眯眼睛就行。
宁蔓的困意也袭上来。
“叩叩叩。”
三声清脆不拖沓的敲门声传来。
随后没了动静。
“哥！”
祖宗啊祖宗！
宋衍万念俱灰，沈示白这个家夥不折磨死人不休息是吧？
他叹一口气，过去打开门，看着已经恢覆大部分精神的沈示白又感到无奈，“沈示白，我真的服了你了。”
沈示白笑得无辜，宋衍第一次见他笑这么开朗。
虽然还没醒酒——宋衍依旧闻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酒气。
“我刚梦到宋声眠了，我梦到我跟她在一个草地……”
沈示白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被床上盖着被子的轮廓吸了过去。
宁蔓去厕所了，躺在床上的只有宋声眠。
宋衍下意识撤后一步挡住沈示白的眼神，“你继续说啊，你跟她在草地干什么？”
“她吗？”
沈示白完全被房间里的宋声眠黏了过去，他跟着挪了脚步，直到能再次看见她。
“……是。”
宋衍终是抵不住沈示白脸上的珍视和真挚，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示白却猛的退后了一步。
“那我先走了。”
“哎，走那么快干嘛！”宋衍下意识拽住就要转身下楼的沈示白，“跑什么？”
“我就说你胆小吧，”他稍稍合了门，出来同沈示白一同站着。
“为什么走？”
为什么走？为什么走，为什么。
沈示白又沈默了。
酒意仿佛全部都已散去，又回到那个冷静自持的沈示白。
宋衍套上厚外套拿了钥匙下了楼。
“出去聊聊吧？”